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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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间，六年时光已经悄然飞逝。想起最初将那枚勾玉卖掉的情景，我在心痛之余也忍不住佩服自己的决然。为了消除后顾之忧，在卖掉勾玉的同时我还假装无意道：“唉，真可怜小小年纪的就被狼咬死了……身上就只这件宝贝……”
我近乎残忍地将自己的“后事”交代完毕。师父听说后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平淡地点点头，无喜无悲。
我愿意叫他师父而不是直呼其名，是因为以后的这几年里，我发现他简直如同神一般存在。
首先是学问，他对道学的研究可以与古代老庄相媲美，不过几乎从未被世人所知。才学渊博、行事低调这是让我膜拜的主要原因。
其次，他看上去只比我大了四五岁，阅历却颇深。无论情况有多复杂，他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揭露事情的本质。这让我经常惊叹：真知灼见啊真知灼见！
再次，别看他一副道士打扮，舞起剑来丝毫不含糊。这也是我偶然发现的，后来我满目崇拜地问他时，他酷酷地说，他的道号是“玱玥”，念起来便是“枪钺”，既然有这么威风的道号，会点武功也是自然的。于是我每天又多了一项“工作”：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边学剑术……
现在，我一手好琴艺，也是拜他所赐。奇怪的是，师父不太热衷于教我剑术，却硬逼着我这个音乐感极差的家伙学弹琴，鬼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就在我对他顶礼膜拜，准备把他像神一样供起来每天上三炷香时，却意外地发现他连最简单的家务都不会做。
师父讪讪地告诉我，自己已经辟谷多年，至于洗衣服、扫地之类的活儿，之前他没干过，以后就靠我了。
我一边咬着牙齿诅咒他，一边扫地擦桌洗衣服……
在虚无山上的一切日子，过得闲适而愉快，恍若世外桃源。我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一切，既来之则安之。很快我便沉醉在道学、剑术、琴艺乃至最近刚学的扶乩。
扶乩，说白了就是占卜。师父几个月前神神秘秘地叫了我去，就为了教我这个。我疑惑，但还是喜滋滋地将大块头的占卜书捧着看。
虚无山上只有我和师父，我住西边原本空着的竹屋，他住东边的屋子。其中还有两间屋子，一件存放书籍，一间存放生活用品。屋子西边不远处有一挂瀑布，下面的一泓泉水池终年温暖。这一开始就把我乐坏了——自从穿越以来，我都没有好好洗过澡！
等我把扶乩术学得差不多时，师父终于在一天晚上将我又叫了去。
“近来扶乩学得如何了？”六年过去了，大我四岁的师父已经有二十四岁，可容貌却似乎停留在了二十岁左右，只比我初见他时又添了几分老练成熟。
“基本上学完了。”我答道。玱玥这个老师与现代的可不一样，他总是翻出一本书让我去看，去自学，遇到不懂的地方才问他。
他扶膝坐下，轻合双眼，道：“先把熏香点上吧。”
我走到香炉边点上香，是“大梦迷迭”。这是师父亲自调的香。兰香幽远，桂香馥郁，这二者并称为兰薰桂馥。往日我调香，这二者至少会放上一种。而师父却一种未放，用的都是最普通的香料，却能给人以别样的感受，仿佛这么一嗅已随着他历经过沧海桑田。
“阿萱，你跟着为师多少年了？”
不知为什么，这本该忘记的东西，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回师父，有六年了。”
“六年……嗯，”他点点头，“为师记得你是经过长途跋涉，一路颠簸，饿晕后被为师带上山的。”
“是。”师父你可不可以不要提这些让我尴尬的事……我朝天上翻了个白眼。
“你不久后将有一劫。”他抬眼，淡淡地看着我，“是时候，该回到原本属于你的地方了。”
我睁大双眼，这么多年的静修，这还是第一次有事情让我这般惊讶！
“师父，这六年来我很少下山，几乎快与世隔绝。外面世界再好，也不属于我。”我一下子又想起刚穿越过来的那会儿，往日幕幕，恍若隔世。呵，若是胤祥不像有些古人那般不幸早夭，到现在，也有二十岁了吧？毕竟他是除了师父与我接触最多的人，心中竟条件反射般一下子便想起了他。
“你刚上山时为师便告诉你，你与世间的尘缘未了。如今正该再续。”
“可是师父……”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六年的朝夕相处，你会忍心这么狠绝地将我赶走。凝视着他如画的眉目，出尘得宛若漠视万物的谪仙，我心中五味杂陈。
“毋须多言。”他背过身子，仿佛不愿再看我一眼，“收拾行李，明日即刻下山。”
我目瞪口呆，为、为什么这么仓促，明天就要离开了吗？我不敢再说什么，害怕再说一个字师父马上就会把我踢下山去。
