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峰回路转不见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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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胤禛坐在书案前，细细的翻看着黑衣卫呈上来的折子。
刀削般的侧脸暗沉如水，眉心紧蹙，最终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优雅而讽刺。
“还珠格格”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让胤禛觉得好笑，这个市井混混，张狂放肆，偷鸡摸狗无所不为，也亏得弘历能宠她冲上了天。
揉揉额角，胤禛提起笔，在一份空白的折子上写：暂，生。
暂且放生吧，那个夏紫薇还没有出现，济南那边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派人去。胤禛冷哼一声，弘历对这些儿子防的倒是紧，这都一年了，他的黑衣卫仍旧是发展不起来，比当年粘杆处的建立可是艰辛多了。
可是他也不想想，乾隆的这种毛病究竟是谁造成的！还不是九龙夺嫡给他太大的阴影！还不是四爷你的狠厉遗传了？
一年了。
胤禛缓缓吸一口气，直到自己的肺不再能够承受才慢慢的吐出。
自从去年七夕，胤禩竟是私下里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次话。
真真的逢场作戏。
胤禛隐隐的觉得愤怒，却又知道自己也有错。
可作为帝王的骄傲还是被折煞了。胤禛很不爽。
那人怎么就能那么薄凉？连抬眸都显得是一种赏赐似的，更不要提开口说话了。
自己那天的话并未完全出口，怎么就让他对自己避之不及了？
那“恨”字前世也是他先说的，怎么这世自己就说不得了？
墨在纸上洇开，浓郁的一大片，更像是一团愁绪，堵得胤禛胸口发闷。
将刚才写好的折子丢向暗处，胤禛索性起身，在书房里踱起步子来。
暗蓝色的袍角随着步子左右晃动，配着书房里本就有些昏暗的烛光，越发显得胤禛整个人阴暗起来。
思绪翻飞，不过一刻的时间，脑子里又是满满的那人的音容笑貌。
小八。
胤禛猛地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为什么自己总是在想那人！那人定是不会如此想自己的！胤禛眼前似乎又浮现胤禩冷淡下垂着的眼睑，决绝抿着的嘴角，温凉不带感情的微笑。
停住脚步，眼角眦裂，胤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凭什么！爷一定要让着你！
可是想是这么想，该做的，胤禛还是一件不落。
第二天仍旧是挂着一脸从不会在雍正脸上出现的温柔的笑容站在小八旁边，一起给皇后请安。
“永珹、永璇请皇额娘安，皇额娘万福吉祥。”
“起磕吧。”皇后微微的笑着，似乎心情很好。
“皇额娘是遇着什么喜事了吗？”先到一步的永瑆和永璂立刻一左一右的拥上去，甜笑着讨好。
“你们啊！皇额娘看你们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有你们皇阿玛的风范，能不高兴吗？”皇后摸了摸永璂的头，压下眼底的一丝黯然，“永璂啊，你要好好的学，知道吗？永瑆永璇也是，永珹你也要用心的办事。”
胤禩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皇后演戏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也不像起先那么死板，可是这情绪收敛的还是不够，最起码他是看出来了。
这那拉氏……心里有事儿啊！
看着胤禩垂头沉思的模样，胤禛皱了皱眉。小八还真挺关心这个皇后的，是永瑆的缘故吗？不过这那拉氏也是，当初他觉得她是个好的，挺伶俐的，性子又不妒，怎么变成这副死板的样子！
于是又是迁怒，弘历这个宠妾灭妻的！早晚要把他办了！
那头胤禩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轻轻戳了戳胤禛：“昨日可是十五？”
这是胤禩第一次与他主动说话，虽然是在别人的面前，虽然是为了皇后，但也足够让胤禛激动了，当下便笑得更灿烂，让胤禩几乎以为眼前的不是雍正：“是啊，怎么？”
还怎么！一定是弘历那小子又犯了忌讳！胤禩有种翻白眼的冲动，却又不好当着皇后的面直说，只能压低了声音凑近胤禛：“别忘了当年孝庄皇后定的规矩！”
哦，是这样！胤禛还真是忘了。当年他可是有六个月不曾临幸后宫的记录，当然对这些祖宗家法也不甚熟悉，经胤禩一提醒，如醍醐灌顶，更加咬牙切齿起来。
弘历这个不着调的！
