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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王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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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盟
第二天上午,二叔就派伙计开车来接走了闷油瓶。吴邪本想一起去,但是想想二叔没叫自己,他那里也不会是龙潭虎穴,应该不会有事。再说以闷油瓶的本事,就算是有人想害他,也没那么得手。
临走时,吴邪仍然有些不放心,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好像总有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闷油瓶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告诉他放心。
闷油瓶走后,吴邪也去了铺子里。难得他早到,铺子还没开门。将近11点时,王盟才急匆匆跑了进来,他没想到今天老板居然早早就来,一边擦着根本没有的汗,一边说路上遇到交通事故,所以迟到了。
吴邪瞪了他一眼,然后假装不高兴地说,以后小心点。其实吴邪对王盟的迟到并不太在意,没有人会大清早就来逛古董铺子,生意一般都在下午和傍晚,所以开门早点晚点并不太重要。只是如果伙计随口编谎话,这可不是好习惯,所以吴邪此时需要摆出点老板的架子来。
看看书、喝喝茶,已经过了中午。闷油瓶还没有回来,吴邪几次想打电话给二叔询问,但是又觉得这样似乎有点太婆婆妈妈,最终没有打。下午来了两三个客人,王盟自知理亏,今天格外卖力气地推销,让本来没想买东西的客人也买走檀木笔架、影印字帖之类的小玩意,都是不怎么值钱的,不过好歹也算是开了张。
眼看下午4点了,依然没有闷油瓶的消息,吴邪有点等急了。闷油瓶虽然在杭州虽然已经住了些日子,但是除了吴邪家、铺子,也并没有去太多的地方,这个家伙不会是迷路了吧?要不,难到是他又失踪了?
吴邪掏出手机,刚要拨号,手机却响了起来,二叔来电。
“给你那个伙计几天假。”吴二白的声音很严肃,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
吴邪有点反感,但是二叔从来没插手过吴邪铺子的事,而且听他的语气,看来真的有事,不然他不会这么说。
“那……”吴邪刚要问,就被二叔打断了。
“一会儿那小哥回去就会告诉你。你按我说的办,让你伙计现在就放假。”
“好……”既然这么说了,吴邪也不必多问。挂了电话,吴邪发了一下呆,老妈给老爸打奇怪的电话、二叔插手自己的铺子、三叔问题更大,根本就是个假的。老吴家,这一家人都怎么了?
放下手机,吴邪换上笑脸,跟王盟说这些日子你辛苦了,我一出门你就没有休息日,放你1个礼拜的假。
王盟又喜又惊,但是突然又担心起来,以为老板要抄掉自己。吴邪看出他的心思,大方地说,工资照发。王盟这才放心来,高高兴兴地跑了。原来这家伙和女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正好想请假去拜见未来丈母娘呢。
王盟走了以后,吴邪有点心浮气躁,一本书拿了半天,却一页也没看下去。突然门一响,有人走进铺子。
先后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是一个五六十来岁的老头儿,白白胖胖,一看就是过惯养尊处优日子的,但是他一脸职业性的假笑,一幅奸商嘴脸——来人正是济南的老海。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
吴邪没想到老海今天就来到杭州,起身招呼。
老海客气了一下,介绍身后的年轻人是他的侄子,让吴邪叫他小海。吴邪打量小海,,他看起来年纪要比吴邪要小一点,斯斯文文的,瘦瘦的长脸戴着一副细金属边眼镜,脸上似乎有点忧虑的神色。
小海比吴邪矮一些,中等个头,身体偏瘦,略有点驼背,看样子是长期伏案读书写字的。吴邪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孩子不像坏人,有点文弱书生气,跟老海的商人气质很不一样。
