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砌成此恨无重数 ...
-
他这算是什么？
威胁？恐吓？
眼前的人是先帝，眼前的人是曾经的真龙天子。眼前的人韬光养晦数十载终成大业。
可胤禩也是天潢贵胄，胤禩也是贤名远播的廉亲王，胤禩也是心机深沉，温和内敛对当年的先帝威胁最大的人之一。
胤禩不怕他。
可是胤禩却怕自己的心。
他不敢再在乎了，也不想再在乎了。那种以折磨自己为前提的对对手的打击，他有了第一次，便不想再有第二次。
只是他忍不住。
这么多年的习惯，有些，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皇上，罪人已经……”
“小八！你别跟朕提那些，朕做了，便不会后悔，就像你也不会后悔一样。你若是想以自伤为前提来伤害朕，那前世朕已经领教够了，这辈子，你别想得逞！”
别想得逞吗？
胤禩忽然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既然已经伤不了眼前的人半分半毫了，那他就更没有意义抓住不放了。
“不提以前吗？也是，爷也觉得以前的那些日子挺悲惨的。既然如此，四哥，”胤禩的眸子一片清明，多少年不曾变过的清澈，却叫人看不透，“你仍旧是我的四哥，进进出出的，我们是同胞兄弟，这一世改不了了。还有那个，”说着，指了指天，“这辈子弟弟不想要，因为没有任何意义，弟弟也不想跟你争什么，只盼能够平安一世，做个闲王。”
“贤王？”胤禛的眸光闪了闪。
“四哥，是闲王。”瞅准了空挡，胤禩猛地推开胤禛，闭上眼，等眩晕过去，胤禩缓缓的站定，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继续道，“前世体验了什么叫做贤，什么叫做争，什么叫做败，这辈子，就让弟弟我闲闲散散过一世，平平淡淡的看过眼云烟，可好？”
不好。胤禛在心里说，一点也不好。
他的八弟，从来不应该是胸无大志，沉湎酒色的。他的八弟，就应该是站在云端的，赢要赢得漂亮，输，要输的惨烈。
不可否认，胤禛在这一点上，看的还是正确的。
胤禩表面上淡然温柔，可实际上骨子里有着一种疯狂的偏执，他看似能安于平淡，实则执着于浓烈的爱恨，向往着轰轰烈烈的人生。
从前世来看，就是如此。
那种不能爱到极点，就恨到极端的做法，让胤禛后怕不已。
所以，他决定这一世不能重蹈覆辙。只是眼前的小八，似乎会错了他的意思了。
“小八……你知道四哥不是这个意思的。”
“那就请回吧。”
“小八，你……我们都退一步，不好么？”
“退？你让我怎么退？你也说了，我定不会后悔。既然当时不退，现在也无所谓退。”
就是悔，也不会说。最起码不会先说。
这是胤禛和胤禩共同的想法。
可谁知到以后，两人相继承认“后悔”呢！
胤禛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老八那里回来的。
小折子只是看到自家爷出门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神色苍白，似乎心中有隐痛的样子，可是面上却又偏偏什么也不显，让他也不好多问。
回到自己的房间，胤禛便闷声倒在床上，开始整理因为小八出现而变得混乱的思绪。
小八和他之间的恩怨，太长久了，是短时间内解决不了的问题。胤禛虽然因为重生一世，有些急于跟小八重归于好，也急于弄清楚自己对小八到底是怎样的想法，自己前世的那些不忍到底是因为什么，却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况且……慢慢来的话，那人说不定更容易原谅吧。
他跟胤禩争斗了这么多年，自然了解对方的优势和弱点。
胤禩是个慢热的，其实对真正的感情有些迟钝，却也因为迟钝而显得深刻，前世他开始时看错了皇阿玛，后来竟一直抱着希望走到最后，直到皇阿玛亲自说出断情的话才罢休，就是最好的例子。
后来对自己……不也是么。
所以，胤禛决定慢慢来。等他明白自己对那人究竟是什么想法，也等胤禩变得相信后，再来。
上一世，他不能等，那人也没有给他等的机会，这一世，他就算耗尽一辈子，也要等到那一天！
再来，就是这大清江山的问题了。
现在正值乾隆时代的前期，离着乾隆初下禁海令还有两年，时间不长不短，自己应该可以做些什么，先阻止海禁的发生，避免太过落后，至于大权……胤禛咬了咬牙，早晚要落到我跟小八的手里（喂喂，什么叫你跟小八！）。
还有这皇权问题。实行了两千多年的封建制啊，你让胤禛一时放开倒也不可能，不过胤禛觉得把权力更多的下放给六部可能会更好，正好每部各管其事，互相牵制也互相促进，至于军机处就不要了，他其实只要管好最根本的政治问题就好，其他的都交给六部！
想到这儿，胤禛又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自己两世都得承认，在革新、御下这些方面，小八真的要比他出色。他当时就是有名的改革皇帝了，但也落了个“抄家皇帝”的名声，要是小八真的肯帮他，那他也许不至于得罪那么多人罢！当年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如此想想，还真的不能缺了小八那个助力。
于是雍正爷更加坚定要跟小八重归于好的心。
最后，就是那个野鸟的问题了。
