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再见 朝阳再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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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再见
自那日不欢而散的谈话过后，盖聂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韦；而韦则似乎家中没有多出这一个大活人似得，依然故我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远秋这些日子来，叹气的时候比以往多了许多。先是有自称是自己亲生老爹的朋友的人来找自己，然后自己知道了自己那让人头痛的麻烦身世，接着亲生老爹的朋友变成了自己的师傅——没正式拜师的，紧跟着自己这位新上任的师傅大人就把自己家的大门和院墙给毁掉了……现在，自己的干爹和师傅，已经冷战了半个多月了……
掰着手指盘算着这半个多月来发生的事情，远秋又是一声哀叹——大人，好麻烦……
远秋这边唉声叹气着大人的世界很麻烦，另一边，被他念叨着正在冷战的两个大人真的是在冷战吗？
深夜，风清月明，万物静籁。东屋的窗扉被人轻轻的敲了敲，发出了几声轻响。旋即，窗子自内打开了，窗外的人影轻盈的跃入室内，窗子随即关紧。
韦关好窗户，转过头来看着刚刚进来的盖聂，轻声问到：“怎么样？你进来得时侯没被远秋发现吧？没吵醒他吧？”
“没有，我刚刚特意过去看了一下，他睡得很熟，吵不醒他的。”盖聂笔直的站在窗旁，逆光的昏暗中，双眼却异常的清亮。
“呵呵，那小子啊，还真以为我们俩在冷战呢，整天唉声叹气的。”韦轻笑着，走到书桌旁，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慢慢亮起，摇曳中溢满了一室。“你不用那么的警惕，那些人一时是找不到这里来的，过来这边坐下吧。”
“可是……我总是感觉不安。”
“堂堂的天下第一剑客盖聂，也会有不安的时候？真是让人想不到呢。”韦将油灯拿到矮榻上的小桌上，顺势一坐，眼含笑意的斜睨着盖聂。
盖聂闻言，看了他一眼，端正的坐在了榻上，没有说话，却分明散发出“我很不赞同你”意思。
“好吧，我不应该怀疑你的感觉，说说你今晚的发现吧。”
“……来这里的几条小道我都查探过了，暂时没有人经过的痕迹。可是，我总感觉嬴政不可能会放弃追杀，半个月了还没动静，恐怕说明——”
“你的意思是说，会有个厉害的家伙出现？”韦皱了皱眉，截断了盖聂的话，沉吟片刻，道：“现在看来，的确是有这种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一定要马上离开这里！”
“离开？”盖聂听到韦说到离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点了点头，似要说些什么，却却又迟疑着。
韦看出了盖聂的迟疑，笑了一笑，笑声中却带上了一丝苦涩。
“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虽然我也不想离开这里，但是，我更不愿连累了他们……”韦说着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页，朦胧了月光顷刻间撒入，将他笼罩在内，“看着这片宁静祥和的村落，我时常会想，如果有一天我死去时，能葬与这世外桃源，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无论外面是不是乱世纷争、国破家亡，这里依然是那么的平静安和，就像每个人心中所向往的那一片美丽的净土……”
月下的小山村，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月纱，风拂过，带来花的芬香，叶的清甜，水的湿润。就像是梦中的一幅水墨画，让人渴盼，让人向往，让人追寻，渴求着这一片宁静了乐土。乱世的纷争，似乎永远无法将它波及，血染了江山万里，却无法沾染它的一山一水、一花一叶……
韦深深的凝望着着一座小山村，神情中带着淡淡的虔诚。“在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眼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心中就一直有一个想法，‘我一定要守护在这里，让沾染玷污这一片净土的人永远的消失在这里——’”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盖聂，目光似冷冽的北风，冰寒沁骨。盖聂看到那一双好似要抹杀一切的眼，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剑上。
这令人发寒的目光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就转换成了一种似悲似恼、似悟似憾的复杂。重新看向窗外，声音中，也带上一丝颤抖，轻飘了许多。“……未曾想到，不，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敢去深想，不敢去肯定罢了……是我啊，给这里带来灾祸的，是我！一开始就是……呵呵……哈哈哈哈……是我……是我……呵哈哈……一切都是从我开始，那么，也就从我终了吧……”
月夜，窗旁，倚窗而站的年轻人痴笑着喃喃自语，光影交叠的眼中，似无泪，私似有泪……
流光似水，当经历过那一夜的人都已逝去，照耀千古的那一轮明月，可曾会记得，曾有一夜的月光，流淌在一人的眼中，朦胧、如泪……
第二日一早，一切都似往常，只不过饭桌上，破天荒的坐满了三个人。
远秋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干爹，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师傅，还未开口发表自己的疑问，就被干爹的一记厉眼给吓了回去。
