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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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三个月前。
“老飞，老飞你冷静点啊！”翔子一把扯住快暴走的陆云飞。
“凭什么改我的策划？改我的设计？不满意之前就说啊。接了又改，我的算什么啊，啊！”
“老飞，客户是衣食父母啊，他们懂他们要什么啊？”
“哼，他们懂，一群铜臭，挖了个坑等我跳。毁约就毁约，我绝不会让我的作品没血没肉的挂在地铁站墙上天天让人看笑话。”
“老飞。陆云飞。你别太天真了。你别把自己的作品想的那么伟大，你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公司有起色不久，你不想想你为了你所谓的梦想所谓的执着你要让大家喝西北风去啊！”翔子第一次也发怒了。
“碰——”摔门而出的云飞。
“陆总，这份企划——”“一边去，你自己没脑子想啊！”刚来的小妹被吓得愣在了一旁，Ada拍拍肩膀，“习惯就好，陆总脾气不好，才气高的人也许都这样吧。”
“喂。我陆云飞。”
“云飞，我想约你出来谈谈。”
“珊珊，我现在烦的很没时间陪你，等我忙完了这些再陪你好么？乖啦。”
“陆云飞，我想我还是简明扼要的说吧。我们分手吧。”
“什么？你又闹什么别扭啊？我这段日子不是忙吗？认识我这么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性子，都订婚了，你——”
“云飞，就是因为已经这么久了，我才这么决定的。云飞，我根本不了解真正的你，你也不愿意让我知道。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珊——”
呜——冗长的火车气鸣声把陆云飞拉回了现实。
没错，一个礼拜前策划破灭恋情告吹，working machine 也会累的。说他懦弱逃也罢，他真的决定好好喘口气了，也许，自己早就想逃了，谁会料到别人眼中事业有成爱情甜蜜的陆云飞陆大总常常有生存以上生活以下的感觉的呢？走在满是人的大街上，却感觉真切透骨的孤独。看着银行账户上每月变化的数字，没有欣喜只有麻木，唯一的用自己的创意书写自己一个又一个的梦的工作，也在现实面前脆弱不堪。有车，有房，有女友，有朋友的自己，如果说一句不快乐也许会遭到社会上太多人的打吧？可惜，孤独不是分等级而来的，没有遇到真正该遇到的也许这一切就如浪花里的泡沫，而自己，就是衣着光鲜却苦苦挣扎的泡沫中的鱼。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云飞翻看着一叠叠相片。都是和珊出去玩照的，珊笑的很开心，自己，也在笑啊。不多不少，恰如其分的笑。开心吗？都忘记了。“云飞，我想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我也不知道你面对我时的笑究竟是习惯还是真正开心，我不想猜下去了。”也许珊说的对吧，自己就像一个很好的演员扮演着男友，对她真的不公平吧。
云飞怅然的摇摇头。身旁出现了一处阴影。“哥们，让一下啦。”抬起头，面容白皙的年轻男子，棱角分明，蓬松的头发懒懒的，白色的帽T，紧身的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身材，斜跨这一把吉他，说话的瞬间眉间洋溢的是温暖的微笑。
固执的我，一直在人潮拥挤的世界上孤独着我的旅程，我的倔强在高墙满布的世界里划得满身伤痕，当我决意随世界笑而笑，用最深的寂寞埋葬自己时。却遇见了你。
“喂！”
“哦，不好意思。”云飞往里挪了挪，男子笑着坐在了旁边。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氤氲，伴着夕阳的余晖，火车驶向了远方。