老海在生意场混久了,很会审时度势,看到吴邪的铺子,就不再管他叫“吴师傅”,而且是改叫“吴老板”了。以前他只知道吴邪是个土夫子,没想到他也有个相当不错的古董铺子。
既然是同行,老海少不得在铺子里参观一番。老海在济南的铺子里卖古董居多,吴邪的铺子则以拓片为主,兼有一些文房四宝、章料、镇纸的物,虽然没有老海的货品值钱,但是却更加雅致。
老海礼貌地夸赞吴邪铺子里的东西,吴邪也客气地应答。寒暄了一阵,老海对小海使了个眼色,吴邪知道他们进入主题,谈正经事了。吴邪请他们坐,自己往门口走,想去关门。没到到刚走两步,铺子的门一响,有人开门往进走。
这个时候当然没空接待客人,吴邪刚要说“抱歉,不营业了”,发现进来的人却是王盟。王盟拿着一个长长的锦盒,笑着对吴邪说,“在外面遇到了二爷的伙计,说这是二爷让放在咱们铺子里的,我就顺便给带回来了。”
二叔有时会拿一些东西给吴邪,看这锦盒的样子,里面应该是画轴或者书法。有外人在,不便细看,吴邪只是点点头,王盟拿着锦盒走进铺子里。
见到有外人来,老海自然不好马上开口,他随手拿起一张拓片,与侄子一起观看,不时评论几句。吴邪走过去跟他们搭腔,刚说了一句,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异常的感觉。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说直觉也好,叫第六感也好,反正做“土夫子”这种行当的人,多少都有这种能力。吴邪已经学会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他一时间却没有捕捉到,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吴邪一边应对着老海,眼睛扫视铺子。铺子陈设如常,并没有什么一样的地方。看看老海,他一幅商人嘴脸,永远都带着职业性的假笑,虽然不是特别让人舒服,但是也没什么不对。再看小海,这个年轻人心事重重的样子。
再往铺子里头看,王盟已经走进柜台后面。他一手拿着锦盒,另一只手在柜台下面一摸,拿出一串钥匙。吴邪铺子里的东西大部分是放在仿古样式的红木博古架上,只有少数玉石一类的东西小东西放在玻璃柜台里。
因为古董铺里的东西价值比较高,所以平日柜台和后面放东西的货柜都是锁着的,只有顾客要看时才会开锁取东西。钥匙穿成一串,平时都是放在柜台下面的一个小暗隔里,虽然不是特别隐蔽,但是客人站在柜台外,也是看不到的,所这钥匙的位置只有吴邪和王盟知道。
吴邪的眼光跟随着王盟,只见他摸出钥匙,转身弯腰去开左手边一个柜子。不同柜子里放着不同东西,王盟正在弯腰开锁的,正是收藏字画的柜子。咔嗒一声,锁开了。吴邪心底一震,这个人绝对不是王盟!
这个人说的话有破绽,他说遇到了二叔的伙计来送东西,但是二叔不久前来电话,并没有提到这事儿。而且二叔为人严格,手下的伙计训练有素,谁也不敢半分偷懒的。古董生意,最忌讳的就是两头过手,万一东西出了问题,经手的人都说不清楚,所以即使王盟真的遇到了二叔的伙计送东西,那个伙计也不会让他顺便带回来的。
眼前这个“王盟”,穿着蓝灰长袖T恤衫,牛仔裤,正是王盟平日最常穿的服装;发型和长相,无一不是王盟的样子;尤其是他的动作,显然是对铺子里的一切都非常熟悉,藏钥匙的地方、收藏书画的柜子,他明显熟门熟路。
但是吴邪非常确定,此人一定不是王盟。做古董生意的,最考验的是就眼力。真古董价值连城,暴利的吸引下,无数人潜心研究如何造假。真古董和赝品,往往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较量,考的就是眼力。吴邪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是“真、假”格外敏感。
吴邪感觉手心有点出汗,这个人谁?他居然对自己的铺子如此熟悉?居然敢冒险装成自己的熟人混进铺子?吴邪一时间走神,老海却问他一个关于拓片的一个什么问题。吴邪无心回答,陪着笑说,“你们先坐,我有今年的雨前龙井,我去泡茶。
老海和小海看出吴邪神色不对,两人对望一眼,但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吴邪慢慢走进柜台里,拿出茶叶筒和两只瘦长的透明玻璃杯,同时用眼睛余光留意假王盟的动向。这个“王盟”已经把锦盒收好,再用钥匙吧柜门锁上,然后非常自然地把钥匙串收到柜台的暗格里,仿佛这件事干过千百次一样。
吴邪把把细针一样的茶叶倒入两个玻璃杯中,刚要伸手去拿水壶,这个“王盟”已经凑过来,带着笑容说,“老板,我来吧!”
