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所谓宿命 “既然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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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所谓宿命
远秋一夜辗转，未眠。天色未明时，就在雄鸡的鸣晓声中，起身上山了。
走在已经走过几百次的山路上，口中依旧默念着经文，心，却静不下再来了。
昨天，已经自那个名为“盖聂”的人口中知晓了自己的身世。虽然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不止一次的想过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荒野尸堆之中？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人？是贫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他们，是严厉或是慈爱？与自己的相处，又是什么样子？但当一切都有人告诉了自己的时候，心中，还是乱了。
自己的父亲，是那一位刺秦的荆轲；自己的母亲，却是被秦王掳进深宫的妃子；而自己，是那妃子为其前夫，自己的父亲所生下的遗腹子。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自己的回忆中，会时常闪现巍峨的高楼大殿，雕梁画栋的气派精美。又为何会出现一个男人暴怒的声音，然后，血色尽染着夕阳——自己的身世，终于被那个一直以为自己是亲子的秦王知道了呢。
山顶到了。
远秋并没有和往常一般练拳，而是坐在了地上，看着远处东方正在云雾中挣扎的霞光。看它一点点挣脱束缚，燃亮半个天空，为红日的腾空护驾。
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很轻，但是却清晰。然后，声音停在了自己的身边，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一袭青衫。
远秋知道，这个人是盖聂。昨天，盖聂似乎并不想说出他的身世，只是一遍遍的说是他父亲嘱托他照顾他。但是干爹听了盖聂的话，只是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盖聂，盖聂沉默良久，说出了他的身世。如果不是干爹，自己还会知道吗？不会吧，远秋想着，可能直到这一生结束，他也会活的稀里糊涂。
盖聂或许是为了他好，所以不说，不想他卷入这场上一世的仇恨纠纷。但是，不告诉他，他就会远离这一场纷争吗？硝烟，其实一直围绕着他吧，除非，他可以隐匿一世，或是——死亡。
远秋突然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为何而笑。他只是笑着，爬起身来，看着已经腾空的太阳，笑出了眼泪。山风吹过，将他笑的站不稳的身体又摇晃了些许，一双苍劲的大手稳住了他的身体。远秋抬眼，望进了一双带着担忧、愧疚、不安的眼睛。转身，擦拭掉了眼角的泪花，远秋走到了平时练功的地方，开始了练拳。
盖聂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只是沉默着，看他挥拳，出腿，又看他收势，打水，下山。不远不近的跟在远秋的身边，脸上的神色，却愈加沉寂，带着一丝探究。
在离家很远的地方，远秋就看到了那站在家门的前的身影。走近，轻唤一声“爹”，得到了干爹伸手摸头。
韦揉了揉远秋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了微笑，然后面色一变，脸一横，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傻小子，呆站在这了干什么？！还不快点把水倒进水缸然后０去做早饭！”
“哎哟！知道了干爹，我马上去！”
“我说过不准叫我干爹！你怎么又忘了！”
韦挥手就要打，远秋却早已提着水桶跑了，留下韦生气的喊着功课再加一倍。
韦看着远秋的身影没入了厨房，似乎带了一点无奈，摇了摇头，嘟囔着皱纹又多了几根。
“不过，看样子他已经没事了呢……”轻声低语，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盖聂一直没有出声，看着他们父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听到韦的这句话，面上带了些犹豫。“你……到底是什么人？”
“呃？！你说我？”韦突然听到盖聂的话，似乎有些惊讶：“没想到你也会主动开口说话呢。我还能是什么人呢？昨天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