“诶，去见女朋友啊。”陆云飞被说话声引着抬起了头。男子朝他手中的相册努努嘴。“额，没。”云飞莫名的有些慌乱，把东西收了起来。男子笑笑，偏过头，戴上耳机，自在地靠在靠椅上。“唔，我好像见过你。”男子闭着眼睛淡淡的说道。一向不喜欢和人搭讪的云飞置若未闻。“唉，你不会当我是在故意搭讪吧？”没听见回应，男子突然转过脸来认真的端详起云飞的脸。被看的无比别扭的云飞不爽的转过头去，闷闷地说了句：“难道我还要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么？笑话。”
“啊，想起来了，你是当初S市地铁站里那副公益广告里的。”不理会云飞的毒舌，男子看着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陆云飞心里咯噔了一下，竟然，竟然有人记得，那个广告，那个短短一个礼拜不到广告。当初自己执意接下公益广告位，自行写的故事策划，甚至为了节省成本自己上镜，仅仅就为了地铁站改建的一颗老梧桐树。谁都会笑吧，为一棵终究逃不了被伐命运的树，疯了，一定是。
“是叫‘叶子的孤单’吧？地铁越繁华，城市越热闹，树的家就越少吧？叶子也越来越孤单，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知道的孤单。”一边擦着吉他一边喃喃自语着。
一瞬间，陆云飞愣了。
终点站到了。
云飞拉着行李箱随着人群向前，出站时，忽而停驻，回首，只看见白色的身影被嘈杂的人群吞没。
终于到达民宿。旅途的奔波让云飞想静静的呆在自己早已订好的房间。可是。
“哎哟哎哟，抱歉啦，这是意外么，俺们也不想的啊，真空不出这么多房间了，总不可能和咱闺女一起住是不？年轻人就吃点亏吧，换个地方吧”
“什么？！你有没有搞错啊？不就是想要钱嘛，你”听着老汉纯粹敷衍似的搪塞，云飞不由得又要火了。
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了自己，搂过自己的肩膀，正震惊中，听见熟悉的声音。“老伯，做生意不是这样做的啊？知道你难嘛。意外嘛，就肯定有意外的解决办法。”熟悉的白色身影，熟悉的笑容。“这个，真是意外，俺可真不是想加钱啊，小伙子们。”
“这样好了，跟我一起住吧？怎样？”男子突然一回头问上了云飞。还未回过神来的云飞愣愣的点了个头。男子笑着提过行李，拉着他便走了。
“你好，我是陆云飞，打扰了，要和你挤了。”礼貌的寒暄后，陆云飞又恢复到最初淡淡无表情的样子。
白衣男子笑着边挂吉他边说：“不用那么客气，我也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侠士，看你顺眼而已啊。叫我晓文好了。爱叶子的朋友。”
陆云飞愣了一下，随即释然的笑了。
【有没有一种感觉，于茫茫人海中，遇见，明明陌生却无比熟悉一般，不经意却戳破你的心事。】
漫无目的地在H县晃悠过一整天的云飞，独自坐在天台上发着呆。手中的烟不知不觉地烧了一大半。脑子里依旧挥散不去的是清早翔子来的电话。
“老飞，别跟小孩子似的，没事跑什么跑啊。不就是个失恋么？依你的条件还怕找不到？”
失恋？那倒好。如果你发现这好几年所谓羡煞旁人的感情不过是适应这个世界的一个习惯罢了。
“老飞，这笔生意我帮你敲定了。好几笔入账呢。少秀一点你的标新立异不会少块肉的啊？”
好一个标新立异，公司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把线条影片转化成账户上一个个零的优秀工具吧。
端起身边的啤酒，云飞狠狠的灌了一大口，呛得咳个不停。
“哎，有心事啊。一个人喝酒又抽烟很伤身的哦。”晓文不知什么时候拎着一罐啤酒上来了。
云飞瞟了他一眼，视线转向远处。“这个，我们还没有熟到谈这个吧？”还是一如以前的傲慢冷漠的表情。
“唉，堂堂新秀广告公司的陆总，抛下自己的公司跑出来，不是有心事是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你，你偷翻过我东西，你偷听过我电话？”云飞先是一惊，然后立刻冷冰冰的看着晓文。