吴邪浑身戒备地稍稍退后半步,这个假王盟伸手去拿水壶,然后稳稳地把热水倒入杯中,而且水是沿着杯壁一侧倒入的,这样能看到子针形的茶叶在杯中翻滚,这是很专业的绿茶冲泡方法。
边倒水,“王盟”突然抬头,对吴邪一笑,左眼轻轻地眨了一下。他此时背对老海父子,那两个人是看不到这个小动作的。吴邪心头一宽,立刻放松下来。这个闷油瓶,居然再次易容,吓了老子一跳!
回神一想,全部都对上了。闷油瓶去了这么久,应该是易容化妆花了不少时间。而且二叔地特打电话让给王盟放假,应该都是有所计划的。闷油瓶一进门,老海叔侄在,当然不能直接言明。
只是没想到,闷油瓶待在铺子里的时候,不是发呆就是瞌睡,但是他显然对铺子和王盟都很非常熟悉,观察力相当不错。
有伙计在了,当然不用老板亲自端茶倒水。吴邪回到店铺厅中,与老海叔侄相对而坐。假王盟殷勤地把茶端过来,然后又跑去给吴邪泡茶。因为杭州龙井非常有名,吴邪待客时多用龙井,但是平时他自己却爱喝乌龙。吴邪望着“王盟”的背影,只见他直接去拿吴邪最喜爱的茶叶“正山小种”,用的也是吴邪自己的杯子。
给老板奉上香茶,“王盟”又跑到门口,关上铺子大门,动作非常麻利。吴邪不禁想,只要闷油瓶乐意,恐怕真的有潜质当个好伙计呢!
忙活完的“王盟”垂手立在老板吴邪身边。准备工作都完了,应该进入主题了,但是老海望了一眼王盟,略略有点犹豫。
吴邪故意做出一副“大佬”样,抬抬手说说,“这是我的老伙计,一直带在身边的。”
旁边的“王盟”非常配合地点头一笑,一副马仔的样子,吴邪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同时也留意到,老海身边,年轻的小海脸上已经露出焦急的神色,似乎是想催促叔叔赶紧开始进入正题。
“吴老板也是生意场上的人,咱们就直说了吧。”老海终于开口。
吴邪冷冷一笑,没有搭腔。他心说你电话里一直虚头八脑袋,看你还能怎么编!
“我有个朋友,也是手艺人……”老海说得很慢,边说边留意吴邪的反应。
吴邪根本不看老海,他端起茶杯,闻一闻茶的香味,脸上露出不在意的神情。放下茶杯,他才开口,“海老板,电话里说过的,没必要再说,您捡要紧的吧!”
这句话已经很不客气了。但是俗话说的好,“上赶着不是买卖”,本来是吴邪要买古刀,但是现在老海巴巴地跑来杭州,自然是有求于人,所以吴邪占着先机。
“大爷……”小海的望着老海说。大爷是北京话,北京人管父亲的哥哥叫“大爷”,伯父的意思。看来他们来杭州,与小海有重要关系。
老海干笑两声,无奈地示意小海,“还是你说吧。”
“吴老板,我们是想找你一起去发那个刀冢!”小海说。
吴邪不禁一笑,年轻人果然沉不住气,但是看他神色,估计真是非常迫切,不像是普通图财那么简单。
“我父亲曾与一位‘手艺人’去发那个刀冢,但是没有成功,他们险些折在那里!”小海显然不是道中人,说话显得很不“专业”。但是他的神情却比老海真诚多了。
吴邪问,“跟你父亲一起去的,就是海老板的朋友吧?”