这是爱新觉罗家族史上的污点！
你说说，你一个市井喽啰，入住皇家不说，还掀起了这么多风波，作为一代明君的胤禛童鞋怎么能够容忍？现在他还没掌握粘杆处，这么些年，粘杆处的统领也不知换过几波了。乾隆手里的那部分他肯定动不了，弘昼手里的，他暂时不想动，因为看着弘昼那孩子还是个着调的。最后，就只剩下继后手里的那部分了。
当初这个儿媳妇也是自己看中的，只可惜这些年跟着弘历，终究是动情了，那些粘杆处也有些荒废，如今他正好可以从乌喇那拉氏那里下手，只是……
他跟这“皇额娘”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啊！即使自己的亲弟弟永瑆养在那里……
粘杆处掌握不了，这除掉小燕子也就是个有难度的活。恐怕该发生的还是得发生。
不过……
胤禛眯了眯眼，陡然想起自己因为给额娘守孝的缘故，应该是明年出宫建府的，这样一来，自己的行动也会方便很多。既然当时自己能一手建立起粘杆处，那大不了重建一个罢了。
至于那只野鸟，留着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就是丢点面子，到时候如果小八闲了给他做个调剂也不错。
殊不知雍正爷的这一阴差阳错的想法差点没让他日后悔出眼珠子来。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再说胤禩这边。
胤禛走后，胤禩也不管小禄子在一旁战战兢兢的询问些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坐着发愣。
这是那人第二次跟自己讲和罢，自己再一次拂了他的面子。
其实他也想跟那人重归于好的，只是那人说的“重来”他不能接受。
什么意思？什么叫重来？前世发生过的那些都可以当做没发生吗？那也是他廉亲王的一部分，这些都可以当做没有过吗？我们所有的争斗，都可以因为你的一句话就不存在吗？
他已经是现在的这个廉亲王了，回不去了。他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一点能力也没有的无助的胤禩了。
所以，如果不能有情，那就生恨，如果不能生恨，那就陌路吧。
不得不说，八爷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是一个薄凉的人，是一个，看似豁达却总在某些事情上将自己逼入死胡同的人，比如现在。
也就是幸好他遇到了一个看似薄凉狠心但却神情的四哥。
一个愿意等他，愿意守他，能够包容得了也愿意去包容他的薄凉的人。
否则，若是换做一个更薄凉的人，指不定还是什么样子呢！
延喜宫里。
“哦？四阿哥真的和八阿哥吵得很厉害？”榻上漂亮柔弱的女子此时眼中却是狠戾的神色。
匍匐在地上的人恭恭敬敬的答道：“是，娘娘，奴才亲耳听见的。”
“这就怪了。”令妃捏了捏帕子，缓缓的坐起身来，盯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你倒是说说，他们是亲兄弟，为什么吵得这么厉害？”
“这……奴才不知。”
“哼！不知……”令妃倏地站起来，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不过……亲兄弟不和睦，这倒是个好事……”转而，语气一顿，又看向小太监，笑容里带了丝丝的阴冷，“怎么，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奴才什么也没听到，令妃娘娘只是对四阿哥和八阿哥吵架一事颇为忧心。”小太监连连磕头，心里冷汗直流。替眼前这位做事可不是个好活计啊！
“哟，还挺机灵的吗！去吧，领赏吧。”令妃坐到桌前，轻轻的啜饮着上好的乌龙茶，待那小太监出去后，又挂上一副阴冷的表情，转过头对着冬雪说道，“你觉得，这四阿哥和八阿哥，哪个是个好的？”
“回娘娘的话，奴婢……”
“别说你不知道，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作为心腹该说什么。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如今你就算想自保，也要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是，奴婢知罪。奴婢之前觉得四阿哥文学方面比较出色，而八阿哥似乎有些平庸，但今日皇上到阿哥所的事情娘娘也已经知道了，奴婢觉得……这八阿哥似乎不简单。”
“你倒是明白。”令妃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你觉得相比五阿哥呢？”
“那位，”冬雪指指景阳宫的方向，“圣眷正浓，想来……也比八阿哥好掌控一些。”
“嗯，也亏得你跟了我这些年，说的倒是真真的。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奴婢知道。”冬雪说着，退出了房间，眼睛里却是闪过一丝厌恶。
她，又要帮令妃害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砌成此恨无重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