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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是朋友还有尊重 ...

  •   (二十九)
      这一年的聚会,言诺穿着一套墨绿色真丝连身裤裙坐在KTV的大厅,她手里夹着一只点燃的香烟,不疾不徐地吐纳着烟圈。
      楚浩、魏国搂着女友进门时,就看见这么一位别有风情的女子,带着风尘、糅着平静、混着烟雾和寂寞,还有那模糊不清的决绝。
      “哇塞,我说是谁家能有这种味道的老婆呢,原来是秦皇的皇后陛下啊!”楚浩扬着亘古不变的浪荡笑容。
      “好久不见,楚浩。”言诺低低笑着,将烟头掐进了一边的盆栽里,继而伸出两个手指碰了碰,“还有吗?”
      楚浩愣愣,看了眼盆栽里错落有致的烟头,有些不确定地望向魏国。楚浩和魏国这年把因为生意上的事已经缺席好几场聚会了,就是韩潇的婚礼也是来去匆匆,对言诺和秦政的事也只听说了一些,所以楚浩心里很是打鼓,不知道这是怎了,他记得言诺以前不是这样的。
      “少抽点,上回听秦政说想要孩子,如果真想要,这烟酒就得戒了。”虽是这么劝着,魏国还是递了一只给言诺,回报的是言诺嫣然一笑。
      “他什么时候说的?”言诺问。
      “有一年了吧……”
      “哦”言诺点点头。
      魏国觉得言诺有些不对头,便说了句,“别坐这了,十月天风口凉。”
      “谢谢”言诺想着秦政也喜欢说风口凉,看样子魏国会是个好丈夫。她看着与魏国相好几年的女友,第一次也想闹腾下别人,“芝儿,你跟魏国什么时候办事啊?”
      潘芝一向爽快,颇有大将之风,此时勾着魏国的脖颈:“快了,姐姐我这个月下聘,争取年底娶回去,明年生个‘鼠来宝’。倒时你可要做我家宝宝的干娘啊!嘿嘿,最重要的是红包要鼓鼓的!”
      言诺笑着点头,一面还像模像样地从口袋里抽出个信封递给她:“这个做秦政的抵押,到时你们拿这个去敲诈他,我那份也不会少你的。”
      潘芝儿和魏国面面相觑,看着信封,有些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当着言诺面拆开。
      “你们先去吧,秦政还没到,我等等他。”言诺站起身笑着推了推他们,又对魏国道了句‘恭喜’。
      魏国本想问她和秦政什么时候办,可又想着秦政家还有些阻碍,便只能作罢,点点头和楚浩先进去了。
      四人进门时,齐泰、赵洲、韩潇和他们的女伴都已经到了,此时正奇奇怪怪地静默着,直到转身关门时,才发现秦政也到了,且还带着面生的女伴。
      “阿政?!”
      “你怎么在?”
      楚浩、魏国同时问道。
      秦政叼着烟依旧是痞痞的,只是眼里少了些光彩:“你们这是干嘛?我为什么不能在?”
      “她是谁?”潘芝指着秦政边上的那位,口吻中有些负气。
      这一晚这样的问题已经被赵洲、子乔都问过了,回答了几次秦政明显不耐了,便口无遮拦地笑道:“我新女友,怎么样?不错吧!”
      “不错个鬼!”潘芝气鼓鼓地瞪着他,忽而想起刚刚言诺给自己的东西,心里慌了,“魏国,那东西!”
      “什么?”魏国还没缓过神。
      “言诺给咱们的东西!”
