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舞兮云飞扬》lolita

2、第二章：碧水澄心

　　萧渡云正在去法华寺的路上。
　　越接近法华寺，他的心就越往下沉。
　　出门之前，就下令手下去安排一具幼童的尸体放在沈府的水井里，冒充被杀的幼子，萧隆在阉党内部安插了自己人，办成这件事应该不是很困难，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弟应该可以逃脱追杀。
　　只是……
　　内心无法消除的不安正在迅速扩大，姑姑在密信的遗言中提到了四岁的表弟具有让人无法解释的一面，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每天睡着的时候全身就会发出白光，而后面这一点过于恐怖。为了不让世人知道沈家出了个妖怪，他从小就被锁在密室中不见天日，父母自然也对他的百般厌恶。沈家遭难，这个秘密就难以藏住，沈夫人也算念及一点骨肉之情，将儿子沈断云送往沈太傅至交，法华寺玉蝉法师处，并说明，如果有意外，就把断云转托给他的舅舅萧隆。
　　可是，这么说，沈断云才刚到玉蝉法师那里，父亲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他要回去，而且还是个奇怪的孩子，换做一般人，应该尽量躲避责任才对。
　　想是父亲有什么话并没有对自己说。
　　想着想着，就看见了法华寺有些班驳的朱色大门，四周芳草凄迷，透露出几许破败的意味，的确是个没有谁会注意的藏身之处，早春一片澄明透亮的天空，像是利斧反射出的冰凉的刃光，直直落在寺院青黑色的屋顶上。
　　法华寺一片寂静，大门虚掩着，散发出一阵诡异的气氛。
　　为了避人耳目，萧渡云骑马只身前来，身着布衣，看起来非常不起眼，他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轻轻推开大门，却立刻惊骇地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一片血污狼籍，半红半黑的，隐约可以辨认出是人类肢体的残块，混合着变成碎片的僧衣，石子小路旁的老槐树上挂着几条蛇一样的红中带白的事物。萧渡云是上过战场的人，　　自然明白那是已经断成数截的肠子，第一反应是这里已经被阉党给血洗了，但即使是阉党，也不至于做到这个程度。
　　法华寺连住持在内也就三个人，萧渡云来之前就非常清楚，看现在的样子，应该已经全被杀了，沈断云的情况应该也不妙，估计是没有什么生还的希望，但正当萧渡云从满地令人作呕的血腥中移开视线时，就看见一团白色的影子正坐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
　　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幼童，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月白色的小锦袍上滴血未染，他低垂着头，铜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彩。他的身后，散落着一些剃度用具。
　　萧渡云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仔细瞧着他。
　　小孩蓦地抬起头来，清秀逼人的面孔上是一双比天空更清澈的眼睛，这双眼睛不带任何好恶的打量着萧渡云，露出这个年龄很正常的好奇的神色。
　　“你是沈断云？”
　　小孩点点头。
　　萧渡云满意地点点头，幸好不是个傻瓜。
　　“这是谁做的？” 萧渡云用手指了指院中的景色，温和问道。
　　小孩依然是一副天真无邪的神色，甚至咧开嘴笑了。
　　“有人来过吗？”
　　摇头。
　　“我明白了，是你做的。” 萧渡云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不愧是妖怪。”说着，一边偷偷抽出佩剑。
　　可是小孩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张卷成小筒的纸条，递到萧渡云面前。
　　萧渡云吃了一惊，按住已经出鞘一半的剑，接过纸卷，展开一看，立刻变了脸色。
　　是一份下令处死沈断云的密信！
　　阉党首领田令孜非常迷信，不敢在佛门重地大开杀戒，就命令住持代劳，被沈断云发觉。
　　“你知道住持要杀你？”
　　小孩点点头。
　　萧渡云忽然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这个小妖怪能在别人动杀意时知道对方的意图，那么自己早就和院子里的人去做伴了，如果他是看见密信之后动的杀手，虽然说的通，但住持不至于这么蠢，把如此重要的密信暴露在小孩子面前，不，不是这样，也许就是因为他是个只有四岁的小孩子，又不会说话，才会以为他应该不会认得字，才放心大胆地把密信暴露在他面前？究竟是哪一种情况？！
　　萧渡云意识到了自己处在十分危险的境地，在答案没有确定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你认得字？”
　　点点头。
　　“认得多少？”
　　小孩露出有些不耐的神色，一个转身走进身后的内殿。
　　“你等一下！” 萧渡云慌忙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后院的住持书房，书桌上放着一个砚台，里面还有未干涸的浓墨。
　　小孩提起笔，在纸上写道：“全部。”
　　字很难看，握笔的姿势也十分生硬，但依然可以很清晰的辨认出来。
　　萧渡云这次倒没怎么吃惊，妖怪是神童倒不怎么稀奇，而且找到了交流的方法，况且他这么一写，几乎可以确定住持是密信被沈断云看见的缘故而死的。
　　“外面的人究竟怎么死的？”
　　沈断云在纸上继续写：我杀的。
　　萧渡云几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却仍然不放心地继续问道：“你看见了住持拿了密信，然后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如果他不死我就会死，我看见放在供桌上的剃刀，就想，如果我能用剃刀杀死他就好了，然后就看见剃刀把他喉咙割断了，然后把他削成一片一片的。”在纸上写了一大串，沈断云的右手上沾满了墨迹。
　　原来他可以用意念杀人……萧渡云抚摩着已经收起的佩剑，沈断云虽然非常危险，但运用得当，就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器，现在杀了他？不行，虽然对自己的剑术非常自信，如果动作比他慢，就会死，也许父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有什么应对的方法。
　　“我是你表哥，你的父母已经被阉党杀死，只能和我回去。”
　　沈断云“啊”的一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