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驱]恶魔的祷告》钢管菊花君

4、第 4 章

　　奥村雪男用双手抬起手中的枪，细长的枪管正对着他的脸。
　　“你居然还敢来？”雪男嘲讽地笑笑，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曾经温柔的痕迹，“我以为你会放聪明点找个地方躲起来。”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奥村燐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这个笨蛋哥哥永远聪明不起来。”
　　“哦？是吗。”雪男挑挑眉，“那你是来救那些叛徒的？”
　　他看看十字架上的三人，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不过就算你救下他们，他们也未必能活啊。”
　　“不。”奥村燐看着奥村雪男与他肖似的脸庞，竟然微微地笑了笑，“我是来找你的。”
　　奥村雪男身体陡然一紧，他把枪管抬得更高：
　　“说什么傻话……我可是要杀了你的！”
　　奥村燐紧紧地盯着他，那眼神让雪男想起斑斓的剧毒的蛇。
　　“为什么？”燐不顾枪口一步步向他走过去，“为什么你要杀我？”
　　“别过来！”
　　雪男身后的伏兵看见恶魔的异动瞬间扣动扳机，子弹打在燐身前的岩石上又被弹回。
　　“不要开枪！”雪男大声吼道，“他的命是我的！”
　　燐仿佛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响动，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只是一点点接近着奥村雪男。
　　“为什么？”
　　他的周身有青焰流转，用耀目的光芒驱散黑暗。
　　雪男深吸一口气，抬眸注视着天际冷月，身旁海面风平浪静，细碎的月光在波涛里载浮载沉。
　　“你害死了父亲。”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老爹是因为保护我而死的。”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就是为了这个想要杀我？”
　　雪男怒极反笑：“这个理由还不够么？父亲养育了我们那么多年，本来我们应该住进福利院被人讨厌——只有他给了我们温暖。”
　　“可是你——就因为你的任性，把父亲害死了——父亲可是最强的圣骑士！”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奥村燐苦笑，“我从不知道原来你这样恨我。”
　　他的身体终于顶上奥村雪男的枪口。
　　“雪男，”他说，“就算你怨恨我，也不能用枪口对着我。”
　　“我是你的哥哥。”
　　奥村雪男枪口一偏，一发银质的子弹打中奥村燐的左臂。
　　“我能。”他说。
　　奥村燐因为剧痛捂着手臂蹲在地上，半晌却又冷汗涔涔地爬起：
　　“雪男，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能。”碰碰两枪，子弹精准地打在了燐的右臂和小腿上。
　　奥村燐彻底失去了爬起来的力量，恶魔的身体无法承受银弹的攻击。
　　银弹本就是人类制造出来，用来对付恶魔的东西。
　　倒也物尽其用。
　　雪男从上方冷冷地注视着虚弱的燐，圣十字骑士团的制服风衣擦过燐的鼻尖，他的身后是巨大的，银盘似的圆月。
　　隐藏在黑暗里的驱魔师监视着这一对双生子，预备一旦有什么响动就冲上前去。
　　到处都是不怀好意的眼神。
　　雪男伸出手，粗暴地拽着燐的衣领，将他的头浸没在海水里。
　　拥有恶魔力量的血液大片大片的从伤口中流失，顺着沙土流下海洋，混合成妖异的红。
　　要淹死我吗……燐迷迷糊糊地想。
　　要是雪男真的要我的性命，就让他拿去吧。
　　谁叫他是……他是我的弟弟。
　　雪男将枪塞回风衣口袋，用沾着血液的手指在地上画下古老的咒文。
　　他抓住燐的手轻声吟诵，低沉的声音顺着海面的空气远远地传开：
　　“我听见以色列人的哀号
　　我也看见他们在埃及受欺压
　　我要打发你去埃及
　　把以色列人救出来
　　我与你同在
　　你必能克服一切困难
　　若他们问你
　　祖宗的神叫什么名字
　　就说神的名字
　　叫耶和华”（《圣经·旧约·出埃及记》）
　　那一刹，平静的海水犹如沸腾般翻滚跳跃，以雪男手掌按下的地方为中心轴，海水向两旁涌去。
　　巨浪翻滚咆哮，海水被硬生生地劈成两半，在兄弟两人面前砌成几十米高的水墙，方圆百里内海水怒吼着拍打河岸。
　　“不好，他们要跑！”
　　身后有人在大喊，人们快速地飞扑上来想要把他们抓回去。
　　奥村雪男不为所动，一把抱起虚弱的燐，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海底之路。
　　身后的海水随着他的步子一点点合拢，将来不及刹车的驱魔师湮灭。
　　所有的吟诵和武器在深邃广袤的大海面前毫无用处，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双生子渐渐走远。

　　燐觉得自己正在一池温暖的水域中，身体浮沉，懵懂不知岁月，犹如最初的最初，胎儿卧于母体的子宫。
　　那蓝色的水流在他脸上留下光影，他听见潮起潮落的声音。
　　雪男怀抱着燐静静地通过那条长廊，水墙外的鱼儿好奇地啄着墙面，随着水流轻柔地摆动尾鳍。
　　他凝视着怀中哥哥恬静的睡颜，仿佛他们兄弟俩，就会这样在这里走到地老天荒，走到世界的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座高于海面的岛屿，雪男小心翼翼地顺着斜坡走上前，身后海水渐渐闭合，脚下沙石映衬着月光，彷如天际繁星。
　　贝壳悄悄张开嘴巴，被惊醒的海蟹横着身体飞快爬行。
　　海树轻轻抖动树梢，晶莹沙粒悄悄眨着眼睛。
　　雪男在一片静谧中坐下，让燐的脑袋靠在他的臂弯。
　　他伸出手抚上燐紧闭的眼帘，纤长的睫毛在他掌心掠过。
　　“哥哥，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身体是我的。”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是我的。”
　　他将掌心按在燐的额头，黑暗里血色的印记熠熠生辉。
　　“起初神创造天地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
　　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
　　…………”（《圣经·旧约·创世纪》）
　　他的身体发出圣洁的光，随着一声声念诵，渐渐化为虚无。
　　散逸的尘光飞散在雪男和燐的周围，又凝固成一股线，争先恐后地涌入燐的心脏。
　　雪男低下头，在燐的唇上烙下一吻。
　　“哥哥，我爱你。”
　　光芒消散在空气里，燐身上的火焰也慢慢熄灭。
　　燐的身前早已空无一人，而他的胸前，却多了一个鲜红的十字印记。
　　夜风轻轻叹息，水珠凝聚在他的眼角悄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