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驱]恶魔的祷告》钢管菊花君

3、第 3 章

　　奥村燐蜷缩在街边暗巷的垃圾桶旁，周围垃圾长期腐烂堆积所导致的气体熏得他无法入眠。
　　他不知疲惫地逃亡在城市之间，用野兽般敏锐的感觉甩掉了一个又一个尾巴。
　　他的火焰太过扎眼，无法运用伪装的技能隐藏在人群里，只能蹲在城市最阴暗的角落寻得一线生机。
　　奥村燐也曾经尝试过收束起身上的火焰，但或许是那大堆的圣水起了什么效果，最为可喜的结果也不过是把火焰限制在皮上两厘米。
　　依旧无法见人。
　　那样导致的后果是他无法寻找一个安稳的处所只能没命奔逃，也没有机会寻找食物补充体力。所幸恶魔的身体较为强韧，除了比平常略为虚弱倒也没什么大的毛病。
　　奥村燐觉得自己就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因为浑身的脏污与难闻的气味而见不得天日。
　　他抚着空荡荡的肚子长长地叹息，胃里应景地发出一两声咕噜。
　　好饿啊……他双手枕着后脑上仰躺着眺望天空。
　　巷子外的世界澄澈明净，天蓝如洗，全无恶魔侵蚀的痕迹。
　　远远地传来一阵肉包子的香气，燐看到一个小男孩经过巷口，正捧着滚烫的包子小心翼翼地呼气。
　　燐伸出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努力摆出自己最凶恶的表情。
　　男孩转过身，看见暗巷里鬼影幢幢，一张带着骇人獠牙的的脸上映着青绿色的鬼火，吓得一下子就松了手。
　　奥村燐瞅准时机飞身扑过去抄起包子就往墙上窜。
　　男孩只觉得眼前一道青色的人影闪过，再看却没了踪影。
　　男孩揉揉眼睛，也顾不得包子，吓得拔腿就跑。
　　奥村燐蜘蛛侠状捧着包子吃得欢快，不知不觉身上被覆盖了一层人影。
　　奥村燐警觉地看着对方，火焰色头发的女人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幽幽地叹了口气：
　　“真没用。”
　　奥村燐在雾隐修拉的家里躲了三天，不知道这个曾经是狮郎徒弟的女人用了什么手段，那些如影随形的驱魔师再也没来找过他的麻烦。
　　应该是想不到他会光明正大躲在上一级驱魔师的家里吧？
　　三天来燐一直百无聊赖地躺在雾隐修拉的客房里，除了偶尔起身做做锻炼吃点饭，并无事可干。
　　雾隐修拉曾经抽着他的脑门问他今后打算怎么办。
　　奥村燐苦恼地用枕头蒙住眼睛，只要静下来，他就能看见最后龙士志摩和猫丸火光中的背影。
　　还有雪男放大无数倍的，无表情的面孔。
　　我该怎么办？
　　他问自己。
　　我要找到雪男。

　　那天傍晚燐感到他的心脏总是跳动不安，他慌乱地直起身体却不知道那不安来自何处。
　　那不安在他发现雾隐修拉无意中搁在客厅中的那张通告时达到了顶峰。
　　纸张上的文字为规整的印刷体，段落最后是端正凝练的四个大字。
　　通告的签发人字迹娟秀挺拔，一如它的签字者本身，是自己从不会错认的痕迹。
　　奥村雪男。
　　那是张奥村雪男亲手签发的，处理圣十字骑士团的叛徒胜吕龙士，志摩廉造和三轮子猫丸的通告书。
　　今晚八点于海边处以极刑。

　　奥村燐的背影在道路上渐渐远去，雾隐修拉靠在门扉上，轻轻勾了勾唇角：
　　“都是笨蛋。”

　　奥村燐面无表情地用驱魔剑砍断那个驱魔师惊恐的面具。
　　已经不清楚那是他砍杀的第几个人，人类腥甜温暖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却又很快凝结。
　　不时有银质的利器和弹头破坏他的身躯，可他早已无心顾及。
　　当他的脚步一踏上这片土地，便有隐藏的驱魔师现出身形前来狙杀。
　　燐明白这是一个局，是奥村雪男亲手设下的，为了取他性命的局。
　　你就真的那样恨我？
　　奥村燐机械地挥动武器，前仆后继的驱魔师让战局渐渐扩大。
　　他无法逃避，也不能逃避，事到如今，或许拯救他的伙伴已经不是奥村燐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燐用一种极为嚣张的姿态闯入这里。宣告着他的存在，他的力量，身上青色的火焰炽热得近乎绝望。
　　所有的伤口都被含着盐分的汗水浸没，犹如火烧一般的热辣。
　　那火辣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仍旧存留人士，让他在那个夜晚之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许不是作为一个恶魔，而确实是以一个接近于人类的存在而活着的。他也从未这样清晰地意识到，那之前所有的辩解，也都不过只是他为掩耳盗铃欺骗自己的一个借口。
　　支撑着的他的，是他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强烈的欲望。
　　他要告诉那记忆里，冷漠无情不含热度的眼眸的主人，
　　他是一个驱魔师。
　　雪男！
　　奥村燐在漫天的火焰与鲜血中，长啸着呼唤他在这世界上最为亲密的人。
　　他的弟弟。

　　剑尖上的人体慢慢从剑刃上滑落，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肋骨上穿出一个血洞噗噗地往外冒血。
　　尽管伤了许多人，奥村燐却始终没有痛下杀手。他知道那些伤者回到骑士团会有最好的照料，只要不触及致命器官便不需要他担心。
　　他记得老爹告诉过他，要成为一个拥有自制力，不轻易伤害别人的人。
　　可是他却正在做着违背老爹意愿，杀伤人类的事情，老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气的揍他吧？
　　他笑了笑，抬手挥开又一个驱魔师。
　　夜里的海风夹带着海洋腥膻的气息吹拂而来，混合着人类的血液的气味，并那么令人愉快。
　　他在夜空下踏月而来，脚下，是无数鲜血浸黑的大地。
　　他终于看到了他的伙伴，此刻他们三人眉目紧闭失却生机，奥村燐尖细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三人身着白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身下血迹蜿蜒成河。
　　——人子必须被交在罪人手里，钉在十字架上，第三日复活。（《圣经·新约·路加福音》）
　　奥村燐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他负剑而行，那因为受伤而稀疏的火焰在他身上蔓延，一步一步，坚定而愤怒。
　　周围的人默默看着这一幕，无人胆敢上前。
　　——因为没有人类，承受得了撒旦之怒！

　　“咔”
　　脚掌踩断枯枝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那是一双穿着圣十字骑士团标准皮靴的腿。
　　有人影从黑暗中渐渐显现出来，先是风衣的下摆，然后是衣襟上闪闪发亮的纽扣，最后是那副从不离身的黑框眼镜。
　　驱魔师。
　　奥村燐知道那人是个高度近视，为了防止意外在寝室里备了满满一抽屉的眼镜。
　　那名驱魔师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脸上的三颗黑痣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明显。
　　那人冷冷地看着他，身后是无数危险的长枪短炮。
　　那张脸奥村燐再熟悉不过，燐曾经在他脸上见过无数表情。
　　快乐的，严肃的，悲伤的，冰冷的……
　　却从没见过今天这样，那神色厌恶得仿佛在看一只蠕动的，分泌着半透明液体的蛞蝓。
　　奥村燐听见自己沙哑而虚弱的声音：
　　“雪男，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