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似伊》丹三

17、chapter17

　　第二天，我终于实现了多年来的“夙愿”：一直睡到接近午时才起。绿轩正值休息，见我醒了便放下手中的绣品，将满满一碗醒酒汤给我灌了下去。
　　“可算是醒了。”她呼出一口气，“没想到你喝了那么多酒，昨儿十三爷可是一直在赞叹呢！”
　　“十三爷……”我弯起手指敲敲脑袋，突然满是期待地看着绿轩，“那他醉了没有？”
　　绿轩摇摇头，坐回座位继续绣花：“十三爷的酒量你如何比得过？昨儿还是他把你送回来的呢！”
　　呃，没醉？还把我送回来？我撇撇嘴角，看来以后不能和他比酒量。
　　梳洗过后，我随意吃了点东西，称了一些香料开始捣鼓起来。
　　嗯……丁香两钱，麝香一两五钱，藿香三钱六分，苏合香、檀香各四两，茅香、甘松要半斤，乳香、沉香、白芷各五分。还有一味是……对了，杜衡一钱！我东看西看，终于称量好要用的香料。
　　绿轩奇怪地看看我：“你干什么呢？”
　　“调香呀，胤祥那小子的生日不是快到了么？我呢，就想调点香给他蒙混过关。”我坦然道。
　　她错愕地瞪圆双目：“你、你怎可直呼十三爷的名讳？”
　　有什么不可以？名字起了不就是让人叫的嘛！再说了，这可是咱们伟大的十三爷亲自认可的。我自然不会将这些话直说出来，胤祥说过在四爷府一定要守规矩，要谨言慎行。
　　我笑着打哈哈，继续手上的活计：“我和十三爷关系好嘛……哎，绿轩姐你来闻闻看，是用这安息香好，还是雀头香更好？”
　　绿轩总算没再问我，蹙眉嗅了嗅，摇头：“分不出，感觉都差不多啊。”
　　我将香收了回去，左闻右闻，脑中灵光一闪，扔了手中的香料便奔出房外——秋季，金桂飘香，什么香都比不上时令的花香更诱人！
　　我偷偷从花园里摇下了一大捧桂花。恰逢天晴，只用了一个下午便将这捧桂花全部晒干了。
　　调香其实倒也不难，无非就是捣捣、煮煮、浸浸，要么再封好了放放。困难的是做什么来装这调好的香。有了上次刺破手的惨痛经历，我倒不敢再和针打交道了。
　　在思虑中度过两日。这天我刚刚起床，便听见窗外有滴滴答答的下雨声。“一场秋雨一场寒”啊，我挑了件厚点的衣服穿了，照例梳了两把儿。突然我想起今日便是上次在酒肆中和十四阿哥约的“三日后”，便不禁又抬头看看浅灰色还落着雨点的天空，大喜：“天助我也，可以不去和那小鬼周旋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是，我却忘记还有一句成语“乐极生悲”——
　　“笃笃”——
　　“念萱，四爷叫你呢，你快跟我来。”是绿轩敲了敲我的房门。
　　“四爷找我。有事吗？”我斜倚在床上，手中捧着本满语书，看得津津有味，一只脚搁在凳子上，另一只脚放在这只脚上晃呀晃。
　　绿轩道：“不清楚，只是不知为什么，今儿个下雨十四爷竟也来了。”
　　我一听见“十四爷”三个字，立刻惊得从床上跳起来。不料一脚踏空，悲催的我就这样“噗通”一声硬邦邦摔在地上。
　　“念萱，你怎么了？”
　　我忍住痛，闷哼一声，龇牙咧嘴道：“没、没什么。只是听到十四爷来了有些激动而已，不碍、不碍的！”
　　唉，我也真够惨的，动不动就摔摔打打的，好在这身体挺结实，要不早被我摔坏了。
　　我挽起袖子，果然找到一片淤紫。
　　本姑娘心里凄惨地哀嚎着，连带着将十四小鬼的祖宗统统问候了个遍。
　　在屋里磨蹭够了，我终于不得已打开屋门。绿轩早已急得什么似的，见我出来，赶紧将一把伞塞进我怀里。呦嗬，没想到这清朝挺先进的，都有雨伞了。我打量着素雅的伞面上绘着的一枝梅花，忽地想起这雨伞大概不是什么稀罕物，唔，清朝之前就有了吧？
　　绿轩见我愣神，恨铁不成钢般将我一拉。我回神，伞面撑起，一位浅绿色宫装丽人和一位粉色宫装的少女步入雨中，构成一幅美丽的图景。
　　我仰起头，伞柄顺势滑到我肩上，一些雨点乘机钻到我怀中，只在粉色上衣上留下点点深浅不一的痕迹。不远处的一株桂花树在雨中静默着，被雨润湿的香气显得愈发浓郁，和着清凉的秋雨气息，飘飘悠悠进入我的肺，一扫几日窝在屋内的烦闷，精神也为之一震。
　　我只顾闻香，不知不觉落下绿轩一大段距离。见她走远，我赶紧提着裙子大步跑起来，心里暗自庆幸脚上穿的不是像绿轩的那种花盆底。嗯，那种鞋子是叫花盆底吧，简直就是现代高跟鞋的前世！本姑娘原本身材就挺高挑的，未穿越过来之前有一米七五的样子，如今身量缩小了，好歹也有一米六八吧，再穿个花盆底……呃，可能还没有胤祥高，不过比那个什么十四小鬼高是肯定的！
