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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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弥漫的杀气并未随着家臣的悉数离去而减弱一毫，只是墙上燃烧的灯光芒渐弱，仿佛气数将尽，继而把这大殿的阴森又加重了几分。十兵卫走进门之前回头望了望天空，繁星密布，已是深夜。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一整天，一天里脑海里浮现的往事沉重地压在眉头，不算曲折，却在两次反复里，将他预想的未来推向了深渊。
花月回到里家后，祭藏找到他，那双时常充满戏谑的眼睛其实有太强的洞察力，第一句话，就让自己心惊胆寒。
如果是夜半想毁灭风鸟院宗家，我们大不了拼上性命救花月，可如果是花月想毁灭风鸟院宗家，我们丝毫办法也没有，因为他自己，就是风鸟院仅存的血脉。
花月怎么可能想毁灭自己的家族！
家族？呵…祭藏露出一丝苦笑，家族带给他的伤害，还不够多么？
他当时看着那苦笑，说不出话来。
手上的红弦，早在用来暗算花月的时候，就断了。
他知道，在花月受的伤痛里，有他一份。
他们的羁绊，正是因为被注定了羁绊，而死去。
突然一声凄厉的鸟鸣划破了大殿的肃穆，殿中间的高台从里面被冲开，一直黑色的鹤从崩开的碎石里飞出来，身后拖着血一样的红色影子，在半空极尽张扬地扇动纹路深刻的翅，又鸣叫一声，冲向了大殿的梁柱，一头撞断了它，接着冲向第二根，第三根……
十兵卫明白，这便是花月说的，毁灭里家的机关。从没想到，这只以挣扎的姿势雕筑的黑鹤，原来和那把座椅并非一体，还可以张开另一只翅膀，冲破这所有的桎梏，毁掉自己站立了百年之久的……牢笼。
大殿里所有的梁柱都已被撞断，那鹤转了向，掠过十兵卫的头顶飞向了高远的夜色，在月光中盘旋了不一会儿便又照着大门一路冲回来，直直向高台撞去，速度是十兵卫的分针断然追不上的，一声钝响后，整个大殿随之倾塌。
花月！
十兵卫失声喊道，顾不得砸下的石块就往里冲。然而大殿的倾塌就像计算精准的预谋，倒下的梁柱堵死了他的前方，他掷出飞针粉碎了上方的障碍跳出来，却还是晚了，一场毁灭已经尘埃落定。
月光清朗。
十兵卫怔怔地立着，眼睛死死盯着高台的方向，却没能迈出一步。
废墟却动了，正是他看的位置，那只黑鹤，从石块中站了起来，收敛的翅缓缓张开，抖落碎石和尘土，终于干净自由地起飞，向夜空里清冷孤单的月，悠然而去。
而在它起飞的原地，夜半和花月正从又一场劫后余生里转醒。
高台猝不及防地倾塌那一刻，夜半扑倒了花月紧紧护在自己怀里，用那比茧玉之盾脆弱许多的血肉去保护他。花月比他看得清楚，黑鹤张开了翅膀包裹住他们，接着视野便陷入一片黑暗，周遭巨石落地的声音，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一片废墟里，夜半撑起身子看着花月，目光由担忧到放心，借着月光，眼底的温柔，被花月看得一清二楚。
夜半握了他的左手摊开来，轻柔地吻着掌心的伤口：那死物见我就攻击，反倒对你那么恭顺，这风鸟院的血脉真是不敢再延续下去了。
花月听了，笑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兵卫仍旧站在那里，听花月开怀的笑声，从夜半的怀抱里绽开，让空气里来不及落下的尘埃，都受宠若惊地舞起来。
终究是因为一切已经结束，才能这样轻松，他甚至能感到自己也长舒了一口气。
花月……他低声叫这个名字，声音有些艰难。笑声戛然而止，两个身影站起来。
花月看清是他，微微一笑：十兵卫。声音仍是柔和的，带着丝丝的暖。十兵卫恍然觉得，这一声唤，他等了很久很久，又怕只听到冰冷的恨意，苍白了近十年的思念。
你恨我吗？
花月摇摇头：不恨，那根本，不是你的错。
他仍然笑着，笑容里只是惯常的温和，没有一丝欢喜或者厌恶。十兵卫转过身，他埋藏在心底里那份过于脆弱的感情，终于在今天，可以借无人看见的泪水宣泄。
……谢谢你。
他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走远，声音沉稳，一如当初。
夜半上前一步，若有所思。
我记得你来这里的时候，也说过你不恨我。
花月点头：我确实不恨你。
你还说过你爱上我了。
我……花月一时语塞，你当时还说你想毁了我呢。
我确实想毁了你。夜半凑近他耳边，现在仍然想。
花月脸上一热，一边想着还好是夜里看不见面红，一边伸手掐了夜半一把。
十兵卫回到笕家时，天已大亮。祭藏和风鸟院仅剩的几位家臣都站在院子里，等他带回的结果。
家臣们急切而肃穆，只有祭藏笑得玩味。
十兵卫沉痛地开口：里家已经被少爷毁掉了，少爷和夜半……同归于尽。
一生追随的对象和不共戴天的仇人，同时消失。唏嘘和悲鸣此起彼伏，家臣们叩问苍天，然而天，永不会降下一字一句。
祭藏抬头，新鲜的橙色天空中仿佛有飞鸟疾驰而过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