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长街熙熙攘攘,空气沉闷的暖。
绛雪慢慢的走在人群里,长发没有束缚的飘扬在风中,素净的脸庞一片冰冷的苍白,就像她手里那把凝雪剑,淡淡的弥漫着清冷的光辉。
她慢慢的走,清透的眼眸迷茫而空洞,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只剩下一具躯体,不知方向的游荡。凝雪剑松松的挽在手中,似乎随时都可能跌落在地面。
风过,剑鸣,如细泉,如呜咽。
来来往往的路人莫不犹疑的注视着这个奇怪的女子,十分年轻,十分美丽,十分纤弱,然而,她有剑,没有剑鞘的剑,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剑,那无疑是一把绝好的宝剑。
热闹的街市,只因那人无意间的驻足,而瞬间凝固如镜。
绛雪慢慢的走,慢慢的走,凝雪剑在地面刻下一条浅浅的痕迹。
是否,她的心里也有着一条伤痕,淡淡的,浅浅的,却是刺骨的痛?很多人以为,时间可以埋葬掉一切的伤害和记忆,可是,当年华一去如流水,你才会发现,其实越是想要埋葬的,往往,越是无法忘记,你觉得它已经埋得很深很深,当你转过身的时候,它却又出现在你的心底,那么鲜明犹如昨日。
衣衫忽然被人揪住。
“姑娘,买朵花儿吧,鲜花配美人,你看,这花儿多漂亮!买一朵吧!”
眼前的小女孩,一双明亮的眼睛那么恳切的望着自己,小妹妹,你可知道,手里的花再美,又怎比得过你这双眼睛生动灵活?
心微微的酸楚,记忆里,有什么刺痛了可怜的灵魂?
“绛雪,等我们找到鹤摆尾,你的毒就可以根治了!”
耳边,是谁温柔的喃呢,将她的一颗心也要融化。
当日的情意绵绵,当初的浪漫温存,已是昨日之黄花。
绛雪缓缓抬起手里的剑,剑光在她眼中清清亮亮的闪了一闪,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自己脸上微笑飘渺,一缕殷红毫无预兆的从唇角渗了出来,天和地,仿佛也不甘寂寞,动荡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悸的感觉,绛雪知道,自己的伤已经很重了。
“姑娘,买一朵吧!”
卖花姑娘的声音忽然变得说不出的淫亵,拉住衣衫的手开始不规矩的动了起来。
绛雪稍微一提剑,挡住了那张想要凑过身边来的脸,那双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睛此刻流露出如此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淫娘子。”
绛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凝雪剑一挥,逼人的锋芒迫得他不得不放开拉着她衣衫的手。
“原来你还有反抗的力气,嘿嘿,好玩儿,好玩儿!”淫娘子的外表仍是一个清纯的小女孩,可是言谈之间,已露出男子的本性,手放到鼻下一嗅,满足的叹了口气,“好香…………”
举袖拭去唇角的血迹,绛雪冷淡的笑了笑。“你此刻回头,我不会杀你!”
“哈哈哈,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可笑的一个笑话!你以为凭你现在的实力,能杀了我吗?恩?”
绛雪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摩着剑锋,微凉的风柔和的吹拂过,扬起她乌黑的秀发,在空气里晃荡着一圈圈波纹。
杀气!
…………………………
鲜花满天,飞舞如落雪!
……………………
那纤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人儿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斜阳下,她的身影孤独而寂寞,却又是那么的坚定而执着。
围拢的人群窃窃议论着,人群里,是躺在地上的卖花姑娘,她的脸色是死寂的灰白,神情却没有痛楚过的痕迹,一双曾经明亮而此刻空洞的眼睛充满着不信任,充满着诧异,茫然的凝视着虚无的远方。
飘舞的鲜花落满了她的身体,似乎想要掩盖住世间一切丑恶的真相。
头好晕,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一个地方不痛,人好象随时可能散架一样,绵软无力。
绛雪纤弱的身体已是摇摇欲坠,她努力的睁大双眼,可是,前方的斜阳朦胧暗淡得仿佛一个梦,感觉不到真实,脚踩在地面就好象踩在云絮里,无处着力。
晕眩的感觉越来越厉害,绛雪咬着嘴唇是那样的用力,淡淡的血迹弥漫开来,渗入嘴里,是甜甜的腥味。
好累,好辛苦,如果,如果能就这样睡去不再醒来,那该有多好!