      听到言诺的名字时,秦政和他带来的女子脸色便不对了。秦政夹着烟直直地盯着潘芝手里的信封,心脏鼓鼓地跳着,心烦意乱。当他看见那串再熟悉不过的钥匙和戒指时,他慌了,“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你还问我们?!这是言诺刚刚给我们的!你们俩闹分手干嘛搞得跟碟中谍一样!……搞得……”潘芝儿已经知道不对了,想着刚才言诺的样子,不自禁开始掉眼泪。
      “没……我们没分手,没……”秦政哆嗦着从口袋里找手机,摸了好久才找到,还心慌意乱拨错好几回电话,最后一次才终于拨对了。
      嘟……嘟……嘟……
      接电话!接电话!言诺,接电话……秦政站起身拉门走了出去,一伙人也跟着他出了去。
      “言诺”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秦政小心翼翼地叫着言诺的名字。
      “……嗨,秦政,有事吗?”言诺的声音相反很平淡,平淡的就像他们还没在一起的那段岁月。
      “你在哪?”秦政抓着额发,焦躁地在空旷的街口来回踱步,口里的语气越发温柔,“你在家吗?我去找你,今天魏国他们来了,十一聚会呢。”
      “哦……”短短的一声后便没了下文。
      “你在哪?能告诉我吗?言诺。”秦政急喘着,那样子几乎快要断气,这是袁可从没见过的秦政。
      “……东西收到了吗?魏国他们年底结婚,你得多包点,那可是抵押品。”言诺笑着说。
      “嗯,我会包很大一封的,我们一起包,不,不对,我们也结婚,让他们先给我们包,好吗?”秦政颤抖着音调。
      “……已经不行了,秦政,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
      “还不知道,可能会先去国外转转吧。”
      “一个人吗?太寂寞了,我陪你一起好吗?”秦政几乎在诱哄着对方。
      ……笑笑,要登机了……
      温蔼的嗓音传进秦政的耳里,这一刻秦政几乎跌进了十冬腊月。他甚至不敢问言诺那是谁,他怕问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秦政”
      “嗯?”
      “他是我哥,嗯,他让我去国外进修画画……”
      言诺始终不会伤害我的,有了这样的认知,秦政忽而喘上一口气:“你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
      “……别等了”言诺低声说着。
      “你要离开我?你又要离开?”秦政忽然炸了毛,他几近歇斯底里,“不!我不答应,我不答应!你知道我不能失去失去……”
      “……秦政,别这样,别再这样了。我们不适合,真的不适合……”
      “适合的适合的!”
      “秦政,别难过,相信我,以后会有更好的女孩替我爱你,你会很幸福的,不会有和我在一起的压力,你一定会很幸福,过不了多久就会忘了我、忘了我们这糟糕的日子……”言诺像是在劝导秦政,又像是在劝导自己,而这平静而又空寂的音调冰冷的是两人的心。
      “没有你,我哪来的幸福?言诺,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这么辛苦才找到一个你,我到哪找另一个你?这么些年我只找到了你呀……”
      “秦政……手机快没电了,断电后这个电话我就不会再用,所以你不要再打,也不要再找我……但是我希望你记得,我会陪你到最后的……”言诺的声音总是断断续续的。
      “别这样,言诺。别走别走,我知道你伤心了,我改!我道歉……你回来……我改……”
      “不要为我改变你自己,我不想那样。秦政,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不好,明知道会这样还要靠近你,才造成现在的两败俱伤……是我不好……你那么的美好,不该被我拉进泥沼……”
      “不,没有,不是的……”
      “安静,秦政,听我说完。袁可是不错,但她不适合你,她的爱太深,太疯狂。记得那句话吗?‘爱得太深的人会失去一切,爱得轻浮的人才能持久。’你要小心她,离她远点,知道吗?我不是挑拨你和她的关系,我是不希望你有事……”
      “我跟她没什么,我只当她是朋友,前段时间心情不好找她喝过酒,我没我没,我没!言诺,你相信我,我改了,我以前是很花心,我现在改了,真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一直都相信的,秦政,除了相信你,我还能相信谁呢?”言诺再一次重复着这句话,稍稍停顿后:“可是,你却不相信我啊,你从来都不相信我,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言诺,是我错了……”电话那端忽然不再有回音,“言诺!”
