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妄听之（原名纤尘）》抽屉里DE抽屉

46、五、

　　昆仑云台，山河池前，两名男子闭目静静盘腿坐着。云台无风，山河池便毫无波澜。
　　池内的凡间，许多山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虽从水底传来，这光芒却异常柔和毫不刺眼。
　　一座山的光华消失了。
　　其中一名男子站起了身来。
　　“走吧。你法遂师叔算得不错，龙临山的龙出来了。”
　　“师父，每逢几月便有妖物出山，为何这次的你要特意来云台查看？”
　　“这可不是普通的妖物。”男子脚下不停，“举昆仑之力，是能击败她，但只要她不愿正面交手，便永远擒不住她。”
　　“但她还是被封在龙临山了。”
　　“因为……昆仑用了些手段。”
　　“手段？”
　　“这是必要的手段。也是让凡间损失最小的办法。若那罪龙再不回归天界，那么她至少会对凡间心存敬畏。”
　　“师父的意思是，虽然罪龙刑期已满，但不会回去？”
　　“……这个故事太长，你可以去问你法遂师叔，他最爱说这些三界的逸闻了。”
　　“我才不去问呢，每次去总要坑掉好多东西。”
　　“……”

　　昆仑药庐。
　　专心修剪花草的男子站起来，笑着对来客示意：“法觉师弟大驾光临，我这破药庐蓬荜生辉。”
　　来人朝他点点头，没理会他的客气。径自进了院子的小桌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杯子有两个。法遂师兄卦术又精进了。”
　　“师弟过奖。”法遂慢悠悠净了手，才到桌前坐了，“昨日那一卦，可灵验？”
　　“灵验。”法觉点头，“罪龙已出山。”
　　“希望这次无事发生。要说起来。”法遂吹了吹茶水，道，“一百年前闹得可真厉害啊。”
　　“妙心师叔闹着要给她的徒弟准备嫁妆，掌门师兄他们差点都拦不住。”想起那时候鸡飞狗跳的场面，法觉摇了摇头。
　　“毕竟直到妖仙之战，凡间才总算正式接触了另外两界。昆仑也是那时候才决定了现在的立场。从那一战走过来的，会不理解她很正常。”法遂道，“那一战凡间仅仅因为被波及，就已经损失惨重。师兄们差点填了命才把战事堵在凡间之外。妙心也是过来人，当时门里很多人都不理解她。”
　　“妙心师叔说话是有分量的。只是为人散漫，门里很多人并不服她罢了。但那是没与她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想法。那时天界大军几乎压进凡间，是妙心师叔凭一己之力扛下来的。那战之后她灵力损耗太重，也就没再上过第一线了。”法觉放下茶杯，想了想，道，“我还记得她孤身一人站在数万天军之前的样子。她让我们不行就后撤，但自己却一个人走到最前头去了。”
　　“不过她到底还是没能给法越师妹准备嫁妆就是了。”法遂笑起来，“掌门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但掌门也没办法啊，这是门里领头掌事们一齐认可的意见。”
　　“谁让掌门师兄是掌门呢。”法觉也笑起来，“他不被骂，谁被骂？”
　　“可她的的想法确实异想天开。便是凡间能承认，天界也不认吧。”法遂道，“何况凡间，你也知道百年前的样子，那是万万不认的。”
　　“认与不认，与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法觉道，“妙心师叔在门里说这个，其实也不过是给她们通通路罢了。就算天界不容她们，凡间是容的。”
　　“那两人啊……还真是……”法越摇头笑着，“师弟你说，我怎么没这么好的运气呢？”
　　“你说什么好运气？”
　　“师弟你是没见过，见过了你就知道为什么师妹会死心塌地了。”
　　“……虽然我没见过，但我觉得师姐是肯定没师兄你这么肤浅的。”
　　“师弟你可真没意思。”
　　“是师兄你太无聊。”

　　法遂见过长雨。只见了一次。
　　要说感觉的话，除了惊艳就还是惊艳。昆仑自然也有好看的人，但两者的好看并不是同一种。因而法遂还是被惊艳到了。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我倒是理解你了。”他用胳膊撞了撞法越，调侃道。
　　但法越已经没心情跟他调侃，只有气无力道，“昆仑的意思是什么？”
　　昆仑通常不会让药庐的人传信的。法越跟法遂的关系一向很好，派这么一个关系好的人来传信，看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那倒也说不上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法遂按照昆仑的要求给了她两枚锁灵环。“必要的时候便用吧。”他们两人的谈话，长雨识趣地在远处等，因了结界的缘故，两人的谈话并不会被听到。“昆仑的意思你看这个便也懂了。我是想，昆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若觉得能掌控局面，大可以不必执行。”
　　“……”法越沉默地将锁灵环塞进储物戒，这样子让法遂看了心情也不大好了。
　　“你师父在门里给你争取了很久，若是你能掌控局面，凡间能容你，昆仑也不干涉你。反正你是不可能去别两界……她若去天界，你会去么？”法遂想到什么，道。
　　“她去哪，我就去哪。”法越笑了笑，知道昆仑在担心什么，“但可能不会在哪一界长留。天界是想乘机拉拢我的，但我不想去。”
　　“妙心说你不必因为她的原因……”
　　“不是。我自己不喜欢天界而已。”法越道。“我只是喜欢她而已，跟她是哪一界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还是一样不喜欢天界。”
　　昆仑过去虽然修仙，但妖仙之战以后，昆仑与天界的关系反而变差了。因那时天界在凡间已有根基，于是想借道凡间，妙心在与天军首领一战后天界撤军，天界与昆仑的关系至此降到冰点。虽然天界与昆仑关系差，但似乎并不影响天界想要拉拢法越。而听法越的意思是，她拒绝了。
　　“那么你们以后？”
　　“师兄别误会了。我说不去，是说不去天界任职。我们以后会在哪里，这个我也不知道。”
　　法遂心里忽然想起什么。他回过头看了看远处的长雨，“天界是派人跟你说的去任职的事么？”
　　“是长雨转述的。”法越笑眯眯地也看了过去，看起来昆仑这个消息没她预想的那么糟糕，她心情已经变好了。
　　“我听说坠入爱河的人都是傻瓜，看来你也不例外。”法遂道，“她既然是转述，那就说明她与天界有联系。”
　　“自然是有联系的，因为她毕竟还是为天界干活……”说到这里，法越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
　　“那么你要为昆仑干活么？”法越道，“接下来她会做什么？她又是为什么希望你能被天界拉拢？我不怀疑她对你的感情，不然她也不会想要拉拢你，以她的道行，要解决你们的争端，没有必要非拉拢你不可。”
　　法越不说话了。
　　“这也是昆仑最担心也最不能让步的。”法遂道，“你们的立场决定了除非你们站在同一个立场上，否则没办法继续下去。天界想要拉拢你，其实已经表明了天界的态度，他们不会对长雨放手，长雨自己也没有离开天界的想法。”
　　“但是昆仑……”
　　“无论如何昆仑也有底线，如果长雨想在凡间做什么别的，你得阻止她。”
　　“我若不阻止呢？”
　　“自然有人会来接手这个任务。”法遂补了一句，“昆仑有昆仑的立场，即使与过去的同门为敌。法越，你会背叛凡间么？”
　　“长雨会背叛天界么？”
　　“你们总有一个人要让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