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低杨柳楼心月》顾朝暮

5、晴水之事

　　八月十五。
　　在这个世界也有中秋节，只不过叫仲秋节罢了。
　　暮一口一口品尝着手中的月饼，神思不断的游荡。
　　往年的中秋，哦，是上辈子的事了吧。那时的中秋还是在熟悉的世界，有朋友陪着，即使是在三年中在山里修炼，也没觉得什么，反倒是下了山在这种繁华热闹的地方，仲秋孤身一人越发显得清冷了。
　　虽然已经是立秋了，可夏天燥热劲儿还没过，鸟儿们也都懒懒的立在枝头不肯多动。暮坐在屋内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撮起唇叫了几声。
　　一只燕子从窗外飞了进来。
　　深绿色的罗裙，同色短裳。来人黛眉如远山，眉下双眸顾盼生辉，肤如凝脂明眸皓齿，行动中有女儿家的娇气婀娜也不乏洒脱。正是燕楚楼的楚燕妈妈。只是脸上没了魅惑人心的笑容，只是安静恭谨的行了万福“楼主，京城有消息传来了。”
　　“说。”
　　“北将军祁程二十年前在一场战中重伤，为一女子所救并为此女子所倾心，曾发誓终生非卿不娶，可这女子被北将军的父母以江湖女子不配入官宦人家为由赶走了。后来这事被皇帝得知，以怕祁家绝后为由将礼部尚书之女赐予北将军做了将军夫人。北将军后来曾派人偷偷找过那名女子，可并没有任何消息。”
　　暮微微冷笑，当年北将军并不是祁程，而是他的父亲。皇上自然要拉拢他父亲，这样的话，若是北将军求皇上赐婚皇上一定是要应允的，当然了，皇上也想到了以后如果祁程袭位因当年的事心有愤懑而威胁到皇权，所以是把礼部尚书的女儿赐给了他，谁不知道礼部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地方，更何况礼部尚书李微书是一个不则不扣的小人，皇帝的走狗，有了他做祁程的岳父，好歹也能压制一下祁程的权利。只是这皇帝未免又想的多了些，当年不肯把那个江湖女子许配给祁程，也是怕以后没了牵制祁程会因此生了叛乱之心，可他没想到，祁家世代为玄国护国之将，祁程更是一个愚忠的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怎么可以怀疑他会有反叛之心呢，把那个女子许配给祁程，只怕他以后会万分感激还来不及。结果现在好了，祁程袭了北将军之位后，与朝廷愈发有隔阂，虽然这实在算不上北将军有拥兵自立的想法的理由。
　　暮微微思量，抬头看向楚燕来了句不着边际的话“燕儿如此倾城倾国，想必令堂当年也是风华之姿吧。”楚燕身体一颤，仍然强自镇定“是楼主夸奖了。”“呵呵，燕儿，能被北将军看重并且倾心的，不止是美貌，令母当年必定是女中豪杰，非等闲之辈。”楚燕抬头有些惊讶，从刚才那句无厘头的话她已经隐约明白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了解。
　　暮也是只笑不语，京城司楼的四主和遍布这大陆上的十六址的十六明主是司楼的中心人物，用的必定要是知根知底的人，知道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楚燕踌躇了下，还是说“楚燕实在不明白楼主说的什么。”
　　暮听了也没有生气“我知你怪他。”
　　然后正色“燕楚址明主楚燕听令。”楚燕一怔，微低头垂下眼睑平淡道“楚燕听令。”
　　“你速回京城去找柳阁柳云，然后听从她的安排进入北将军府，说服北将军为我们所用。”
　　楚燕一动不动，声音苦涩的回到“楼主认为楚燕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燕儿。”暮微笑“我相信你的能力，况且这只是我给你的任务而已，只是任务。其他的，我相信你自己可以做决定。我亦不会干涉......想必这么多年，你也是怨的，不如就当报复他，让他全力补偿你，何况当年他也不是自愿的，难道你也愿意他极力违抗皇命然后因此丢了性命吗？血浓于水，我相信你是懂得的。”
　　半晌，才听楚燕轻轻回到“楚燕明白。”
　　“好，你去安排一下吧，尽快赶回京城。对了，你让晴水来一下。”
　　楚燕听了，只是抬头看了暮一眼表示疑惑，但并没有多问，只是答了声便从窗外消失了。
　　暮见她走了，便从左手褪下了一个手镯，这手镯做的异常精巧，由数根天蚕寒丝捻成五根稍粗的绳，四根上分别有青红白蓝四色铃铛，另一根什么也没有，连接的地方有活扣，第五根的一端能放开。说来也怪，那铃铛在手镯褪下拿在手中时竟不曾响过，像个空铃一般，暮贯注内力轻轻弹了一下红色的铃铛，那铃铛便随之一动，轻轻脆脆的“叮”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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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正在自己的房内小憩，突然听到左手上的红色铃铛叮叮当当的响了几声，便立刻起身走到书桌旁伸手取了只紫色狼毫笔，食指粗细的笔杆被轻巧的旋开，从中取出了一张纸看了半晌叫了人来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下。然后从书架中抽了一本书从中取出了一封已泛黄的信，细细揣度，照着信中人的笔迹又写了一封信，随手取过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均匀的洒在信上，后以内力烘干，一封泛黄的信随之而现，仿佛是放了许多年。