“吴老板不是外人,”老海点点头说,“我们这行,多少与……
与那些老板们有些往来的。我有一位走得近的朋友,他要去发刀冢,我弟弟就跟他一起了。”
吴邪知道,老海嘴里的“那些老板”指导是盗墓的土夫子,这边盗墓、那边销赃,吴邪与老海,其实也是这种关系。
“他们去了1个月才回来,那个朋友受了重伤,眼睛几乎全瞎,一双胳膊也不比废了好多少。”老海说,脸上多少有点难受的。“是我弟弟花了不少力气,才把他救回来的。”
“刚回来时,我们都以为我父亲没什么事,只有点皮外伤。”小海接着说,“可是后来……”他望了一眼自己的叔叔,两个人眼里同时都闪出一丝恐惧。
“后来才发现,他身上出了状况。”老海说,叹了一口气。此时他卸去了商人的面具,露出点真感情来,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
“什么状况?”吴邪问,看样子不是什么好状况了。
“我父亲他……”小海顿了一顿,似乎在想措辞,“他身上长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原来他们两人回来之后,先忙着把那个受重伤的土夫子送到医院治疗等事,大家都以为小海父亲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问他们在斗里发生了什么,两人都不愿意回答。小海父亲不但不愿说,只要一有人问,他就会大发脾气。
回家以后的几个月里,小海父亲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变得疑神疑鬼。这个人原本性格内向,但是后来变得非常孤僻,经常把自己独自关在屋里,不许家人进入,外面稍有动静,他甚至摔东西大骂。
本来家人以为他是受了刺激,过段子日就会好转,没想到,越到后来越差,他经常把自己锁在屋里,每天只让家人把饭送到门口。后来家人觉得实在可疑,强行破门而入,发现这个人样貌大变,身上的皮肤,有好多地方变成干苔藓一样的灰绿色,就像长了霉一样,非常骇人。
送到医院,没有人见过这种怪病,而皮肤上的霉斑却不断扩大,人的神志也不太清楚了,只是经常发出怪叫。事态严重,海家人追问那个受伤的土夫子,他说老海的弟弟是在斗里中了邪毒。
“所以,你想再去刀冢,去找救你父亲的办法?”吴邪直视着小海的眼睛问,心里却想,你救父心切可以理解,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拉别人去跟你拼命啊。
“对。”小海一脸恳切,望着吴邪,几乎是带着点哀求的语气,“听说吴老板您艺高胆大,所以我们想请您一起去。”
老海毕竟经验丰富,他已经看出吴邪脸色有点不对,赶紧补充,“那刀冢是真的,里面也确实有好东西。我们带来了这个——”
老海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木头盒子,吴邪瞥了一眼就知道,这个盒子是上等的花梨紫檀,这种木头,市场上是按两卖的,而且看做工和上面的花纹装饰,这个盒子恐怕是清朝紫禁城里的东西。
打开木盒,老海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锦缎面的册页,黑色缎面上却用黑色丝线织出的花纹。吴邪接过这个册页,先看封面,封面上有一行满族文字,吴邪并不认得。缎面上的花纹非常精细,仔细一看,上面的花纹居然是五爪团龙图案。
五爪团龙图案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使用的,这是皇帝御用纹样。吴邪回忆了一下,以前听三叔提起过,清代宫廷里有一种叫“墨封”的东西,相当于皇家秘密档案,因为用黑色缎面做皮,所以俗称墨封。
清朝政府被推翻前夕,宫里的太监、宫女各自谋私,偷盗紫禁城里的宝物,又怕被发现,放火焚烧了几处宫中存放宝物库房,这墨封就毁于大火了。但是三叔还感叹,如果能弄到本墨封,估计价格不在战国的锦书之下。