“我，有必要么？”晓文突然很认真地看着云飞。“要旅行，不坐飞机却挤火车厢，不入住宾馆却挤民宿，其实，是因为你害怕孤独吧？那些早就在每天的熟悉的生活中饱尝的，站在人山人海的地方，却依旧感到透心的孤独。”
“你管得太多了吧？说的也太多了吧？”云飞一甩手中的啤酒罐，转身便走。可身后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的传来：“你习惯了冷漠，无非是你懂的如何更好的在这世界上生存罢了，可是，掩饰不了的是心里的孤独压抑对么？你一直在逃，用着你的方式。”
身影消失了。
“其实，我也懂，活着的孤独。”晓文靠着墙慢慢滑下，苍白的脸上是难解的悲伤。
一夜未眠，清晨，陆云飞独自徘徊在民宿外的树林里。自己干嘛生气？身份被识破？笑话。被一个陌生人戳破自己的面具，揭露了自己的内心的恐惧与软弱。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会明白？自己到底是希望有个人懂自己还是不想啊？正混乱着又传来了脚步声。一回头是晓文。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泛着淡淡的金辉。“昨天，我错了啦。对不起，我说太多。为了赔罪，今天我带你去个地方，让你恢复心情。”说罢晓文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啊？”云飞没想到事情竟如此发展。
坐在镇上唯一的孤儿院里，晓文弹着吉他，给孩子们唱着歌。一群群的孩子围着他，就像孩子王似的，真无忧无虑啊，真快乐啊。自己么？冷面阎王做多了么？我是巫婆么？没人理。云飞有点吃醋了。“叔叔，可以帮我拿一下树上的风筝么？”小姑娘眼巴巴的望着云飞。云飞轻松爬上树取下风筝给孩子。“叔叔，好厉害，妞妞最爱的棒棒糖送给叔叔。”小姑娘一脸憧憬崇拜的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的棒棒糖。云飞一下子笑了，这可爱的傻孩子。一把将小孩抱起，靠着树坐下，“乖啊，自己吃。”宠溺的摸摸孩子的头。晓文一抬头，看见的是云飞的笑，像他的人一般，简单分寸，像深潭一样迷住却又不会溺住。嘴角上扬睫毛弯弯，晓文一时不由的停住了吉他。
跟小朋友玩闹到了好久，两人才慢悠悠的离开。
“诶，你笑起来很好看啊，干嘛老蹦着个脸，谁欠你钱啊？大老板？”一个手势搭成的镜头架在眼前。
“让开啦，谁大老板，真是。”云飞眉头一横看向一旁。“对了，你怎么会想起来这儿？”
“因为我是这的常客啊，一直都是。”
“孩子们很可爱吧？其实，他们很希望人陪的。想想有一天，每天呼喝着要揍你一顿的老爸唠叨着你这儿那儿的老妈突然消失在生命里，这种少了人的感觉，你觉得世界崩塌了，可走出去，日子已久，大家继续灯红酒绿，世界仿佛没有过这些存在过的痕迹一样。终究时间会把在这世上残留的一点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可是自己的心里呢？还有被抛弃的孩子，出生就被拒绝，那会是怎样的无助？”晓文静静的靠在梧桐树旁，出神的说着。
“就像这棵树么？枯荣盛败，也只是为过路的有心人所注意，更何况树上的那么多叶子。不会飞翔，到不了天堂，悄然坠落。”云飞躺在了大树下的草坪上，转头看着晓文。
“对啊，”他也随即并排躺下，“也许有执着的都是孩子吧？如果有一天像叶子一样飘落，我的痕迹又能有多久呢？”
“有我的记忆啊，就像这叶子，至少有过我们的陪伴。”
两双眼睛相对，迟疑，惊讶，了然，笑意。
