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红（断袖）》白箫澜

5、风华绝代

　　双铮谷的地势结构与其他山谷相比，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它之所以闻名天下，仅是因为此处盛产药材，那种不是很罕见却非常实用的药材，大凡医者都喜欢来此采药。
　　数十日之前，家住苍狼堡的医者施回春来此采药，闲极无聊便弄了根简易的渔竿在谷中的小溪边钓鱼，那日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他平生第一次钓到了一条极大的鱼！对他这种外行来说，钓些小鱼、小虾、小乌龟还勉勉强强，一旦遇上这种个头大力气更大的蛮鱼就不知如何应对了。那蛮鱼奋力顺着溪水的流势游，施回春来不及收竿，干脆蹬掉鞋子跳下溪水，将渔线系在手腕上，再扯紧线使劲把它往岸上拉，这一人一鱼斗的极是辛苦。不知是上天安排，还是这溪中鱼蟹素有交情，关键时刻，一只螃蟹居然很不客气的给了施回春一钳子！他一痛抬脚失了力道，竟硬生生被那蛮鱼拽了个‘鱼翻肚皮白’。事发突然，他根本来不及解开手腕上的渔线，溪底石头虽多，竟无一能让他借力！就这样鱼拖人一拖拖出数百尺，在临近下游时，那蛮鱼突然潜了下去，施回春顿感溪水没顶、昏天暗地，他本能的睁眼想找到上岸的地方，却无意间瞄到溪底斜前方有一黑洞，而蛮鱼正把他往那拖！五尺——三尺——一尺！巨大的水流将施回春卷紧了黑洞，那竟是一条长长的水道！约莫一炷香时间，施回春从水道的另一出口被冲了出来。他一惊——这出口悬空，水由高处坠下竟似一挂瀑布！人从出口跌下，必定会被水的冲击力震的五脏俱裂！
　　施回春惊怔！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白影瞬间没入水瀑，单手捞了施回春的腰。另一手横袖一划劲风四射，将激水自周身震开隔出一段空隙，继而点足石壁之上借力射出，四平八稳的落于岸上。
　　施回春跌坐在地不断喘息，良久之后才缓过神来，伸手摸了摸心房确认自己还活着。是谁救了我？他抬头，但见一白衣人立于身前不远处，只不过背对着自己，不好看清容貌。“请问——”施回春刚一开口，那人便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无喜无怒，却透着股夺人心魄的妖异之气！
　　怎…怎么会？！怎么会有这般绝色！？施回春虽不算学富五车，但平日性喜博览，肚子里也积了不少墨水，此刻竟找不出半点词藻来形容眼前人的美貌。他为一能想到的是——月下血莲。
　　对，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如月下碧池中盛开的血莲——妖异瑰丽，可以令世间万物尽数在她面前失色！这种美是人们最期望的，却也是——有罪的。什么叫勾魂摄魄、鬼迷心窍？什么叫宁为红颜负尽天下？什么叫倾世绝色亦为国祸？只有当人们真正见到她的时候才会了解吧。
　　施回春突然笑了起来，白衣人眨眨眼问：“你笑什么？”施回春不假思索道：“你待在这，确是件好事。”语毕他才自觉说错了话，连忙起身拱手道歉：“在下莽言，小姐莫怪、莫怪。”
　　“我不是女人。”白衣人坐到一块大石上，解开头发，从袖中拿出一把梳子慢慢地给自己梳头。
　　施回春张口结舌，这等，丽色竟非女子所有！他又仔细将白衣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此人较其他男子而言，确实过于纤细，却又不似女子那般娇弱如水，他只是在容貌上给了人错觉，又或是，人们自身的潜意识里认为只有女子才配称绝色，因而模糊了他的性别。
　　白衣人长发披肩，任其流散，他起身整了整衣袖问：“你会做家务吗？”施回春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反射性的点了点头。“你跟我来。”白衣人说完一笑，转身就走。而施回春却因他一笑看痴了眼，直到他走出数丈才收回神急追上去：“恩公！恩公！可否告知大名，他日施回春必报救命之恩。”
　　白衣人停住脚步，转头看身边气喘吁吁的施回春，半晌一拂袖子道：“就叫恩公好了。”
　　“可是——”施回春有点急了，只听白衣人继续说：“要不然你也可以叫我恩人、美人、高人、仙人……”施回春看白衣人一边掰手指头一边给自己瞎起名号，似乎开心的很，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还是叫您恩公吧～”
　　“恩公啊～叫起来会不会有点显老呢？”
　　“那叫您恩人？”
　　“恩人嘛～似乎又俗了点。”施回春苦笑，不过一个称呼罢了，他这救命恩人却能百般挑刺剔暇，当真是古今第一人！
　　“暧暧～咱们边走边讨论吧。”白衣人举手平袖指着前方。
　　“呃——好…”
　　………………

　　被水流冲到此地已经三天了，施回春发现这其实是环山中的一小块盆地，除了他来时的那个水道，唯一能通向外界的出路，便是这四周几百上千丈的悬崖峭壁。不过——他抬头望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要翻越这悬崖峭壁当真要比登天还难！“我——要老死在此了吗？哎～”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喜欢唉声叹气？”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施回春吓了一跳，他转身道：“莲，你是猫吗？怎么走路都没声的？！”
　　那天，他们围着称呼的问题讨论了半天，最后白衣人问施回春见到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施回春老实的回答月下血莲，白衣人听了连连拍手叫好，让施回春日后就叫他莲，他说这个字好记又形象，而且含义深刻。
　　“小春啊～你一定要在砍柴的时候分神吗？我忙得很，没时间监督你。”
　　施回春扯起嘴角，算是笑了一下。被带到莲家三天，他每天不是择菜就是煮饭，不是洗衣就是叠衣，不是挑水就是烧水，不是砍柴就是劈柴，偶尔还修修栅栏、糊糊墙。所幸，这些事都占用不了他多少时间，一空下来他就四处闲逛。活了二十八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间仙境！若非亲眼所见，他当真不相信世间竟会有这么美的地方——就像莲一样，他们似乎都不属于凡间。神把他们置于凡间，却又藏在这么隐匿的地方，也许…也许……神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容许他的宝贝为肉眼凡胎所窥窃……
　　“哦～那你今天要忙什么？”施回春问的百无聊赖，莲每天忙的事都很奇怪。什么给小猪身上涂香料，把白马的尾巴扎成麻花辫，往狼脖子上套成堆成堆的花环……那些动物若不是为他的美色所惑，只怕早已逃得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