      秦政疯狂地喊着言诺的名字,回应他的仅有那单调的、绝望的机器声。
      (三十)
      言诺走后,秦政像疯了般四处找她。
      那年底魏国结婚,他和潘芝收到了一包从本市寄出的包裹,里头装着一条长命锁,和一只活蹦乱跳的黄金仓鼠,仓鼠的笼子上挂着一张卡片,上头写着:我不介意你们把它现烤了,听说鼠肉很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不你们试试?
      魏国把卡片给了秦政,此后秦政便停下了四处奔走的脚步,他看着卡片上熟悉的字和口吻,心忽然安静了。他知道言诺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自己,他知道她说过会永远陪着自己就一定会做到,所以他决定待在H城等她,一直等到她想回来的那天。再后来,他开始试图一点点地去了解过去的言诺,那个他还没出现时的言诺,他开始找当年给笑笑治病的医生。
      当年接手言诺和她母亲的主治医师已经退休多年,且在退休不久便和儿子刘晨搬离了J市,之后很长时间都在国外定居,直到不久前才回到国内。半年后几经辗转,秦政找到了那名年迈的刘老医生。
      那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秦政见到他时,他正在照料院子里的野菊花。
      “当年那个案子曾经在J市轰动一时,毕竟是几代书香望门。小政知道笑笑父母的事吗?”
      “知道一些”
      “笑笑有说过她父母是怎么去世的吗?”
      “……没有,她很少提到他们。”
      “那时候她也才五岁,笑笑的母亲发现丈夫出轨,因爱生恨,久而久之成疾,患上很严重的躁郁症。两年后的一天,她母亲从医院偷跑回家,趁笑笑的父亲不注意将他打昏绑在了长椅上,而后又将下课回家的笑笑绑在了茶几脚。笑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她母亲用一只削尖的钢管从她父亲的嘴里捅进心脏,又眼睁睁地看着她母亲将一柄水果刀刺进眼里。她母亲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捅穿了自己的大脑……笑笑的奶奶早年丧偶、晚年丧子加上笑笑又得了这种病,一时承受不住打击第二年自焚家中,死了……”
      ……
      ‘如果无法做到就不要承诺;如果无法坚持就不要掩饰;如果无法接受就不要去看;如果无法承受就不要留下。’
      这是言诺母亲自杀前留下的话,没人知道那时的她是清醒的还是糊涂的,但是所有人都希望她是糊涂的,因为清醒太过残酷,对她、对曾经的笑笑、对长大后的言诺都是伤。
      你从不让我对你海誓山盟,却总让我死死记桩不要背叛,更不要让你看到背叛。’,以前我以为那是你对我的占有欲,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一直都在恳求,恳求我、你父亲、你母亲或者是上天……
      ……
      从刘医生家回来的那晚,秦政回到了他俩的小屋,在那个屋子里他想了许多,他想着言诺或许会回来;他想着他们或许还有可能;他想着他们能白头偕老;他想着他们含饴弄孙,孩子和孙子承欢膝下。就这么想着想着,他开始流泪,开始嚎啕大哭,开始感受言诺曾有的彷徨和无助,开始懂得如何去爱。
      他再次翻开言诺离开前在他博客中留下的那段话……
      ‘不能相伴走到终点,不是因为我们不相爱,而是我们不知道如何爱,因而不能保有那份爱。不是所有人都有那种义无反顾的勇气,在他们已经知道爱情的终点时。在爱到不能爱的时候,我们彼此放手,放弃的可能是爱的相守,却可以让上天放下悲剧的推手。离悲剧远了,那样才能离幸福近些,才可能再次握手,即便到那时我们各自的身边已经有了另一双手,但至少,最后的最后我们还是朋友、还有尊重……’
      2008年3月10日,秦政写到:曾经,我因为粗心和怀疑遗失了一份珍贵的情感,那时我还年少。有些东西你懂了,但是你却无法让别人懂,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就算身体已经老去却在情商上依旧年少,或许这就是老天创造悲剧的宗旨,它不是想推人入阿鼻地狱,而是希望人能涅槃重生……

      (基本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还是朋友还有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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