可是不行啊,绛雪!千万千万要支持住,不能睡,不能睡,你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怎么能睡?怎么能?
绛雪的步伐渐渐凌乱,脚步踉跄,而心悲愤。
不甘啊,难道苍天注定亡她吗?
目光散乱,绛雪忽然笑了,那是怎样的笑声?声声不平,声声不甘,声声怨恨,声声寂寞,声声无奈…………比哭声更凄凉,闻者心酸。
她在笑声中倒下,手里依然紧握着从不离手的凝雪剑。
残阳如血,晚风悲凉。
“越女采莲秋水畔,窄袖轻罗,暗露双金钏。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
鸡尺溪头风浪晚,雾重烟轻,不见来时伴。隐隐歌声归棹远,离愁引着江南岸。”
绛雪在采莲姑娘缠绵的歌声中醒来,长睫轻掩,恍惚若幻,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是脉脉的温情,脉脉的怜惜。她不愿意醒来。
脸容上还残留着温柔又腼腆的神色,那是属于梦里的神色,在现实中已不可能出现。
等等,这是什么?谁在她身边呼吸?她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任何人可以亲近,那么…………敌人!
手指触摸到一点冰凉,她毫不犹豫的刺出。
衣衫撕裂的声音,还有女子的惊呼声。
“公子!”
最熟悉不过的声音,难道是她?
睁开眼,印入眼底的一张苍白清俊的脸,平静的看着她,眼中流动着绝代的风华,那么清透,竟让她以为他是温柔的。
强迫自己转过头,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他雪白衣衫上那一道新鲜的血迹,以及自己手里握着的一把匕首。
“涟漪,你怎么会在这里?”望向那犹自张口惊呼的女子,心底泛起的竟是难掩的喜悦。
而被她叫做涟漪的女子却对她的问话充耳不闻,只是望着那素衣雪白的人道,“公子,你怎么样?”语带哭声,神情间是焦虑无比。
涟漪涟漪,连你也变了吗?你忘了,是谁把你从苦海里救出来的吗?你忘了,是谁待你好象亲姐妹一样不分彼此的吗?以前的种种,你,统统都忘了吗?
“楚静彦,”心痛得滴血,“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素衣雪白,纤尘不染,他步履轻盈得扬不起一片落花,“我记得,可是,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愿意趁人之危,你的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元气未复,至少两个月之内,功力不足七成,我不能和你动手。休息够了,你走吧。”
话音未绝,人已无踪。
绛雪恨恨回头,看到涟漪举袖拭泪。
“你果然…………”
“小姐,不要说了!”
“你还记得我是你小姐么?”
“涟漪永远记得小姐的恩情!”
那么,当日,你为何要背叛我,投奔他?
这句话,绛雪没有说,她并不是一个狠心的女子,她其实很善良,宁愿自己受到伤害也不愿意伤害别人,何况她一向把涟漪当做是亲人,她不忍说一句重话伤了她的心。
举目四望,心下苍凉,这间房间…………这间房间………………当日的温柔,当日的甜蜜,而今却是仇敌,不到生死分晓,绝不罢休。
人生,是怎样的一出戏?苍天是怎样的捉弄人?
“涟漪,我饿了!”
