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等闲变却故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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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
不是胤禩不是允禩不是老八不是八弟。是小八。
是了，那人就喜欢这样叫自己，带着微微的疼惜，淡淡的戏谑，配上那人清冷的嗓音，曾一度叫他欲罢不能，几乎沉沦在那天家本不应有的亲情里。
那后来呢？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那个样子？
后来——
胤禩在心底嗤笑一声，什么后来，从两人正式对立的那天起，就没有了后来。在胤禩心中，一切都停在后来之前。因为那些后来，都不是他想看见的。
生在皇家，由不得人选择。
不知是谁先对那个位子动了心思，也不知是谁先对谁动了第一刀，总之等胤禩醒过来的时候，整个宫里，整个朝堂上，已经是腥风血雨，而胤禩，则已是满身肃杀，怎么也去不掉的血迹当然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无辜的逃过。
胤禩担心，胤禩害怕。胤禩从小便没有亲生额娘的照拂。虽然有惠妃“疼”着，但那一切都是建立在大哥的基础上，或许有真心的，只是生在皇家，说出来，怕是自己也不信罢。于是在没有可以真心相对的人的环境中，胤禩便愈加疼惜起自己所拥有的——小九、小十和……胤禛。
至于老十四，胤禩不得不说，更多的是利用和愧疚。
那时他与胤禛交好，年龄尚小时倒不觉的，渐渐大了，事情就不那么对味儿了。
对于那个位子来说，出色的胤禩和同样出色的胤禛对对方，都是威胁。
于是，争，还是不争？
胤禩是个明白人，慧极必伤说的也就是他这类人。
他清楚的明白，不争也是争，争也是争。他自己的出生在皇阿玛眼里就是个错误，所以对于皇阿玛来说，争不争都没有什么区别。
而对于四哥来说，两人兄弟的身份，就是一个错误！
他爱新觉罗胤禩原原本本就是一个错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是皇子，是那人的兄弟手足，是辛者库贱妇所生，是……一个优秀的有竞争力的阿哥！
他贤，他争，便也是要遭人诟病，只是那人可能是自己的父兄。
他不贤，他不争，却也同样要遭遇不幸，因为他是皇子阿哥，他的不争不贤就是最大的错！
天家的人，必须优秀，也就，必须悲哀。
与其压下自己的不甘隐藏起来，最终还是与四哥渐行渐远，还不如以自己最强势最尖锐的样子站在离他最近的巅峰，两人针尖对麦芒，互相憎恨一世，留得生生世世永不相忘！
看似温和的皇八子，其实是个最决绝薄凉的人物。为了自己在乎的那点可怜的、不应在天家存在的情，搭上了自己的一生，甚至……葬送了小九、毓秀他们的一辈子。
终究还是，一盘萧索，错！错！错！
永瑢不解的看着眼前突然一个悲戚一个怀念起来的八弟和四哥，犹豫着，要不要打破僵局。
胤禛虽不知眼前的人在想些什么，却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毕竟斗了一辈子，在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胤禩了。
清了清嗓子，胤禛清冷的声线意外的划出一丝温和。
“小八，可否借地一叙？”
又是，小八。
胤禩莫名的抖了抖，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恐惧。
只有那人会这样叫自己。只有那人会有这样的语气，会有这样的神态。
可笑的是，那人的音容样貌确确实实的已经改变。
自己又何尝不是？
种种种种，都在表明着，这里已经不是腥风血雨的康熙年间，这里也不是那不可挽回的雍正年间。
但也有种种种种，在提醒着，眼前的这人就是陪自己走过康熙年间，走过雍正年间的胤禛！那个让自己含恨终了的爱新觉罗胤禛！
这重活一世，遇到故人，胤禩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上一世，他因为身处那样的地位那样的环境，他不得不争，不得不与之相杀，那现在呢？他又该以什么面目来面对他？
闭了闭眼，胤禩苦涩的声音淡漠的传来：“六哥，你应还有事，弟弟就不留了，让弟弟跟四哥一叙罢。”
