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我闭上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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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沉入水底。
眼前的是夹杂着些许暖黄光线的黑暗，随着水面的波动，一晃一晃，终归平静。
一分一秒。一分一秒。
喉咙间传来的是一阵接着一阵压抑，咆哮着想要浮出水面。
脑海里不可抑止地出现费城仲对着那两个扔掉的烂山竹无语闭眼的场面，我那是在干什么呢？
好像是在不断地摇晃他，是吧？
我说，你不要难过，不要难过。
是啊。
不要难过。
不是不曾羡慕过放学坐上宝马奔驰车的同学，不是没有羡慕过学校补课的时候每天都换一件不同品牌不同款式新衣服的女孩子，不是不羡慕那些苹果四代刚刚出来晚上就能拿到手跟别人炫耀的同学。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费城仲说，南音，父母没有用，只能给你这样一个勉强小康的环境。你不要羡慕别人，你要学会靠自己。
我记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真的和费城仲说的那样，不再羡慕这些物质生活了。
不是不想羡慕，而是忽然明白，这样的羡慕，只会渐渐蚕食掉自己。
也慢慢学会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倚在墙上看着费城仲蹲在逼仄的厨房里剥着毛豆，或者别的事情。阳光从窗户外面洒进来，大片大片地落在地上，映着那个背在不知不觉中佝偻的身影。
这个时候，我总会死命用手捂住嘴巴，睁大眼睛，抑制不住的悲伤汹涌而来。
关上门，转过身。脊背贴着门，缓缓滑坐到地上，头埋入臂弯，抑制不住地呜咽。
是的。这个人，费城仲，让我既爱又恨的人。
是我年迈的父亲。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父亲，爸爸这样的词语很是矫情，特别是用字圆音正的普通话喊出来的时候，让我有种错觉我正在拍摄电视剧。所以我总是习惯叫他费城仲。
也就是在我来曦朝家之前，我和他，又是一次争吵。
他埋怨我买来的山竹好好的不知道吃，你看看，放这么长时间了，全都烂了！
然后就慢慢地，皱着眉头，将这几颗山竹很是不忍地扔进垃圾桶。末了，无语。
然后我上前，摇晃着他，说，不要难过了，不要难过了！
而我似乎低估了费城仲此时心情的低落，这样的动作让他很是恼烦，冲我喊，走开！
然后，我含着泪跑出家门。
映像里最后留下的还是昏暗的阳光下那个背对着我的宽阔背影。
胸口再也无法抑制缺氧的烦躁，体内所有的细胞都叫嚣起来，沸腾杂乱。
我猛地坐从水中坐起身来，用手揉着湿润的眼睛，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渐渐恢复了视线，怔仲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块硕大的落地镜面，精致而又干净的净手池，头顶的灯光温暖明亮，给予我阵阵希冀的热气。
哦。
这是莫曦朝的家。从家里跑出来，我来到了这里。
我愣愣地侧头，看着镜面中浮现的自己，湿湿的长发耷拉在自己柔嫩雪白的肩上，给本来看起来悲伤无神的我平添少许的妩媚。
这时传来敲门声，曦朝那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南音，你洗好澡了吗？爸妈没有回来，我叫了点外卖，已经送到了！
我回过神，马上利索地换上自己的衣服。
拉开门，看到曦朝一贯扎着的头发此时已经完全放了下来，柔软地覆盖着。
我忽然对她展颜一笑。
她疑惑，问，怎么了？
我笑着说，没事，只是觉得，你是我的好朋友。
她忽然就笑的很明朗，咯咯的声音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挂在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总是那样好听。
谁说不是呢？她笑着回答。
是啊，年少时候的我们，总是那么容易动感情。
在你哭的时候递给你一张餐巾纸，食堂买饭的时候帮你刷一次卡，或是在大家都不认识的新班级里和你第一个说一句话，你都会把她当作一个不一样的存在，这以后可以常常看见的，就是你和她出入成双形影不离的背影。
曦朝就是这样的人。
我记得高中开学的那一天，不上课，就是听听老师的讲座。我担心会很无聊，有没有人可以说话，就带了一本《大秦帝国》过去，到了学校就悄悄拿出来放在抽屉里看。这时候莫曦朝的头便凑了过来，眉眼笑得那么明朗，她偷偷低头和我说，你也喜欢看这些历史小说？我也喜欢。
嗯，就这样，我认识了我的同桌，莫曦朝。
我们之间也就沿着预计的轨迹向前发展着，出入成双。
别的同学看到我一个人，总会问，南音，怎么就你一个？
看到曦朝独行，也总会问，喂，南音呢？
那些记忆纷繁缭乱，就像早晨小区里漂浮着的那些雾气，你走上前去，想让自己置身于那片雾气之中，发现衣服上轻轻沾上了丝丝的潮意，温润无暇，朦胧纯洁得让人想流泪，却在晨光的照耀下轻拢易散。