涟漪一怔,复又喜道,“厨房里熬着小姐最爱的莲子粥,我这就去端来。公子说…………”
听到这个字眼,绛雪面色一冷,心里却泛起微微的刺痛,涟漪不敢再说,快步走了出去。
缓缓起身,掀开了湖色锦被,身上穿着的不是那件染血的雪色长袍,而是昔日最爱的流云纺。
犹记得那日两人追逐花间,流云扶疏,暗香浮动,是何等的幸福,何等的欢乐,而现在独自追忆,又是何等的凄凉。
曾经沧海难为水。
绛雪凄然一笑,抛下了手里紧握的匕首,取了凝雪宝剑,飘然而去。
涟漪端着热气腾腾的莲子粥,走进房间,却再见不到伊人芳踪,痴立半晌,终于怔怔的落下泪来。
一方丝绢送到眼前,握着丝绢的手纤长而瘦削,苍白的肌肤下,几乎可以看到血液缓缓流动。“傻丫头,哭什么?”
涟漪抬头看他,这个男子,清瘦如若剪影,静静的站在那里,眸光如水,风拂起他洁白的衣袂,竟让人有一种错觉,似乎他随时都可能化做淡云轻风,没有任何人留得住。
他是那么的虚弱苍白,涟漪很讶异,聪慧如绛雪竟会没有发觉,他眉间的倦意是那么浓那么浓,可是他的笑容是那么令人安定。
涟漪擦了泪水,“公子,我是为你难过,你明明没有做什么,偏偏要承受这么多的非议,而小姐,她…………她实在不该那样对你。”
楚静彦脸色一黯,左手悄然抚住单薄的胸口,眼神清澈,却有掩饰不住的深深痛楚。
涟漪大惊,“公子!”
楚静彦摇摇手,苍白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微笑是那么哀伤,又那么讥诮,他开口了,“无碍。”可是他的声音却带着虚弱的喘息,“下去吧。”
涟漪退出房间,掩上了门,所以,她没有看见屋内,楚静彦容色苍白如若冰雪揉成,以及,那夺喉而出的殷红鲜血。
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那心悸的感觉,楚静彦举袖拭去唇边血迹,鲜血嫣红,染在雪白的衣衫上,竟是灿烂夺目的光彩,像那凛冽北风中的朵朵红梅,美得哀伤,美得凄凉。
肩膀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她竟然真的会下手杀他,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可是,这样的结果,不正是他所期望的吗?长期以来苦心经营,不正是为了造成这样的场面吗?为什么真正面对的时候,心依然会痛?
当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剑招向他刺来的时候,心底涌起的是冰寒如潮水的绝望,他痴痴的望着她,不敢相信,不能相信,可是,不得不相信。
回过神来,正看到刀锋刺入身体,刹那间,他听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弥漫开来。
神思恍惚,依稀仿佛是那人垂泪的容颜。
“绛雪,你为什么哭泣?我不要看到你流泪的样子,我以为我做的一切可以让你远离伤害,可是我不知道,原来,一切的伤害早已经铸成,是我错了吗?我竟然只能看着你无助无依,竟然不能保护你,我,真的错了吗?”
沉沉的黑暗如狂潮汹涌,想要把他淹没,可是残存的最后一丝神智清明,他听到了窗外轻微的脚步声,那熟悉得让人心碎的脚步声。
门开处,是绛雪如仙如幻的容颜,只是为何那样苍白?
头脑越来越昏眩,楚静彦手指掐破了手掌肌肤,以此来保持神智清醒。
“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冷漠得没有丝毫起伏的语调,谁能够听得到他内心深处的颤抖,谁能够看见他心底血淋淋的伤口?
绛雪缓缓走近,凝目看他,你的脸色为什么那样苍白?你受伤了,还是生病了?心,竟然狠狠的抽痛了一下,“……………是你治好我的毒伤?”
原来,你回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
“你哪里来的鹤摆尾?”如此神药,来之不易,一定费了很大的力气,你脸色苍白是因为这个缘故吗?你,是为了我吗?
