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人生何处不相逢 真好！我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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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初露来说，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早晨起身冲凉，擦破的手肘的皮肤已经回复滑顺，脸颊被远程抓破的地方也日趋好了，只留下淡淡红斑，随时日渐长，便可慢慢淡去。
或许对贺远程的挂念，也会像脸上的红色伤痕一样被时间治愈，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对自己说，他并不需要我，也不愿再见到我，或许，对他来说这样的不告而别，反而是对我的尊重。
她心里不是没有怨戾，那一日拖着病躯心惊胆战地打开贺远程病房的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她冲进晏菲的办公室询问，晏菲惊讶地睁大眼睛问，他父母亲来了，帮他办了出院手续，你都不知道么？
你都，不知道么。
晏菲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这句话却像一次小小爆炸，震懵了她。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晏菲的办公室，回至病房，只记得当她从自己的世界抬起头来，已经到了黎明之前，夜最黑的时候。
眼前的事情是迫切的，她并没有资本住在这么昂贵的病房，远程已经走了，齐聪也势必不会再来，她是独身一人被留低。
别无他法，第二天早晨，自己办妥离院手续。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初露忍不住回头看去，回想曾经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种对真实与虚幻的质疑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她租住的房间许久未打扫留下昏沉痕迹，自己购买的MP4的票据，在电脑里下载的红楼梦全本，以及夜夜做梦，梦见贺远程坚忍的脸容。
这些微小的细节，证明着他曾给予她的恩慈，和她对他的情意。然而，每日清晨起身的这个时候，她对住镜子看见自己的脸容，总忍不住觉得这一切都似乎只是一场并不美的梦。
一定不是真的吧，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就这样不告而别。
太多的事情沉积在心，无从消解。但是，俗语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近忧还如同巨石逼迫在她的眉睫，
让她无暇顾及这形而上的疑惑：她还欠着艾玛巨额债务，虽然她从未流露过向她讨还的意思，但她深知道经营一间酒吧利润几何，明白艾玛的雪中送炭自然也是令她几乎倾尽所有。
初露是知恩图报的人，更何况艾玛对她的滴水之恩，早已汇成涌泉。
于是，不能每天赖在床上思考自己全无存在感的人生，需要按时背着吉他从家里出门，从地铁站钻出来，到酒吧认真工作。北京炎热的夏季已经渐渐过去，开始吹起微凉的风。秋天是北京最美的季节，她坐公交经过三里河路，天空碧蓝，银杏落下一地金黄叶片。她忍不住从车上下来，拿出相机拍摄。
即使自己如此珍爱，将此刻美景拍进相机里，这一期一会的此时此刻，仍不会为她停留。
就如同远程对她薄凉的恩惠一般。
身后一辆持重奔驰车缓缓驶过，似是怕惊扰了她的雅兴。她想，曾经的贺远程，应该也是这么妥帖，愿意为普通路人释放自己的善意。
而如今呢？这城市如此美好，他还能见到这城市清晨朝气蓬勃的忙碌，午后如坐春风的静谧，以及华灯初上时兴致勃勃的欢愉么？她想起她曾握住的略微蜷缩的手指，一阵心酸。仰起头看见红墙绿瓦顶上宽阔的天，眼泪呼之欲出。
远程啊，你好么？
初露？陈初露！
突然有个声音在远处唤她的名字。她转过头去看，一个颀长身影从远处踏着落叶跑过来。