看他明白了，胤禩便撤回身子，笑眯眯的对皇后说：“皇额娘，你不知道啊，今天十二弟又得了师父的表扬呢！”
“真的？”皇后眼神一亮，带着笑意看着永璂，却又强自木了脸，“可不能骄傲啊，永璂，要谦虚勤奋才是。”
这皇后，胤禩暗自摇头，怎么这么不开窍呢！小孩子一定要鼓励的！当下心思一转，又开口道：“皇额娘，十二才有分寸呢！今天师傅就是表扬他温良恭谨，聪颖而不自得呢！儿臣看呀，十二弟日后肯定大有作为！”
看着永璂瞬间亮起来的小脸，胤禛私下撇撇嘴，小八对这几个倒是用心。
“真的？”皇后也是欣喜的看着永璂，八阿哥一向是个聪慧的，连乾隆也跟他赞过几句，说是仅次于永琪的（……汗！），他都能如此肯定小十二，那永璂也是真的有希望了罢！
“真的！皇额娘啊，你就表扬表扬小十二吧！”不待永璂反应，永瑆倒是嚷嚷起来，仗着年龄小，又是养在皇后名下，颇有些放肆的说道，“十二弟是真出色八哥师傅才会表扬的，还把儿臣比下去了呢！要是皇额娘还不满意的话，那儿臣不是就该被责备了吗？儿子可不依！”
看着永瑆可爱的模样，皇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呼噜了一下小十一，点着他的额头笑道：“你呀，就你会讨本宫欢心！行了，容嬷嬷，你吩咐下去，今儿午膳就在我这儿用了罢，做些十二阿哥愿吃的，给他解解馋吧！”
“嗻，奴婢遵旨！”容嬷嬷还是很愿见皇后跟几个阿哥河和谐的一幕的，感激的对胤禩笑笑，就恭敬的退出去了。
用完了午膳，四人自是告辞出来，回了阿哥所。
一路上，永瑆和永璂又是缠着胤禩说说笑笑，弄的胤禛好不郁闷。
怎么的，当他是不存在啊！
“八哥八哥！你说四哥怎么笑得那么奇怪啊？”永瑆感到背后的寒意，回头看了一眼，立刻看到胤禛强扭出来的笑脸，于是更加浑身发冷，直往胤禩身上蹭。
“八哥……四哥好可怕。”小十二也感觉到了冷气，连回头看都不敢，更是拉住了胤禩的手。
“……”胤禩的笑容一僵，心下又想起去年七夕夜，胤禛的那句“我恨你”，怎的就挥之不去，如今这又笑得这样奇怪，一年以来也是纠缠不休。他的那些关心他的那些温柔胤禩不是不知道不敢动，只是不敢往好的方面想，怕又是一场空梦。
他们，只有不死不休或者形同陌路才能相安无事吧！胤禩毫不犹豫的钻着牛角尖。
“你们又说我什么坏话呢？”胤禛突然上前，一把拽开永瑆，微眯的凤眸里射出几丝寒意，吓得永瑆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四、四哥……你……我错了……错了……”
眼看着永瑆就要没出息的哭出来，胤禩有些哭笑不得的将他从胤禛的手里拉出来，拍了拍永瑆的脑袋算是安抚：“行了，你四哥逗你玩呢，瞧把你没出息的！出去可别说是爷的弟弟！”
“呜……八哥……”永瑆很用力的摇头，拽住胤禩的衣角撒娇。
“行了行了，腻歪的，爷都看不下去了！”胤禛挥挥手，像是要挥走永瑆似的。心下郁闷，他已经出宫开府，小八又是决计不会去他府上的，本来他们“额娘”去了就少了很多见面的机会，再被这几个小东西和永瑢那个不着调的一霸占，他跟小八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这样小八怎么会原谅他！
这是红果果的迁怒啊……
几人就在永璂永瑆撒娇、胤禩哄孩子，胤禛郁闷的状态下穿过了御花园。
好不容易送走了十一十二，胤禩再一次无视胤禛，抬脚就要往屋里走。
“小八！”胤禛第N次出声，第N+1次被无视。
眼看胤禩就要迈进屋子，胤禛突然伸手拉住胤禩。
“小八，你究竟在别扭什么！逃避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还玩小孩子的闹脾气？”
胤禩挣脱未果，心下忽的泛起一股怒气，回身一拳挥过去，声音嘶哑道：“爷闹脾气？！爷为什么要跟你闹脾气？！爷怎么敢！”
胤禛被一拳捣在肚子上，心里也是升起一股邪火，当即一肘子上去，也不看挥到哪里：“不是闹脾气是什么！爷说恨你还说错了！上辈子你不是也亲口说恨爷了么！就你说得！你这自以为是的毛病怎的就是不改！”
这一肘子却是碰到了胤禩的肩膀，胤禩闷哼一声，连甩也不甩上来拉架的小禄子小折子，继续没头没脑的厮打：“爷就自以为是了怎么的！难道那些都不是真的吗！爷受够了！够了！”
当即胤禩一拳接着一拳，好像真要把眼前的人打死似的。
于是胤禛也不再说话，两人竟是真的打了起来，任一旁跟随的小太监手忙脚乱的不知所措。
终于，两人折腾累了，齐齐的倒在地上，气喘吁吁。
“小八，要……要怎样，你说，四哥去做！”
听了胤禛的话，胤禩一下子沉默下去。
良久，胤禩突然开口，语气沧桑得好像耄耋老者，那种心如死灰的语气让胤禛永生难忘。
他说：“四哥，放开罢。我不愿再伤与被伤。形同陌路，如此便相安一世罢。我累了。”
胤禛心神巨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峰回路转不见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