“是墨封?”吴邪皱眉问。
老海和小海对望一眼,“吴老板果然见多识广!”老海说。
吴邪心道自己唐突了,谁也没见过墨封,这东西是真是假没法分辨,如果是人家下的套,自己这么说等于往套里钻呢!他转头看看身边的闷油瓶,这假王盟站在一边伸着脖子看,又挠挠脑袋,完完全全是王盟的习惯动作。唉,小哥不去拍电影,真是中国电影行业的一大损失,吴邪想。
翻开册页,里面是满、汉两种文字,略略看一眼,写的是汉代中原攻打云贵一代番族小国,将一些缴获的东西埋藏的事,与之前老海在电话里说得相似。吴邪并没有仔细读,只是不动声色地合上册页,交还给老海。
“您不信吗?”小海先有些着急了。
吴邪不可置否,也不说话。
“也难怪吴老板不信,这毕竟是少有流传的东西。”老海赶忙打圆场。“吴老板您再看这个。”说完又去掏自己的包。
吴邪心想,你以为你是机器猫么?看你还能拿出什么“宝物”。
这次拿出的却是一块玉佩,这个玉佩的成色却很普通,并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吴邪接过来一看,这东西以前倒是见过,出入清朝紫禁城的腰牌,也就是进入皇宫的“出入证”了,古董市场有一些,值些钱,但不是特别贵。
“这是我们家家传的。”老海说,“我是满族,祖上曾在宫里做事。”
这个说法怎么有点耳熟?吴邪一想,是武侠小说《鹿鼎记》里,韦小宝刚进宫时,跟着一个叫海公公的老太监当差。吴邪差点就说出,原来您是太监的后代,使劲忍了回去。
老海倒是一脸严肃,不像在开玩笑。“我家祖上是世袭萨满。”
清朝帝王虽然尊崇佛教,但是这主要是入关之后,受汉族文化影响,或者说故意笼络汉人才发扬佛教。在入关之前,满族人是生活在东北山林地区的势力,他们信奉萨满。萨满并不像佛教、道教一样,有严格的教义和典籍,但是却流传很广,影响力颇大。至今东北偏远地区,还有“跳大神”治病驱邪的风俗。这“跳大神”,其实就是萨满教下,不入流的末支旁系了。
“我家祖上曾是皇家萨满‘通天巫’。”小海说。“这是当时从宫里带出来的。”
“清朝倒台时,我爷爷也从宫里弄出些东西,”老海苦笑着说,“不怕吴老板笑话,就是凭借这些东西,我家才开始古董生意的。后来新中国建立,为了避嫌疑,才搬到了山东济南。”
满族人本来只有贵族有姓氏,后来为了方便或者其他种种原因,就按汉人习惯,把名字第一个字当姓继承了。而且老海一口京腔,吴邪第一次见时就有怀疑,此时也得到解答。吴邪暗自思量了一下,对老海的话信了七八分,但是心中仍有疑问。
“你既然有这个东西,为什么到现在才去那个刀冢?”吴邪问。
“这……”老海犹豫了一下,但是看实在混不过去,也只好说了,“祖上有训,我家做古董行当就够了,从来没打算去……大约在20年前,这本册子曾给一个朋友看过,就是那位跟您是同行的朋友。没想到他还一心惦记着。去年他说年纪大了,要干最后一笔就金盆洗手。我被缠不过,又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给了他一份影印……没想到,最后是这种结果。真是害了他,也害了自己的兄弟。”
老海说得直难过,小海接着补充说,“我父亲一辈子只爱研究各种巫卜,他一直对刀冢埋藏的东西很有兴趣。被那位长辈一窜掇,就跟着他去了……”
吴邪估计,这里面恐怕还有其他利益关系,出生入死的勾当,哪里是一窜掇就去了,而且老海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但是看小海为父亲着急,确实是发自肺腑。
“家父真的状况,真是耽搁不起了。”小海说着,眼圈有点发红,“我们听说,山东瓜子庙不容易,吴老板您能进出自如,非常了不起。所以这回就想到您帮忙。只要能找到破解的方法,刀冢里的东西,我们什么都不要……”
吴邪是个心软的人,听不得人家这样恳求自己。但是这事关生死,不能马虎,必须问清,“你怎么就确定,去刀冢就能找到救你父亲的办法?”