食不甘味地吃完了早饭，收拾着碗碟的远秋被干爹叫住了。
“远秋，等下收拾好了来一趟我的房间，我们有事情要告诉你。”
“是，我知道了。”远秋随口应道着，拿着餐具进了厨房洗刷，洗刷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家干爹刚才说的是“我们”，这个我们，一个是干爹，还有一个是——师傅？“完了完了，这两人难道要打一架，让我当裁判？！糟糕了……”
赶紧洗刷收拾好，远秋急匆匆地门也没敲的冲进了干爹的房间，在看到屋内的情况后，呆住了。
韦正在给盖聂将他刚刚捡到远秋时的事情，两个人坐在矮塌上，喝着茶，气氛融洽。正当他们谈起给远秋起名字的事的时候，房门被“噗通”一声自外推了开来，发出极大的声响，然后，两个坐在矮塌上的大人，看着站在门口一脸呆滞的孩子，无言了……
“远秋！我平时是这样子教你进别人的房间的吗？！”青筋爆裂的某位暴力家长怒视着自家小孩。
“爹……我，我一时心急……对不起……”某被吓大的小孩用蚊子大小的声音道着谦。
“……”某位终于在这一对父子面前找回“面瘫”的师傅面瘫着。
当韦冷静下来的时候，早已没了详细说明的心思，只是淡淡的抛下一句“你和你师傅明天就离开这里去外面，我去给你准备行李。”，就大步流星的出了屋门。
留下一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孩子，摸着头看着剩下的那个大人，满脸茫然。
当远秋终于搞明白了干爹和师傅不生对方气了，干爹要自己和师傅出去闯荡江湖见见世面以免在这里打扰他给自己找干娘生一打的弟弟妹妹，而且明天天一亮就出发等自己成了天下第一才能回来后，终于哀嚎一声，泪流满面。
尽管不舍、不愿、不想就这么跟着师傅离开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离开一起玩耍了三年的伙伴，离开关照了自己三年的村中长辈，以及——欺压了自己三年却也教导了自己三年照顾了自己三年疼爱了自己三年，让自己感受到了家的温暖的——干爹。可是，远秋也知道，干爹一旦打定了主意，就绝对不会改变，只能用剩下的大半天时间里，去与伙伴们告别，泪水洒遍了熟悉的各个角落。
傍晚，远秋絮絮叨叨的拉着干爹说着“我会想念你的的，要早点给我找个干娘，不要忘了，要照顾好自己”等等的话语，最后干脆把一些注意事项生活常识都找竹简记了下来，钻了孔挂在了门廊下，搞得韦哭笑不得。
夜里，许久没有一起睡过了的父子二人又躺在了一起，远秋紧紧地抱着韦，将头埋入韦的怀中，让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一向龟毛洁癖的韦没有像往常一般将他踢下床榻，反而慢慢拍打着他的肩背，轻轻的哼起了催眠曲。那一夜，远秋的睡梦中，有着温暖的抱，轻柔的夜曲，和温柔带着爱的目光……
黎明时分，小小的山村还未从睡梦中清醒，村口的小路上，三个人的身影。
韦将自己做的护身符戴在了远秋的脖子上，揉了揉他的头发，眼中带着不舍。远秋将那半枚玉环解下，塞给了韦。“爹，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陪着你吧……”
“这是你父母留个你的……”韦不想收，这枚玉环对于远秋的意义太大了。
“可你是我爹！”远秋生气了，转过了头不看韦。
韦看着转过头背着自己的远秋，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看向了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盖聂。盖聂目光闪了闪，轻轻地点了点头。韦伸出双手，将远秋的脸转了过来，使两人的目光相对，说：“好吧，我收下就是了，不过，你也要听我的话，以后，不要再使性子了好吗？现在外面很乱，你一切都要听你师父的，知道吗？”
远秋点了点头，红了眼圈。“爹，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出去，我好舍不得你……”
“爹现在还不能出去，现在外面很乱，爹不会武功，可也不想让别人保护，爹等远秋变厉害了，可以保护爹了，爹再和远秋一起出去行吗？”
“好，我一定会快点变强，然后来接爹一起出去，爹你可要等我哦。”
看着远秋那双透露出期盼的清澈双眸，韦也忍不住哽咽了，弯腰将少年清瘦的身躯紧紧揽入到了怀中：“爹等着，爹……会一直等着……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在泪落下之前，将远秋推向背着行李的盖聂，努力用平静的声音对盖聂说：“远秋就拜托你了，你们路上小心，时候不早了，你们走吧，我也回去了。”说罢，不待他们反映，转身朝和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去……
听着身后孩子的哭声离自己越来越远，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自眼眶滑落。转弯的那一霎那，忍不住看去。泪眼朦胧中，看着那个孩子跑近几步，停了下来，然后双手放在嘴边，高声喊着：“爹！要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韦微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视线中再也没有了那个孩子的身影。用衣袖草草擦干了眼泪，走到了旁边一棵树下的石堆中，掏出了一包行李，挎在了肩上。
走向另一条出山的小路，在高处极目望向远秋那条路的方向，心中不住的道着谦：「远秋，对不起，爹食言了……但是，爹必须这样做，爹要去寻找破解“阴阳咒印”的方法。一定还会再见的，那时候，爹一定会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远秋——再见！」
朝阳再一次在山巅升起，照耀着山涧的小村，照耀在环绕着群山间的浓浓晨雾上，世界，是一片金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