“怎么送个快餐也跟个慢餐似的？”云飞不耐烦的再次掏出手机。一双修长的手握住了手机。“你呀，急个什么，脾气这么坏，你的员工一定背后把你当火山。”晓文一边笑着一边调着吉他弦。“一定很多少女暗恋你的心被伤的噼里啪啦的碎满地。”“去你的！”一拳砸了过来。“诶，云飞，笑笑吧，虽然不能憧憬遇到的能明白自己，也不用把自己关在寂寞里。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好脾气的陪着你啊？”半晌无话，晓文抬起头，望着突然怔怔看着自己的云飞。“我，我去看看来了没。”一个踉跄，云飞赶紧往屋外走。“哈哈，害羞了啊。你啊。咳咳咳，咳咳咳。”本想继续调戏他，没料到突然咳起来，自顾不暇的晓文捂着嘴冲进了厕所。留下云飞一个人在那里吁了口气。
晚上，听见响动，云飞朝晓文窗口望去。“是么？不行，好吧。还是谢谢了。”第一次，在一直挂着笑容的脸上，看见了挫败与无助。敲敲窗户，云飞走了进来。“怎么了？”晓文勉强的笑着，顺手想将一叠纸稿收起来。一只手掌摊开在自己面前。迟疑了一会，最终纸稿交付到了手掌里。
云飞看着手里的纸稿，是晓文的曲谱。略懂音律的他认真的哼哼唱唱。“你的作品？已经完成了？”
“恩，再一次被拒绝用了。唉，我是曲高和寡呢还是水平太次呢？”脸上又挂着笑了。
“子期已出，伯牙怎么能不在呢？不是落得他孤单？”
“云飞，你看，天空。”云飞顺着晓文指的方向望去。“云飞，你就像恒星，光芒从来不曾减退，虽然有时会让人在习惯中而忽略，但永远不会失却你的光的。”
“哇。说的我跟什么似的。你呢？生命不息，梦想就不会止，怎么会没有光芒万丈的一天？”
“生命不息，”晓文出神的想着什么，“梦想，梦想，呵，至少，他已经不孤单有过陪伴了。”“其实，我更像流星，也许瞬间才会绽放一生的光芒，也许稍纵即逝，更因为，我”
“怎么？”
望着云飞突然无比认真的脸，晓文有些哽住，慢慢的说道：“因为，我，很帅啊，很帅很帅哦，就像流星一样忘不掉啊，哈哈。”
“去死啊！玩我啊！”
“诶，你别动手啊。啊啊！快看，流星诶！”“啊？哪儿啊？”“啊，好像是谁在放孔明灯。”“你又玩我！！找死啊！”“不许打人，打人犯法啊，谋，谋，谋杀，亲，亲什么啊。。哈哈”
时间慢慢流走，休假也休的差不多了。云飞开始为重回公司的事宜开始忙碌起来。
“咚咚咚——”“Dear Mr.Lu ,your lunch,please,”
“Dear Mr. Lu. It’s time for sleeping.”
“别闹了，你。”忙着整理文件的云飞打开晃悠在他面前的手。
“唉，小同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你果然是working machine啊。机器也要加油的，不然会坏的。”
“诶，好像在下虚长小兄弟两岁吧，你怎么比我还老气横秋的大谈养生啊？”
“笨蛋，你这呆子不按暂停关不掉啊？以后怎么办呢？赶紧找个老婆负责按键。”
“脾气太坏，找不到，你不是说过，没几个人能像你一样忍受我的脾气陪我？”忙着打字画图的云飞突然坏笑的抬起头来。
这次轮到晓文噎住了。“咳咳咳，咳咳咳”捂着嘴又冲走了。
“诶，又跑啊？又来这招。小子。”
这次是晓文送云飞上的火车。
递过行李，顺带帮他理了下折起的衣角。
“好了，我回S市后再联系。好好练琴，等着你的大作。”
晓文撇了撇嘴，占着略高点的身高优势拍了他肩膀。“呆子，别再扮火山啦，记得给机器加油。别太想我啊。”
“去死啊！”又是一拳砸来。这次没再躲，结结实实的砸在了身上。
“呜——”火车鸣笛了，云飞搭上车，回头看着阳光下的晓文，还是初遇时的白色帽T牛仔裤，温暖的笑，阳光洒在苍白的脸上泛着异样的红晕。
回到S市立刻就忙起来。
文件，策划，会议，录影。
直到收到一封信，信的地址很陌生，云飞打开看，是晓文的笔迹：
“云飞：
我终究还是要离开的，很高兴，在以为只有自己懂的孤单中遇到你，陪伴的日子很快乐，但是我们终究还是要驶向自己的旅途。就像恒星和流星，各有各的轨迹。恒星不会被擦肩而过的流星影响轨迹的。陆云飞，你会幸福的。
晓文”
云飞开始打留下的电话，空号。抽空重回H镇，未果。唯一的只有那个陌生的地址，一遍一遍，一次一次，一封一封的寄信。
晓文，果真如流星一样，就从他的生命里，带来温暖和陪伴，变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