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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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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有些冷,断断续续传来几声低咳。
尧穆怀心内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松懈下来,他向前走了几步,试图将楚天烬从地上扶起,伸出的手才触到楚天烬衣角,蓦然色变,“你不要命了!”
楚天烬一阵冷笑,慢慢扶着门站起身,“亏得我让池岩对你多留了个心眼,否则这会儿你只怕已深陷王府地牢。”
尧穆怀心头一跳,惊愕之下满腔愤怒,“你!竟派人跟踪我!”
“不应该吗。”楚天烬冷冷反唇相讥,“若非如此,我又如何得知自己亲手将别有用心之人带进了王府。”
尧穆怀咬咬牙,气得浑身颤抖,“既是如此,你又何必惺惺作态,仅仅穿了一件中衣就跑来救我!”
“救你?”楚天烬低低咳嗽,声音里隐隐透出几分冷意,“我惹出的祸端,就该由我自己解决。”他抬眼看了看屋子四周,每一扇窗子都被木板死死钉住,外面的光亮透不进来,屋子里漆黑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他短促一笑,继续道,“这是我娘生前的屋子,我父王下过禁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所以……我有的是时间问清楚你接近王府,接近我……的目的。”
“凭你现在这样子,我大可以继续挟持你走出王府。”尧穆怀终于也冷冷笑,“你威胁不了我。”
“咳咳……好……”楚天烬慢慢摸索过去,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捂着胸口奚落,“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父王的黑衣卫会不会被同一手段糊弄两次。”
“哼,小王爷身份尊贵,他们岂能不顾你的生死。”尧穆怀慢慢欺身过去,在他耳边低低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楚天烬,逼急了我,我先杀了你!让城王爷尝尝失去唯一的儿子,究竟是何种滋味!”
“呵……”楚天烬笑得不置可否,突然转色道,“你来王府,想打探些什么?”
尧穆怀只是冷笑,转过脸不答。
“咳咳……”楚天烬压制着被咳声带的有些紊乱的气息,沉默了一会儿,“你似乎……对我娘与柳夕颜有些好奇?”
尧穆怀转了转头,却仍是不答。
“明日……茗玉楼有一场好戏,尧大哥不想一起过去看看?”楚天烬试探着说,周围一片寂静,他又咳了几声,继续道,“那本不过是个陷阱,按理说,若能达到我预期的目的,柳夕颜这颗棋子……便已无用……”
尧穆怀猛然转头,死死盯着楚天烬,一字一句咬牙道,“你,想做什么!”
楚天烬笑,尧穆怀终于有了些反应,那么接下来要说的话便顺畅多了,“我用柳夕颜的安危与你交换……告诉我……你,为何对我娘如此好奇。”
“楚、天、烬!”尧穆怀恨恨道。
“如何?只这一个条件。”楚天烬唇角泛起一点悠然的笑意,一双眸子在漆黑的屋里显得格外的亮。
尧穆怀心念一转,冷笑,“即便你保证了又能如何?你以为我会相信,今夜我能安然离开这间屋子?”
楚天烬笑,突然问他,“尧大哥身上可有带火折子?”
尧穆怀一怔,手下意识探向胸口,顿了顿道,“有。”
“那便好办。”他毫不迟疑,作下保证,“我一定带你出去,只是……”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只是,他日相见,你再不是我的尧大哥,若再有对城王府不利的举动,我……绝不可能再放过你。”
尧穆怀顿了一顿,冷哼一声,才答,“好……”
尧穆怀向楚天烬道出自己的身世,说他父亲原是靖远侯萧煜秋麾下一兵士,伤重退下前线后,蒙侯爷与夫人厚待,在萧府中做了一名武夫。萧府灭门那日,父亲拼死护下自己,并嘱托他尽力打探出夫人与小公子的下落。
“我辗转流落道建州城,被一对经营药材的小商户收养,他们常年往返帝都,久而久之,替我带了一些……帝都的旧闻回来。”尧穆怀看了楚天烬一眼,冷笑,“你父亲与侯爷夫人自小青梅竹马,对夫人感情笃深,奈何夫人钟情萧侯爷,出嫁那日,一向沉稳的城王爷竟在酒宴上强行带走夫人,直到喜宴的第二日,夫人才独自回了候府,她什么也没说,侯爷便什么也没问。那日后,他们成为帝都人人艳羡的夫妻,喜宴上那段插曲却终究成为闲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楚天烬听的很安静,从头至尾没提出任何疑问。
尧穆怀继续道,“至于柳夕颜柳姑娘,三年前我曾有幸见过她一面,若非她年纪尚轻,我几乎以为她就是夫人。”他不由叹了口气,“找不到夫人,却有幸见到与她如此相似之人,我又如何忍心让她成为楚小王爷口中可以随意利用、随意丢弃的棋子!”
“萧煜秋与……他夫人,有过一个孩子?”楚天烬不理会他话语里的嘲讽,出声问道。
尧穆怀目光一紧,想起曾经抱在怀里,软软小小的萧澜,心不知不觉融化了一块,点点头道,“是……”他忽而看一眼楚天烬,“若是澜儿……小公子还活在这世上,也该是你这年纪。可是他,可是他……”他的目光里猛然多了几分恨意——
可是……楚天烬有享之不尽的荣华,而萧澜,他的澜弟,却不知在什么地方吃苦受罪,更甚至……
他不敢想,从来不敢再往下想。
“…点火折子吧…”良久,楚天烬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只是被压得极低极低,有些飘忽不定。
尧穆怀掏出火折子吹亮,那烛光打在墙壁上摇曳不止,小屋里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一桌,一椅,一床榻。如此简简单单,却看得出是精心维持的样子,因为那桌上,一套茶具摆的整整齐齐。
楚天烬的目光有些索然,只在那些东西上停留片刻,便转了开去。他起身想床边走去,指着床榻左上方的两格木柜,示意尧穆怀,“这之间有一副画像,你上去将它移开。”
尧穆怀未等他说完,目光已牢牢胶在那幅画上!
那画上女子挽着云髻,眉如新月,眸若秋水,无双风华。
“这便是、城王妃……”尧穆怀茫然的回头去望楚天烬,“她……真的是你的……娘亲?”
楚天烬淡淡笑,摇了摇头,答,“不是。”
尧穆怀似乎松了一口气,却又似乎有些失望,如何会是?义母她……又岂会把澜儿一人丢在这人心诡谲的城王府,丢给那陷害义父、灭萧府满门的刽子手!
可是澜儿,他若活着,又该……去了哪里?
尧穆怀定下心神,移开画像,这小小的屋子竟也出现一道幽黑的密道!他回头看了楚天烬一眼。
楚天烬会意,笑的嘲弄,“放心,我又岂敢动我父王心爱之人。”
尧穆怀闻言,一转身,毫不迟疑的钻进了密道。
火折子被尧穆怀带走,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黑暗。楚天烬无意识的后退,“砰”的一声,撞到了身后的木凳,他心中本能的震了一震,倏尔涩然一笑,蹲下身,扶着倒地的凳子再次坐到了地上。
他想,也许有些事情,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