这回开口回答的却是老海。他说,“从这本墨封的记载和那位受伤的朋友的说法来看,我弟弟是中了某种邪毒。小海他们父子,多年研习巫卜文化,如果能找到释毒的方法,也许能找到挽救的途径。”
吴邪沉吟一下,觉得这个说法太想武侠小说,并不怎么可靠。
“萨满巫师是世袭的,子承父业,每代只传一人。”老海继续解释,“到我这一代,继承家门的,就是我的兄弟、小海的父亲。巫卜文化深厚,就算我生在萨满家族,也是不能了解多少的。”
老海神情有些苍凉,完全不似进门时的样子了。“算起来,小海是我家下一代继承人。我也不想让他去冒险,但是他已经不是孩子了,凭他自己决定。”
“如果去了就能找到办法,为什么你父亲不自己去?”吴邪仍有疑问。
“父亲始终没有跟我们提起在刀冢的情况,我们发觉他身体有异常时,已经太晚了。我不能确保一定能找到救父亲的办法。”小海说得有些急促,但是语气很坚定,“就算万分之一,我也要去试试!”
最终吴邪没有马上答应,只是回答说会考虑,约定电话联系。老海留给他一份墨封的影印,就与小海离开了,他们还要去其他地方。
送走老海叔侄,吴邪问起闷油瓶易容的事。没有外人,闷油瓶却依然伪装到底,保持着王盟的嗓音,说是吴二白的安排。吴邪二叔看到新闻上,出土古画的人物酷似闷油瓶后,担心会引起麻烦,所以让闷油瓶先伪装成王盟,这几天观察一下动静再说。
吴邪已经对当年考古队的背景有了一些猜测,虽然现在那个幕后的“它”势力早已颓败,但是万一死而不僵,发现了闷油瓶的疑点,很可能会追查。二叔做事谨慎,虽然不能确定那个它还有多大能量、是否还能对吴家造成多大伤害,但是还是小心为上。
望着眼前的“王盟”,吴邪突然想,也许二叔也有什么私心?他现在明知闷油瓶会是个“麻烦”,但以闷油瓶的本事和个性,不是能让他人控制的,所以二叔干脆想出这么个办法,既把闷油瓶留在身边,又不让他引起外人注意。
“那你要易容多久呢?”吴邪问。
闷油瓶用王盟的姿态和声音,摊开双手说,“不知道,先看几天再说。”
吴邪有点受不了,闷油瓶和王盟的“叠加”,这会让人抓狂的。
“你是不是想帮那个小海?”假王盟突然严肃起来,直视吴邪的眼睛。王盟的脸配上闷油瓶的眼神,让吴邪有种做噩梦的感觉。
“我……”吴邪愣了一下,他估计那个刀冢不会简单太平,从心底不想去,但是一想起小海那种恳切的眼神,又觉得实在不忍心拒绝。“小海那孩子很孝顺……”
二叔让闷油瓶易容是为了避风头,干脆两人一起跟小海走一趟好了,也省得这么别扭着。吴邪终于下定决心,问闷油瓶,“那我们就帮他一次好不好?”