　　哈哈，很可惜的是，本姑娘绝对穿不惯那种高跟鞋！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后一秒，我立刻对之前的想法后悔了——好死不死，我踩进了一个不小的水坑，平底布鞋湿了个透！
　　咝——果然是透心凉、心飞扬啊！我的小心肝飘到了九重天外，但瞬间又被脚下的冰凉拉了回来。
　　我石化了良久，就在绿轩美丽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拐角时，我拔足狂奔——已经湿透了，再湿一点儿也无所谓！
　　于是意境优美的图景消失了，转而变成了徐悲鸿大师笔下“波澜壮阔”的“奔马图”。
　　终于来到四爷的书房，我收起雨伞，抖落伞上的雨滴，随绿轩走进屋内。
　　书房里很温暖，我那双可怜的脚有了一点知觉。
　　四爷老神在在地端坐在书桌前，表情淡漠得好似不存在。十四小鬼坐在离他不远的一把椅子上，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念萱！”
　　瞥了他一眼，我行礼道：“四爷吉祥，十四爷吉祥！”
　　“四哥，我今儿来就是想带念萱出去玩的。”十四小鬼偏转脑袋，黑亮的眸子看向四爷。
　　四爷不动声色地啜了口茶，道：“十四弟，外面下着雨，你们要到哪里玩？”
　　十四小鬼正欲开口说什么，外面有小厮进来禀报：“主子，十三爷来了。”
　　我抽动了下嘴角，今日这四爷府可真热闹！
　　“四哥！”十三阿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向四爷行了礼，转身看向十四小鬼，“十四弟也在？”
　　“十三哥。”十四小鬼挺乖巧地行礼。
　　当然，我也免不了一番行礼。十三阿哥打量了我一下，皱眉道：“鞋子湿了怎么不去换？”
　　废话，我要是能换我早换了，面前那两位爷看上去可没你那么好说话。
　　“回十三爷，只是有点湿而已，不碍的。”我装作满不在乎道。
　　胤祥僵声道：“天气阴冷，仔细受了风寒。”
　　嗯哼，这小子不错嘛。我也得给他个台阶下下：“多谢十三爷提醒，奴婢这就回屋去换。”哈哈，顺便逃离这块危险地带。
　　四爷默不作声，胤祥含笑颔首，而十四小鬼——“也好。念萱，外面下雨，你就待在屋里，回头我再去你那儿。”
　　这算什么，光明正大地约我？唉，我一个当丫鬟的还能说不吗？本姑娘抛弃尊严，很狗腿地冲十四小鬼笑了笑：“奴婢告退。”
　　回到屋里，心里估摸着大概不会再出门了，于是我趿拉着一双软底绸面鞋，继续倚在床边看我的书。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暗了。我一看书竟忘了时间，幸亏桌上摆满了胤祥不时遣人送来的糕点，一伸手，我便可以填饱自己的胃。
　　我曾对胤祥说，四爷府又不是没有人会做点心，你总是让人送来究竟为何？
　　他微微笑道，那点心是不同的。
　　我可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望着手中的桂花糕，任是我想破脑袋也发现不出它和一般的桂花糕有什么分别。
　　屋门又“笃笃”地响了，我擦擦脸上的点心屑，问道：“谁呀？”
　　“是我，小顺子。念萱姑娘，爷遣我来送物事给您。”
　　我依然趿拉着软底鞋开门。小顺子满面笑容：“姑娘，给。”
　　他手中是一只包裹，打开包裹，露出一双“古代高跟鞋”——花盆底！
　　我拿起那双奇形怪状的鞋子，问：“他还说什么没有？”
　　“爷还说，他拉着十四爷去喝酒了。所以，让姑娘放心。”
　　我轻笑出声，这个十三阿哥，倒把我的心思猜了个透，竟知道我最头疼那个十四小鬼了。
　　“替我谢谢他，转告一声，就说下次本姑娘请他喝酒！”我笑着拍拍小顺子的肩。
　　胤祥眼光挺不错的，送我的这双花盆底鞋面上是淡淡的粉色，绣着几枝傲梅。远远一看，倒挺称我的粉色“工作服”的。
　　穿上这花盆底后，我双脚因为不着地，心里面总是悬着。扶着桌子试着走了两步，我终于挫败地将鞋子收了起来。这鞋子漂亮是漂亮，也挺合脚的。可是——穿着这鞋子走路简直就是折磨自己！
　　将鞋子压到柜底，我拍拍手中并不存在的灰，又吞了一块桂花糕，扬起笑脸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