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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羽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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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流云淡淡,有风轻轻吹过。
亭子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微微向外伸出,亭子里的轻纱随风徐徐飞扬。
飘升的棱角,翻飞的薄纱,远远看去,这亭子就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
亭下是一湾池水。
半月形的池面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绿,像少女松松的裙裾,层层叠叠,在阳光下闪著明亮的绿色微光,整个池子宛然一块温润的碧玉,清清的一色。
田田的绿间,散布著许多妖豔的红,中间夹著一些嫩嫩的粉。妖豔的,是大朵大朵的红莲,风情万种的在绿叶间生动。嫩嫩的粉,是涩涩的菡萏,亭亭的立在水中。
并蒂的,三蒂的,还有四蒂的,淡淡的轻香随着水气飘散,还未走近,就先闻到这醉人的香气。
亭叫抱月,这一潭碧水自然也有名字,叫揽月。
抱月亭和揽月池是飒岚王亲自命的名,而这个亭子只有一人可来,这潭池水也只有一人可看。
亭子上,轻纱里,立着一道修长人影,双手负在身後,白色单衣,外面罩一件金色褛空外袍,衣袂随风而摆,及腰长发用一根镶金蓝丝带随意束在身後,发亦随风而动。
他定定的凝视著眼前的景色,一动不动,仿佛与天地融成一体。
一迭细碎的脚步打破了静谧,男子身形微微一动,转过身来。
竟是个面如冠玉,不过二十一、二岁的美丽男子,莹润而艳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通往岩石的小路匆匆跑来一人,来到亭边停住。
“龙竟,跟了我这麽多年,你该知道,我在这里的时候是不容别人打扰的。”男子有一把温润如水的声音,不大,似琴若弦,扣动人心。
“王……”龙竟唤了一声,低下头欲言又止。
龙竟眼前白色纹金的靴子动了动,一声轻叹後,那把温润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什麽重要的事?说重点。”
“镇国大将军有信到。”龙竟快速而简短的答到,双手举过头顶将手中的东西递上。他就是知道,所以才不怕死的进来。
随著镇国大将军的离开,这里就成了王宫禁地。谁也不知道王和大将军之间发生了什麽事。但是,天大的事,也比不上他此刻送来的这封信更为重要。
王等了整整三年的一封信。
飒岚现任君王--音澈,闻言身体一震,“龙竟,你说什麽?再说一遍!”
“王,镇国大将军有信到!”龙竟一字一顿的又重复了一遍。
从难以置信的恍惚中回过神来,音澈这才迅速接过信,“你下去!”
龙竟应声退下。
握著信,音澈修长洁白的手指微微发抖,随後,欣长的身体也跟著轻抖起来。
三年来那个男人带领著士兵在边境为他守卫疆土,而他知道的关於他的,只限於那屡屡告捷的战报。甚至,连战报都不是他亲笔所写。而他带出来的军队军纪严明,神勇无敌,行军打仗神出鬼没,所到之处令盗贼悍匪闻风丧胆,被冠以“狼军”的美名,这些也是他由外来商人处听说才得知的。
不知多少次明里暗里派了多少人去打听关於他的消息,却没有一个人活著回来。
你,就那麽恨我?连一点一滴关於你的消息都不愿让我知道?那为何还要守护这个以我为王的国家?
如今,他终於肯与他联系了。按捺著心中的狂喜,音澈急急把信展开,入眼的是无比熟悉的散发著淡淡墨香的玄色字体,犹如那幽黑含笑的瞳仁。随著展开的信笺一片薄薄的东西滑下,轻飘飘的在空中悬停一下,划了一个圈带出道光轨,落在亭子中央的石桌上。
是一片银色的翎羽。
这银翎……
不是关乎生死绝不动用的银色翎羽……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音澈心中掀起狂风大浪。
寒气由脚底而生,只一瞬间,所有喜悦尽数裉去,连指尖都冰凉起来。
三年!三年之後你给我送来第一封亲笔信就是要让我痛不欲生的?枉我以为随著时间缓缓而过,可以带走我所做那些事给你的伤痛和屈辱。
看完信,深吸一口气,音澈稍稍平复心绪,重新找回一国之君应有的镇静,提起下摆大步流星的跨出抱月亭,面容严肃的吩咐道,“来人!传彭御医即刻到议事厅见我!”
他的心情很不好,他的情绪很低落。
这银翎说到底也不是身为大将军的他为自己用的,更不是为了他音澈,为的是飒岚国的无数百姓。
娑罗来犯,边关告急,一向所向披靡的狼军却在这个时候无法出兵……
看到王从揽月池出来,随行的左右侍卫立即跟了上来。
“王,彭御医出宫去了。”左侍卫顾成志答道。
“彭靖为何出宫,何时出的宫,我怎麽不知道?”音澈眉头一紧,停下脚步冷冷说道。
“王,一大早王大人就来把彭御医请走了,说是他家二公子得了怪病让御医过去诊治,您亲口准的,您忘了吗?”顾成志与右侍卫龙竟对看一眼,都感到王不对劲,听音澈口气,两人都明白是那封信让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王失了冷静,赶忙提醒。
音澈这时才想起来,的确是他让彭靖出宫的。他还没醒,王维阳就在他寝宫外候著了,说是前几天二儿子从边境回来,也不知为什麽突然得了怪病卧床不起,城里最好的大夫也束手无策,这才来央他让宫里有妙手回春美誉的彭靖去诊治。
边境?他心中一动,那麽……
“成志,龙竟,备马,随我出宫。”音澈急步而去。
什麽事一关系到你,我的心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