“王盟”转身去收拾老海他们留下的茶杯,同时发出闷油瓶语气淡淡的声音,“好。”
吴邪认为闷油瓶的弦外之音是“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但是对着王盟的背影,却怎么也感动不起来。于是冲过去夺过杯子,跑到后面狠狠地洗干净。
先打电话给二叔,吴二白犹豫了一下,只是叮嘱吴邪小心,并没有反对。再打电话给老海,老海自然很高兴。老海他们还要先回山东准备东西,约定5天以后直接在云南碰面。
既然扮成了王盟,谨慎起见,闷油瓶要留在铺子里过夜。铺子后面还有间小屋,里面有张折叠床,是午休用的。吴邪很不放心把闷油瓶单独留下,但是“王盟”笑嘻嘻地说,“老板,我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担心的?”完全是王盟耍贫嘴时的口吻。
吴邪有种想去啃墙角的冲动,易容怎么能易得灵魂附体呢?“王盟”好像看穿了吴邪的想法,微笑着说,“需要易容的,往往是要紧事,所以要养成习惯,一旦易容就不能放松。”
“那……”吴邪还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闷油瓶说得有理。
假王盟突然想起什么,回到柜台里开柜子取出那个锦盒。打开以后,里面却是一长一短两柄军刺。吴邪拿起来一看,钢口发暗青色,两把都是非常棒的货色。
“二爷给咱们的,说万一有什么事儿,可以防身用。”“王盟”说。
吴邪一手拿一把,比划了一下,摆出一个“雌雄双股剑”的POSE。
“王盟”却不客气地劈手抢过比较长的那把,道“老板,短的那把比较适合你。这把我收着吧!”
吴邪恨恨地盯着“王盟”,但是“王盟”却一脸似笑非笑,又有点像嘲讽的样子。吴邪觉得再多聊下去,自己会有精神分裂的危险,于是赶紧回家去了。
出发日期定在2天之后。这两天里,有不少生人熟人打吴邪电话询问“那位小哥”、“哑巴张”的消息。胖子也电话来问,他有些担心,说最近有些掮客在四处打听小哥的消息,让吴邪小心一点。
所谓掮客,就是生意买卖的中介,知道谁手里有东西要卖,或者帮人找要买的东西,中间挣个“介绍费”。因为掮客们自己没有本钱、没有店铺,所以经常有高开低走、甚至坑蒙拐骗的行为,所以地位上远远不及正经的商人。
不过,生意上又往往少不了这些人,因为古董也好,明器也好,很多是黑出黑进,见不得光的,总不能挂到淘宝上卖吧,所以虽然掮客经常不招人待见,但是古董商人又缺不了他们。
胖子说,向他刺探小哥消息的,是京城两个“资深”的掮客,他们以前给背景很深的人买卖过东西,出手入手都是数额惊人的东西,随便哪一样曝光,都是能直接枪毙的。显然是有什么人委托掮客找闷油瓶,胖子对此有点担心。
胖子的善意提醒让吴邪感觉一阵温暖,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不管是对谁,吴邪都一口咬定,那天看过新闻之后,小哥就走了。闷油瓶本来就是职业失踪人员,突然离去也不算新鲜事。挂了了胖子的电话,吴邪突然想,三叔和家人蒙骗自己时,可能也是这样的心情、有各自不得已的理由?
两天里闷油瓶继续扮成王盟看店,吴邪在外面跑,置办出门要用的东西。吴邪叮嘱“王盟”要晚开门、早关门,不要出什么意外。但是没想到,这两天里,闷油瓶的“业绩”颇好,卖出好几件东西,让吴邪的铺子赚出了两个月的租金水电。
古董生意一向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现在是生意的淡季,居然还让闷油瓶赚到钱了,吴邪觉得,恐怕是王盟以前太懒散,但转念一想,会不会有人装成买东西、跑到铺子里打探消息?这么疑神疑鬼的,真是太难受了,好在马上就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