　　柳云满意的有把两封信放回书中复又躺回榻上，思绪忍不住飘荡，楼主永远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他（她）独特的想法总让人难以置信。盯着左手上的铃铛发愣，谁会想到连一个小小的传信铃铛都暗藏玄机，这铃铛中是一夫多妻的蛊虫，她和其他三位阁主的铃铛中是妻蛊，楼主手中的是夫蛊，夫蛊一旦被震动，妻蛊也随着响应，而这蛊虫，平时则是黏附在铃铛内，唯有以内力相击落才能在铃铛中碰撞发出声音。
　　柳云叹了口气，瞧瞧，这是什么怪想法。也只有她们家楼主能想的到。
　　罢罢罢，这人岂是都能看透的？自己只要安心做好事就行了。
　　平白想这些累的脑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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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水从窗外进来轻轻落下，脸上已不复往时温顺的表情了。只是面无生气，低头道“晴水见过楼主。”
　　“恩。”暮应了声，随手拿了镇纸把玩，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晴水啊，你进燕楚楼多久了？”“快半年了。”“哦，你见过我吧。”
　　“是。”“呃，你在燕楚楼待的怎么样？”
　　显然晴水被暮同学的跳跃思维雷到了，于是终于有了表情，抬头看了一眼暮眼含疑惑，“晴水过的还好，楼主有事请说，晴水愚昧，不懂得楼主想法。”
　　“哦，好，这次你的任务是去刺杀翰乾轩主人洛子清。”
　　晴水终于完全抬起头看着她们的楼主大人，今天不止是不正常了，而是非常非常的反常。且不说任务本应该是由她的上一级燕楚妈妈派发而不该是楼主，连任务都奇怪，司楼中的任务都是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分开的，要她去刺杀翰乾轩主人，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只怕她还没近身就死了。
　　“晴水做不到，还请楼主收回成命。”
　　“诶，晴水，不要小瞧了自己的能力。再说了，什么事尽力而为呀。”
　　晴水心中不禁冷笑，原来是这样。“晴水明白了，晴水尽力而为。”
　　待晴水走后，暮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与嘲讽，夹杂着凌厉。晴水的心情，她自然揣摩到了一二。
　　京城的司楼是整个司楼组织的中心部分，那里发展的时间不长，而其他的十六址确实她很早以前就开始着手建立的，没想到会有奸细混进了十六址，离总部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这实在让她惊了一番。
　　她自认自己没什么心计与思量与古代的人斗，在现代的时候，即使她是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过的亦算是安然，即使后来出了那样的事时，她也只是个大学生，之后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她一直认为古代人是很聪明很有计较的，因为即使在现代的残酷的职场，输了也只是会丢份工作，而在古代，特别是靠近权利与能力的中心，一但一朝输了，就是要连命都赔上，所以在这个世界生存的人更加小心。
　　所以当她意识到楼中有奸细的时候，着实惊心。想了想，楚燕应该是不知道的，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把晴水留在楼中免得打草惊蛇，可是这楚燕一走，楼中大部分就直接归与晴水管了，十六址的重要性仅次与司楼，实在没办法放心。于是用了最笨最笨一招，让翰乾轩的人去杀他们的主人。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晴水的身份，还真是多亏了那位翰乾轩主人洛子清，那晚去燕楚楼是，她只是习惯性的眼角一扫，便看到晴水小指上有蓝色的星记闪过，很快，她也只是捕捉到一丝蓝光而已。如果她没有记错，曾经她让留清查翰乾轩的时候，留清说过那是翰乾轩里杀戮开始或结束的标志，一般在遇到强大的对手时，也会有这个标记，表示请求支援。
　　请求支援？暮笑，自己是在想什么？连现代的话都用上了，看来那晚要杀的人是她？不可能啊，洛子清怎么会妄想让一个普通的杀手来杀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奸细肯定是不允许存在的，让她去杀洛子清，也是告诉他不要在做无谓的事。她没想过其他的什么结果，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最直接而最有效。她要看看洛子清能弄到什么地步。
　　拉回思绪，听到外面不断入耳的吆喝，暮对着自己过的冷清的仲秋节，不禁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