那一夜，我没有回家，而是在莫曦朝家里，和她一起躺在她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望着窗外并没有星星的夜空，出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里的八卦话题。
第二天，我并没有和莫曦朝一起去上学。而是，她喜欢骑自行车上学，说是这样很有益于健身，而我望着她窈窕的身材，笑着摇摇头，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坐公车，坐车上望着倏忽而逝的风景，还可以用空遐想一下，不用像你这样绷着神经担心着闯没闯红灯啊撞没撞着老人小孩什么的。
曦朝就笑，那随你吧。
事实上，我选择坐公车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我的确喜欢坐在公车上愣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不会骑车。费城仲虽然在物质条件上并不能给我像大老板孩子一样的宽裕生活，但是对待我还是如掌上明珠一样的呵护着，怕我学车摔伤，从来不让我学车。就是小时候一条街之隔的小学，他也是坚持每天接送全责。
下了车，我扯扯书包袋子，稍微理了一下坐乱的衣服，抬头走到校门。
余光似乎瞟到一个很熟悉的影子。
我无意识地侧头，看到了什么又无意识地回头。
回头的那一刹那，我想起来刚才看到的好像是程萧？
又无意识地侧头。
清晨的阳光干净而美好地照在校园围墙外的行道树上，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块。
斑斑的影块落在程萧身上，模糊而温暖。
程萧带着那副一贯带的边眼镜，看到我外人看起来有点傻冒气的两次回头，两边嘴角勾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我和他有一段距离，看不真切他的眼睛。但我能感受到，他看着我，微笑走来。
然而我并没有在两次傻冒的回头后继续傻冒一样地盯着他发呆。我只是在看清他后两秒内马上回头，也没有留给他一个打招呼的微笑。只是尽量让自己的步子看起来和先前的没有频率上的变化，然而又悄悄地在一点一点加快脚步，想快一点到教室，我可不想半路还停下来和人打个招呼然后一路无言地一起走到教室，那种气氛，我不喜欢，很沉闷。
我就是这样一个样子，也许某些程度上可以用孤僻这个词语来形容。我曾经在腾讯空间做过一个性格测试，结果就是说我很孤僻。虽然我对网上这些塔罗牌占卜啊心理测试什么的抱着围观不信任的态度，但是事实证明孤僻这个词语在我心里是被得到认可的。
就像走在路上，我不会像别的女生一样，看到老师看到同学会笑着上前打招呼，我总是避而远之。我不喜欢打招呼这个过程，更不喜欢和跟我顺路的人打招呼。很奇怪是吗？其实，我最不喜欢的是打招呼之后的漫长过程。
记得刚进入高中，有一段时间是很努力地想改变在初中那会的沉闷性格，尝试着很开朗地和同学们相处，却疏漏了一点，那就是，该是什么样性格的人，就应该做符合什么性格的行为，勉强而为只会不会为你带来什么。
一次早晨进校门后，碰到同班同学，我们友好地打了招呼，然后准备一起走到教室。路上我们扯着不痛不痒的话题。
“你昨天作业做到几天？”
“还好，十点吧。你呢？”
“我啊，也差不多。”
“……”
“……”
“呵呵，我真不明白我这么差的理科成绩怎么会分到重点班。”
“是吗？我觉得你还好唉。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分进来的，我也很差的理科。”
“啊？是吗？……”
“嗯。”
“……”
“……”
……
总此种种，无一例外。搭了讪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要不停地找话题，以至于不要让气氛太沉寂太尴尬。但是沉闷尴尬的气氛总是不可避免。我承认我是个不太主动的人，总期待这别人能找话题，然后我被动地搭上几句。可毕竟都是不太熟悉的人，大家都是青春期的女孩子，过于热切的一个一个找着话题，总觉得好像比你低一等，渐渐地大家都是一路沉默。
然后的然后，我还是恢复到从前一样静默。
停下思考，我又想起了早晨在校门口时，程萧嘴角那份柔煦的笑。程萧似乎很爱这样地笑，微微抿起嘴，两边嘴角向上翘，淡淡的一条弧线，不像梁可，他喜欢勾起一个嘴角，懒懒地看着人，笑。
我忽然为自己竟然能在空闲的时候比较起他们两个男生的笑这件事情感到大吃一惊，接而摇头笑笑，转动着手中的笔。
我转头望着窗外没有一丝云朵的天空，因为空气质量不好，所以总显得一幅灰白色的颜色，刺眼而单调操场上的班级，他们一圈一圈地绕着跑到做热身活动，带动跑到边低矮的灌木叶子微微地颤动。
嘿，你怎么又在一个人发呆？老师说体锻课偷偷溜回教室是要被罚的哦，小心我告你，嘻嘻。莫曦朝突然挤到我身边。
好啊。我懒懒地靠在桌子上看着她。我知道她不会。
没趣味。唉，我们班男的都在打篮球呢，都是青春活力的孩子，怎么就你一个病恹恹没精神气儿的！她揶揄道。
行，你又想说，我最近是不是老想吃酸的，老恶心呕吐是吧？哎呀不会是有了吧？我收回目光，从抽屉里掏出一本作业本。
就这样，以接体锻课，一个说着体锻课偷溜回教室是不道德的“正义”女生，和我这个“不道德”的孩子在一起，在教室里叽叽喳喳消磨了一整节课。
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平淡而，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