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宴嚣尘》莘子

11、第十章 剑拔弩张 “只是小小

　　“你怎么来了？”
　　“呵呵，怎么，不欢迎我吗？”眼眸盛着盈盈笑意，芙蓉娇艳得连酒都醉了，“我都忘了，该尊称您声‘姐夫’是吧！”
　　人未至幔帐却已随风扬起，萧萧人影婷立其中，兰花玉指轻按在琉璃杯上，声音里满是惊叹。
　　“真不愧是王爷府，琉璃翡翠一样不少呢！”
　　“只是小小的琉璃，又怎比得上九承宫的一盏玉烛？”调侃的笑语却又似裹着霜，原本浅酌的男子此刻迎风而立，素净的白衣显得飘逸潇潇，摇曳而舞。
　　瑶琴的目光停留在那人脸上，不是羡艳，不是心动，却是无由来的烦躁：这就是舞的选择吗，宁愿选一个美貌胜于自己男子？虽说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每次总会让她想要逃离，逃离他们的世界，逃离心里隐隐的那个声音。不过，这会是最后一次，舞一定会跟我回去的！唇边泛着冷笑，玉指摩擦着杯沿，缓声道。
　　“九承宫的玉烛也不过而尔，哪比得上名满京师的凌王妃呢，”凤眼一瞟，眼里满是怜惜，“只可惜如今袅无芳踪了……”
　　“你是来挑衅的？”一直沉稳如山的男子微一怔，琉璃杯险些离手落地。
　　瑶琴淡笑不语，微红色的眼瞳泛着火光。
　　思量再三，白谚卿突然朗声大笑，可手上的琉璃杯已被捏地咯咯直响：“劳烦瑶月阁阁主关心爱妃还真是我的荣幸呢！”
　　“你又何必跟我装傻呢，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自不量力地派人来杀我，亏得她这么看得起你，真是不值！”
　　男人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浅浅品酌。
　　“你瑶月阁遍布大江南北，想必是得到她的下落才会到我这耀武扬威！”
　　“被你猜中了。可怎么办呢？”瑶琴缓身落座，“我不想让她再进狼穴，所以这次不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把她带走。希望狼穴里的狼别做无用挣扎。”
　　“是吗？”放下琉璃杯，男子淡然道。“哪里是她的去处还轮不到你来定夺，狼穴也好，龙潭也罢，都该由她决定。我不会做什么，只要是她的决定我就会尊重。”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别忘了，‘姐夫’！”
　　红衣轻扬飘舞，抬眼之间人已随风而去，空留余音回荡。
　　“我一定会让她回到我身边的……”
　　亭中的男子阖眼轻笑，手中的琉璃被握得更紧了。
　　“瑶琴啊瑶琴，我是不会做什么，但如果你威胁到她我也定是会不遗余力地……，就算是她最不愿看见的结果！”
　　琉璃沾地而碎，墨绿色的碎片无声地吟唱，编织着往昔的旧梦。
　　幔帐里透着阴沉的孤寂，水榭外一株高龄榕树上栖息着黝黑的生命，凸起眼珠冷冷地注视这一切，直到血腥渐褪后展起双翅飞向露出白牙的天际，伴着几声凄惨哀鸣。

　　“啪——”一片灯火阑珊处净是刺耳的破碎声。
　　“主子，请息怒，您还病着呢！”白皙如雪的双手忙向前搀扶愠怒的老者，却被一只长满皱纹的手拍打下来。
　　“怎么，我很老吗，老到要你这个太监来安慰？去，把那个不肖子给我叫来，什么叫做……咳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顿是让殿内殿外忙个焦头烂额。
　　“主子，息怒息怒啊，您的病就是太过忧心，虚火上身啊！”在一旁苦口婆心的不就是落荒而逃的刘闵嘛，此刻一会递茶，一会又是端药，不过嘴巴倒是没有停过，“但是，话说回来，王爷他，他——唉，还是不说为好！”
　　“小闵子，有话就直讲，吞吞吐吐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肠子！”塌上，一位老者闭目养神闲坐着，脸上略显病容，却丝毫不损威严傲气。
　　“回主子，小闵子只是宦官，服侍您是奴婢的本分，干涉朝政是万万不得的啊，只是眼下，就算冒下大不韪奴婢也要说一句，”说着双腿一曲倒在地上，“如今的天婴国早就在白王爷的掌控中了，虽说把小公子滞留宫中可缓一时之危，但要是把王爷逼及了，恐怕……这浩大天国没有人会是王爷的对手啊！还请主子三思而后行！”磕头如捣蒜，刘闵算是尽人事了，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
　　白泠幽幽叹气，这其中利害他又怎会不知，只不过，那星儿的模样和那孩子简直是一模一样，连性子也……罢了罢了，活了这么久想来真的是累了。随即挥了挥手，苍老的声音却是湮没了一切。
　　“小闵子，明天带小公子回府，让该卿儿安心了！”言罢，蹒跚踉步走进内殿，落寂的背影掺进所有人的眼里，当年的枭雄白泠真的是老了。
　　跪在地上的刘闵惚地抬起头，眼角的泪还未褪去，唇边竟是嘲讽的笑。

　　静谧的空夜，偶有流星划过，绚丽的背后却是泛冷的黑夜，一如黯淡无光的星辰，一如他的名字，白星。
　　他并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可笑，可悲。抚上颈间的玉坠子，冷冽清光里有着月亮。听福妈说那是他的生母留下的，那个谜样的女子连消失也诡异地让所有人闭耳不谈，缄言其口，不过依稀还闻她绝艳如仙，被带走的还有他的妹妹，似乎还未满月。一直一直，若是自己才是被她带走的那个，那他现在还会是这个样子吗？面对一个美丽得连星月都坠落的男子，还要叫他父亲，不，是父王，这个天国恐怕早晚也是那个男人的囊中物，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女人？不禁为这个想法哑笑，普天之下，有哪个女人才会与他相配？就算那个不得记忆的母亲恐怕也难。倘若如此还好，但是从他懂事起，他的父王就在不停地寻找那个女子，记得有一次路经书房，他的父王在梦中呼喊一个女子的名字，从此他也明了了。
　　他的母亲叫瑶舞，一个让父王倾心不已的女子，一个无由抛子弃夫的魅。
　　耳边传来一阵嘈杂声，不满地转过身，眼前的宫灯全被点着，耀眼的橘光刺目至极，大概是哪些宫人点上的，冷冷一哼，不悦地起身，双脚自动向门边走去。
　　离门口不到一尺时，脚步声倏地停下。
　　周围橘色烛光浓郁起来，似是沁出血红液汁闪着惑人光芒。耳边有着细碎的脚步声，裙裾簌簌的摩擦声，听来应是女子。
　　缓缓转过头，殿中央站着一名女子，血色罗裙贴身而着，长发掩在胸前，柔弱的手抱着一把琴。红光下那女子的脸模糊不清，他却能感觉到那女子在笑——是哪宫的琴姬么？压下心里若隐若现的恐惧，正色于那女子。
　　“你是谁？”（他们一家开口就只会这句？）
　　细嫩的手指轻轻一拨琴弦，刺耳的音调回荡在整个空殿里。
　　他能感到胸口一阵麻痛，倒是颈间的玉坠传来丝丝清凉缓解身上不适。硬是撑起眼皮寻望那女子，却发现她已在眼前。
　　火光雷电之间，她的手已经从琴上转移到颈上。睡意狂袭，眼皮重重合上，耳边还萦留她的声音，婉转如莺。
　　“她连寇玉都给了你……只是你长得太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