“无名小卒？”盖聂并不相信，昨天，这个人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还知道他是为了天明而来。看他的说话行事，也并不像一个山野村夫，还有，今天天明背诵的经文，所练的拳法，无一不表明，这个“韦”，并不简单。“你，绝对不会像你说的一般，只是一个普通的无名小卒。你将天明带在你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算了算了，实话告诉你吧，对于远秋，我的确对他是有目的的……”韦才刚说到这里，就见盖聂蓦然抽出了渊虹，满脸杀意的指着自己，不由得一阵黑线。“喂喂喂！你这人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啊，动不动就拔剑指人的，要是伤了人怎么办？！”
眼前的剑锋，离自己又近了几寸，韦看着面色阴沉的盖聂，有点想抽自己几下了，闲着没事干干嘛要撩拨这只沉睡的狼嘛……“那个，其实我只是想要远秋当我的儿子……我没骗你，你不能欺负我这个没有功夫的弱小人士啊，你们大侠不是应该保护我们的么！”
儿子？其实更像佣人吧。盖聂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一点惧意也没有，却表现出很害怕的人，有种想戳几个窟窿在他身上的冲动。深呼吸了几下，将渊虹收回入鞘，并且没注意到手滑了一下，割掉了韦几根头发，划破了衣襟。
看着手中的断发，还有胸前衣服上的破洞，韦抖了两抖，怨恨不已。“我乌黑明亮顺滑如丝缎的秀发，还有，我家可爱的儿子刚刚给我做好的新衣服……我……我……远秋！”
“爹？什么事情叫我？”正在做饭的远秋听到了自己干爹的呼唤，跑了出来。有些疑惑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盖聂，还有干爹一脸悲愤绝望愤然的怨妇表情。
“远秋，叫师傅。”韦微颤着手，指向面瘫盖聂，说着。
“哦，师傅。”远秋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手指的方向叫了一声师傅。
然后，是呆愣的远秋，石化的盖聂，舒心了的韦，三个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良久，远秋的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啊！我的饭——”
……
看着远秋惨叫着跑向厨房，韦不由轻笑。“呐，盖聂。以后……我家这小子，还要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盖聂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淡淡的说道，顿了一顿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韦转过身，一脸平淡的看向盖聂。
盖聂微蹙了眉头，直视着韦的双眼，似乎想要看出什么，但终究，只能轻叹一声，转过头去，看向门外的远山。
“鬼谷派，其实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鬼谷子。每一代的鬼谷子，都会收两名子弟，教与他们相同的学识与理念，还有不同的武功。然后……当他们可以出师的时候，便会让他们运用自己的所学，倾力一战……两个人，最终只能有一人可以活下去，成为新一任的鬼谷子……”
“……同门相杀吗？”
“这是逃避不了的宿命。”
“逃避不了吗？你们还真是——可悲呢……”
“可悲吗？……天明，我是不会收的……”
韦看着盖聂的背影，眼中露出一丝讽刺：“不是不会收，而是收不了吧？”
“你？！——”盖聂猛然转过身来，看向韦的眼中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慌乱，更有几分杀意。
韦讥讽的看着盖聂，无视那支已经指向了自己的利刃，慢慢地转过，悠然的进了屋子。“既然知道那是逃避不了的宿命，那又为何，逃避了十二年呢？……”
盖聂的身体一晃，看着慢慢消失在屋内的身影，脑海中涌现出了许许多多的一直要自己遗忘的话语，如潮涌一般，似乎要将他淹没。
『你们中间，最终只有一个人会成功，代表鬼谷，去改变天地的命运……』
『……三年后，你们中间只有一人，能以鬼谷传人的身份，踏出鬼谷……』
『选择生，必有死；选择胜，必有败；这个世上，胜者生而败者亡。在世事的胜负面前，生与死，不过是必然的因果。』
『……你心中无法实现的梦，就是导致你今天失败的原因……但是，如果你无法明白今天我告诉你的道理，你还会再次失败……』
『三年之期已满，你我之间，必有一战。』
『小庄，我并不怕与你一战。』
『怕也好，不怕也好，我只知道一件事——决战的那一天，我们之间必定有一个人会倒下！……』
握剑的手开始泛白，青筋狰狞着，骨节发出了“咯咯”的响声。终于，发泄一般的猛然一挥，竹制的大门连带着一段围墙轰然倒塌，带起一阵烟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所谓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