楚静彦忽然笑了,他的微笑云淡风清,他说的话却让人寒心,“你忘了,凤仪仙子是什么人?我当然可以得到鹤摆尾。”
绛雪脸色煞白,她当然知道凤仪仙子是什么人,江湖上第一神医,据说天底下没有她没有的药材,不管再希奇古怪,只要能说出名称,她就可以找到。而这个脾气古怪的女子正是楚静彦的新欢,武林中此刻传得沸沸扬扬的,就是他二人的种种情事。
朱唇咬破,绛雪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弥漫在唇齿间的血腥的味道,一颗心早已经伤痕累累,而楚静彦的一句话,更把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绝望,深沉的绝望,汹涌的绝望,惊雷似的,炸在耳边。
“很好,楚静彦,你救了我的命,想要我怎样报答你?”
“你不用报答什么,我救你,是因为我们昔日的交情,现在,我们之间可算是两清了,以后你想杀我就尽管杀吧,不必留情,我…………也不会留情的。”
随着这样决绝的话,心里的刺痛仿佛潮水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转身面向窗外,留给她一个清雅如梅的背影,因为,不想让她看到唇边一丝殷红蜿蜒如细流。
他竟然连看她一眼也不愿意了?为什么?以前的种种情分,就只是轻描淡写的“交情”二字吗?冰冷的寒意从心底涌上来,绛雪几乎忍不住颤抖,楚静彦,你好无情!
“不错,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我们两人,有一人必死!楚公子,告辞!”
楚静彦的身体晃了晃,他悄悄的扶住了窗棂,苦苦压抑多时的一口鲜血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的呕了出来,雪白的胸襟上,片片殷红。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一手抚胸,低声地咳嗽着,“寒矶之毒,果然了得!”
绛雪永远不会知道,她昏乱中刺向楚静彦的那柄匕首,上面已经染上了“寒矶”,那是她自己的血,在此之前,他正在为她放血疗毒。
她更不会知道,为了得到鹤摆尾,楚静彦经历了多少苦难,而这世上唯一的一株,已被她服下。
红尘十丈,多少人身不由己。
一切的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
可笑,可悲,可叹,人间多少痴儿女。
漫山梅树,梅树漫山。
楚静彦如诉如慕的眼光凝驻了。
这里千株梅树,都是他亲手所栽,也许今冬就可以绽开娇艳如火的花。
可是,曾经约定要一起慢慢变老,相拥相守着看雪后梅花的人,却再也不会回家了。
她此刻一定恨死他了吧,楚静彦低低的咳嗽着,单薄的身体倚在一株梅树上,更显得弱不胜衣,他的脸色在漫山绿叶红花下看来,分外苍白。
绛雪,绛雪,每当这个名字滑过心底,烙下的,是深深的痛楚,冷冷的忧伤。
往事不堪回首。
绛雪,我们都太傻,太年轻了,所以,才会造成那样大的遗憾。此时此刻,我只愿你恨我,恨我!如果恨我可以让你不再难过的话,我就不在乎。
绛雪,你知道我多想看到你如雪如仙的笑颜?
我还记得微笑好象涟漪一样弥漫在你脸上的日子,我还记得那时候扬花落满了我们的肩膀,而你的笑容,倾国倾城。
可是,当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所有的一切,都离我们远去。彼此的生活里,只剩下凄绝的忧伤和泪水。绛雪,苍天何其残忍,既然让我们相遇相知,为何又偏偏不让我们在一起?
“咳……………………”
楚静彦取出一方丝绢掩住唇,片刻之后,纯白色的丝绢上已洇开了一片殷红,他久久的凝视着这刺目惊心的红,苍白的脸容上漾开一抹微笑,那么柔弱而恍惚,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了。
“名扬天下的傲梅山庄庄主,原来只不过是一个病鬼!”
楚静彦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站在离他身边三丈之外,此人极年轻,大概二十五岁上下,面如冠玉,尽是不屑傲慢之色。
他是在楚静彦神游物外的时候来的,否则凭楚静彦的耳力,一定早就发觉到了。
淡淡的笑了笑,收了丝绢,楚静彦道,“阁下有何见教?”