永瑢一怔，更加困惑不解。这明明是一对亲兄弟啊，怎竟是这样一副相处的模式？
但现下胤禩已经开口，永瑢也不好做多留，只好起身告辞。
待永瑢走后，胤禛却是卸下了表面的镇定，声音颤抖：“胤禩……”
“罪人阿其那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胤禩心下乱如麻，只是下意识的下跪叩拜，这一举动，却是另胤禛生气一股不能奈之何的怒气！
“你……”胤禛强忍着一脚踹过去的冲动，来回踱了两步，却还是上前把他拉起，语气也不自觉的放软了些，“小八，我知道让你原谅我不容易，可是你想过没有，四哥我处在那个境况，也是身不得已的？咱们将心比心，作为皇阿玛的儿子，天家的儿子，谁是真的对那个位子没有心思的？谁又是真的能逃过一劫的？”
这话是顶顶中肯的，可胤禩现下却是听不进去。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各种心绪一齐涌上心头，包括前世的委屈，重生的茫然……
见胤禩只是低着头并无反应，胤禛权当他听进去了，于是再接再厉：“小八，你之前也说过，忘不了那些美好的日子，那现在有一个让一切重新开始的机会，咱们都重新放下，重新来过好不好？”
咱们。
胤禩嘴角突然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人跟他说“咱们”，“重来”。
谁不想重来？！
可是他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天真单纯，曾经对未来满怀信心的小八了！他已经不是那个会跟在四哥后面撒娇，会窝在额娘怀里讨要吃的的小八了！他是阴险狡诈的八贝勒！他是“奸柔成性，妄图大志，辛者库贱妇所生”的皇八子！他是陷害自己亲兄弟，布局谋害自己的血亲，步步为营工于心计，双手沾满鲜血的廉亲王！他是只懂得利用，只懂得争斗，只懂得不死不休的八贤王！
一切，怎么回到从前？！
你让他，怎么回去？！
谁不想从新来过，谁不想将所有的鲜血阴影、所有的勾心斗角全部忘掉，只是那些东西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是他融入骨子里，带到棺材里的，是他爱新觉罗胤禩的一部分！你让他怎么抛弃那些已经成为血肉的一部分，再重新来过？
荒唐！
胤禛一直等着胤禩的回答，可却见那人一直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没有一点反应。
“小八？”胤禛疑惑的上前扶住胤禩的肩膀，却看见那人一脸讽刺的笑，不仅仅是自嘲，更像是在……嘲笑自己似的。
当下，胤禛大怒！
“爱新觉罗允禩！你别以为朕两次开口让你你就是块宝了！朕是顾念着兄弟之情，顾念着之前的情分，怎么，给你错觉了？别忘了你还是……”
“罪人没有忘。”果然如此啊，谈什么重来，全是幻景罢了！
“罪人早已被除了宗籍，改了名，还望皇上莫要记差了。”
“你！”胤禛猛地回头，狠狠的等着胤禩，良久，又是一声叹道：“罢了，你恨我，我知道，当年的那些举动，我也是迫不得已啊。骑虎难下的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骑虎难下，是了，胤禩是这样，胤禛又何尝不是。
只是他还一直以为事情是能够有所转机的，没想到，没想到小八居然这么决绝这么狠厉，竟是宁肯拼了命伤了他自己，也要在自己的心上划上一刀……
不过就是这样的决绝薄凉，也让他……
“罪人怎么不明白。天家的子嗣又有谁不明白。既然都明白，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皇上请便吧。”胤禩垂首，掩去一脸哀痛，语气淡漠。
罢了，如果一定要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也该放手了。已经伤了他一世，这一世，就让他们相安陌路罢……
就当他打定了主意，准备送客时，胤禛接下来的举动却是出人意料。
只见他一把抓住胤禩的肩头，狠狠的摁倒桌子上，茶具登时散落一地。
深色的浓茶染湿了胤禩玉白色的袍子，配上他苍白的脸色和胤禛聚满风暴的眸子，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爱新觉罗胤禩——你别以为朕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