我欲哭无泪，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数落着师父的不是，以此来麻痹自己，不让自己有机会伤感。
“玱玥你这个变态，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啊！还赶我走，哼，下了山我一定好好过，不让你这个老妖怪笑话！”
我口不择言，想想这个玱玥过了六年容貌都没怎么变，看来他实际年龄一定很大，说不定是个活了几千年的妖怪。心里这样想，也减轻了不少分离的痛苦，这一夜，是我第一次辗转难眠。
背着沉甸甸的包袱，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六年的地方。竹屋门紧闭，师父大概还没起床。我假装擦拭头发梢的露水，实际上抹去眼角弥漫的苦涩泪水。接着，我转身大步下山。
下山后，我仔细计划了一下今后的打算——先去京城看看老朋友，然后靠自己挣点钱，挣足了之后凭着我这几年学的功夫闯闯江湖。兴许呢，还会遇到个把武功高强、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侠客，说不定本姑娘一高兴，来个美救英雄、然后你侬我侬、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哇哇哇，我这做白日梦的习惯真是见长，这几年的清修显然没什么效果。玱玥该气得吐血了。
为了安全起见，我换了一身极普通的百姓布衣，特意将自己打扮成少妇的模样。如果我这个年龄还没结婚的话，大概会引起不少人的主意吧？
我一心一意北上。虚无山毗邻长江南岸，这段路也足够我走的了。
我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往北赶，初下山时刚过新年，等到北京已是深秋十月。
哈哈，北京我来啦！我莫念萱王者归来、谁与争锋、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我双手叉腰，鼻孔朝天自大地狂笑。
这一路上我也长了不少见识，增了不少阅历。以我现在这样，如果跑到四爷府去说我是他们失踪了六年的丫鬟，估计会被打出来。胤祥送我的勾玉被我卖了，我必须先想个办法看到他们。
我在京城闹市处摆了个摊儿先维持生计，主要是替人算命。因为不同于其他招摇撞骗的假道士，我算命从未失过准头，生意好极了。一些百姓管我叫“女神仙”，做什么事都会到我这儿来算一卦。
我靠这些天挣下的积蓄也在靠近城郊的地方买了一间小屋子，房价自然不比在二十一世纪那么昂贵。总算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到了晚上都爬到别人屋顶上睡觉，还要提防露水什么的。
早晨，我像往常一样装束完毕，打开屋门。街上空荡荡的，不过零散的有几个人罢了。东边那家包子铺已经开门，我走过去买了两只馒头。
“早啊，女神仙。”包子铺的薛大婶冲我殷勤地打招呼。
“大婶早！”我啃了啃馒头，站在一边看她擀面。
“女神仙，早上第一卦先替我算了怎么样？你说这几天我这铺子生意……”
大婶话还没说完，对面烧饼铺的王大叔已嚷嚷开：“女神仙，先替我算了罢，这两只烧饼给你了。”
我还没来得及推脱，薛大婶不依不挠道：“女神仙，再来只包子？喏，这一屉包子都送你了！”
“好啦！”我微微一笑，对这每日都要出现的场景习以为常。我蹲身在地上信手划了几下，郑重道：“放心，最近几日你们的生意都很不错的。”
“女神仙，托你的福！”薛大婶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今儿城里有喜事，是真的吗？”
有喜事？什么喜事？我诧异，正欲掐指卜算，对面的王大叔洪亮的声音已然传来：“可不是，我也是听我家三子说的。我们这儿不是闹市区，紫禁城附近早传遍了。女神仙，你铺子在闹市，难道不知道？”
“是什么事啊？”薛大婶一下子兴奋起来，颇为八卦地询问。
王大叔没有停止手中的活儿，头也不抬道：“还不是有皇子要纳福晋。听说是十三爷终于要纳嫡福晋了。你瞧瞧，这就是受宠与不受宠的差距，十四爷可是几年间就纳了嫡福晋啊。”
薛大婶似乎只注意了前半句话，感慨道：“是十三爷啊，看来我家双儿该死心了。也是啊，我早就跟她说过，人家是皇子，成亲要讲究门当户对。哎，女神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啊，是、是啊……”我讷讷道。耳边一直回响着那句话：“十三爷终于要纳嫡福晋了”、“十三爷终于要纳嫡福晋了”……
六年前，曾经那样的少年，如今已是什么模样？他已经可以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了呀！我静静凝视着蓝得不可思议的苍穹，心中思绪却一片杂乱。
是为了世事变迁之快而怅然；是为了好朋友难以相见而失落；还是为了……我不敢再想下去，下意识摸摸胸前，空荡荡的，勾玉早已不在。那么，昔日与我共乘一骑、把酒言欢的少年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