竟然是贺齐聪。
他跑过来掇住她的手，细绒长风衣里似蒸腾出丝丝热气，满眼都是意外之喜。
真好！我以为就此再也不能遇见你！
吓？
分明是你们不告而别，如今我尚不知如何处理这乍惊之后的惆怅，反而是你，说出我最想说的话。初露没来得及消化自己的情绪，心里一阵委屈，几乎落下泪来。
齐聪看见她低眉顺眼里藏着的哀怨，着忙解释。远程受伤时我母亲同继父搭上赴欧游轮无法联络，他们收到消息之后即刻赶回来，一切事情是我继父安排，即时就要接远程转去别家名医生坐镇的医院治疗。
如今他行动不便要出院不容易，我前后帮忙安排，没来得及给你打招呼，且护士说为你注射助眠药剂不能一时就醒，隔日我再回医院找你，你已走了。
我真无意不告而别。
初露抬眼看齐聪惶急得围着她左右打转，一双长手长脚都不知放在何处，心里一热，又觉得好笑。刚想出言安抚他，齐聪衣袋里的电话却响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把电话接起来，另一只手却不忍松开她的柔夷。但电话听到一半，不由得放开她的手，眉头拧在一起。
好，我即刻回来。
初露听见齐聪这样说，知道他被事情绊住，说，要不你先去忙。
初露，是我哥。他如今已经回家静养，复并不顺利，他心里难免着急。我得赶回去看看他。
说到这，齐聪眼睛突然又亮起来，初露，你随我回家去看看远程可好？
我本是要去公司，不如先载你去远程公寓。你在那陪陪他，我去公司把公事做个了断就回来。
我们很久没见，不想这么快就分别。
齐聪的坦诚让初露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想拒绝。然而，想起远程，却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坐在齐聪宽大的商务车里。暖风开得人昏昏欲睡，宽大扶手椅和显不出性格的内饰，倒车镜里挂着一副小小耶稣苦像，她好奇，伸手拉过苦像来看，背面写着，赠贺远程保禄弟兄，若瑟李山。
这是远程的车。
齐聪小心地从后视镜观察初露的神色，说，我自有一辆跑车，但远程说开跑车出去谈生意，难免让人觉得不牢靠，便将他的车暂借给我开。
我家的大宅改造需时，只好先将他在公司附近的公寓进行无障碍改造，我如今在公司帮他的忙，所以在他公寓同住。他转去名医生坐镇的医院住足了两个月，但结果令人遗憾。
初露，远程他可能需终身坐轮椅了。
红灯亮起来，齐聪停下车子，双手把方向盘握得紧紧，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初露转头看着他尚未褪尽稚气的脸，心中涌出慈悲来。
他何尝不是慌张的。
齐聪看着初露的脸色，却错会了她的意思。远程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她而受伤。这个认知，让贺齐聪自动把自己和陈初露划进了一个阵营，仿佛是共同做过坏事的盟友一般。在他的心里，自己和陈初露共同有着一枚旁人再不能得到的特殊的红字：
我们都是害了远程一生的人。
他忍不住想探身去抱抱陈初露，但身后汽车的喇叭声突兀地响起来，吓了初露一跳。她不由得使劲拍拍齐聪的右臂，提醒他，齐聪，专心开车！
两人敛声屏气，将车子稳妥开至城东一栋高级公寓楼下。齐聪出示门卡，将车子在地下车库停妥，拉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间里年轻小妹妹显然和齐聪熟稔，熟练按下楼层，见他身边跟着的陈初露，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戒备。
大贺先生好些么？小姑娘似乎是觉得气氛太过尴尬，轻声问齐聪。
略微好些，多谢你记挂。齐聪轻轻欠一欠身，权当致谢，顿了一顿又说，我记得你喜欢吃巧克力，远程公寓冰箱里有些同事从瑞士带回来的巧克力，一会我出来，拿给你尝尝。
难道哄女子开心就是他的天分么？初露看着小女孩登时红润起来的脸颊和心花怒放的表情，忍俊不禁地想。齐聪回头看见她的笑颜，问，初露你笑什么呢？
她拼命憋住笑，在电梯里摇摇头。
他再问，她再摇头，嬉闹着直到短暂的电梯之行到了欢乐的尾声。
当他们站在门口，身后的电梯门轰隆作响地合上，谁也没有了笑闹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