“世人都说楚静彦有情有义,侠义无双,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人物。只可惜,所有人都被你这个批着善人围皮的狼给骗了。”
“哦。”
“什么有情有义?情义二字不过是你用来愚弄世人的幌子,今天,我就要揭了你这块遮羞布。”
年轻人的声音始终很平静,可楚静彦能够听出那平静的表面下掩藏的浓浓恨意,他真的如此恨他,为什么?莫非现在的年轻人当真热血如此吗?
又一阵冷风。
似乎不堪风力,楚静彦又咳了起来,咳嗽绵长得无法止息,他无力的靠在树身上,一方丝绢掩唇,年轻人分明看见,一缕红痕从那丝绢里渗出,顺着他苍白盈弱的手腕,缓缓流进衣襟之内。
年轻人的眼神瞬间变换不定,只可惜楚静彦并没有发现。他的眼睑轻轻的阖拢,努力平复着因咳喘而艰难的呼吸。
破风声起。
年轻人不敢相信的望着自己手中的剑,剑锋已刺入楚静彦方才倚靠的树身之内,可是…………满以为一发必中的一击,竟然被他轻易的避开了,而他,居然瞧不出他用的什么方法。
楚静彦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的另一株梅树下,脸色苍白得仿佛雪铸玉砌,呼吸轻浅若断。
年轻人缓缓的拔出长剑,手臂一顿,剑锋上挽起几朵剑花,清冷而晶亮,在楚静彦眼底清清亮亮的闪了一闪。眼前的一柄长剑瞬间幻化成若干锋锐的喋血凶器,笼罩着他全身上下的各处大穴。眼看他避无可避,年轻人冷傲的脸上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楚静彦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脚下一挫,竟然生生的滑开数尺。剑虽锋利,却再也不能刺进他身体。
年轻人的脸色瞬间灰白,两次攻击无功,也许是他这一生都没有经历过的屈辱,一张俊脸竟然扭曲得些微变形,几分狰狞,几分可怖。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或许是失败让他蒙蔽了理智,他以为他会赢,偏偏接连受挫,年轻人的火气本就大,他几乎是狂怒的出手了,冲动如他,早已忘了眼前之人是名动天下的一代豪侠,楚静彦。
落英缤纷。
周围的野花枯叶,被凌厉的剑风激得不断飞舞,似雨。
楚静彦在剑风之中。虽然他脸色苍白,发丝也已有些凌乱,可是那一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从容高贵,令他看起来不像置身于危险之极的生死搏斗,反而像是泛舟湖上的悠然游客。
“你为什么不还手?……………………”
“齐风。”
仿佛急风暴雨一般,骤然发生,又悄然退去。
年轻人的身形忽然凝立不动,他的剑指着楚静彦,仅仅,两寸的距离。
“你怎么知道我?”
说不出的恐惧,此刻才如雨后的春笋,慢慢冒头。
楚静彦清透的眼神静静的凝视着他,那个叫做齐风的年轻人,他的笑容依旧云淡风清,他的声音里却有着柔柔的倦意,“本来不知道的,可是,我看到了你的剑法,快,狠,准,据我所知,江湖中,有这样好剑法的人并不多见,而年轻一辈的更少,更何况,”他的声音忽然暗淡了下来,“绛雪和你的关系,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是吗?你刚才说的那一番话,虽然是江湖中常能听到的,可是,你脸上的神色分明是………………妒意,这一切,如果我还瞧不出来,那我死了也真是活该了。”
齐风铁青着脸,“既然你已经瞧破了我,那我就明说好了,绛雪一生已被你害惨,从今开始,我不准你再去骚扰她,她已经决定和我归隐,我们会做一对神仙眷侣,你,如果再来打扰我们平静的生活,那么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我绝对会让你落个凄惨之极的下场,不要以为我只是恐吓而已。”
齐风说完就走,没有回头。
梅树下,楚静彦怔怔的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凉风袭来,他的人仿佛一只倦了的蝶,缓缓的滑跌在地面,意识逐渐模糊,只有那张清丽的容颜在眼前不断闪现……………………
绛雪,绛雪,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