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似伊》丹三

11、chapter11

　　曲调哀怨吗？我怎么不觉得呢……无意间捕捉到十三阿哥眼中的促狭，我才猛然忆起重要的不是曲调哀不哀怨的问题，而是——
　　“嗯哼，比我唱得好的人大有人在？”我伸出包扎得像个粽子似的左手，故作潇洒地抚了抚额前的碎发，语气颇为怪异。也难怪啊，在现代，我的嗓子音色的确不怎么样，不管我怎么对着录音机拼命去练，声音还是像个男生。这也许是为什么我能在男生堆里混得如鱼得水，因为他们都把我当成是他们的一份子啊。
　　自从到了清朝，我的相貌是什么都没变，可是嗓音却变得异常动听，柔美如水、清脆似铃。刚刚我一展歌喉，虽然比不上以“余音绕梁”而闻名的韩娥，但肯定比现代的一些歌手要好听呢。我还沉醉在自己的嗓音当中，这、这个该死的十三阿哥居然一点都不给我面子，就算再不好听，也不要说出来啊，太伤人自尊了！
　　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我捧起茶大口大口地灌着，一不小心就呛住了。
　　“咳咳……”被呛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不用看我此时肯定是呛得满脸通红了。
　　温暖的感觉覆上了我的脊背，一下下有节奏地拍着，帮我理顺气。
　　我侧头，看见了十三阿哥沉稳的面容，黑曜石般的双眼紧紧锁着我。哇啊，他怎么会是十四岁呢？这神情分明就是二十四岁的样子嘛，看来胤祥这家伙还早熟。我挑起嘴角，装作没看到他眼中的关心。咳咳，在现代我也才十七岁啊，还没有成年，比十三阿哥大不了几岁。他做这么亲昵的动作，原本我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现在竟又有点烫了。
　　还好，十三阿哥好像没有发现我的神色有变，看我逐渐缓过了气，也就收回手。
　　“不就是唱得不好嘛，你也不至于这样吧？”他又没心没肺地添了一句。
　　哼，看来他是存心想气死我啊，我才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呢。身为皇子，一定是出身高贵，从小就娇生惯养，他这样应该还好，只不过口无遮拦的让我很不爽。
　　“念萱，这次皇阿玛巡幸塞外，你就跟着四哥去。这样我就能天天看到你了。”十三阿哥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激动。
　　我心里还是咽不下刚才那口气，撇撇嘴角道：“我才不去呢——我是说，像我这样要出身没出身、要背景没背景、要钱没钱的人，皇上肯定不会同意让我去的。”
　　“呵呵，我刚刚就说了，你既然在四哥府里，就和绿轩一样有跟随出行的权利。”十三阿哥很自然地拍拍我的肩，“只要你别乱跑、别乱说就行。”
　　我凭什么一定要跟着他们去什么塞外啊，什么“别乱跑、别乱说”……我还有自由吗？我愤愤不平，眼中的怒意已经向他清清楚楚地说出了四个大字——我、不、愿、意！
　　“哈哈，念萱你不愿意吗？”十三阿哥很容易便猜透了我的心思，于是搬出了一张王牌，“可是……我是你的主子耶，你怎么能不听我的话呢？”
　　我继续怒视他，这小子行嘛，居然敢威胁我！我还就偏偏吃软不吃硬呢，他能把我怎么着啊？我不想去他难道会扛着我去？
　　我叉腰，搬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瞪眼看着他。
　　胤祥这个鬼灵精，见一招不成，又想出一招。他冲我粲然一笑，笑容恍若明曦，一时间我都猜不出他想干什么。紧接着，他缓缓踱起方步，似乎在谈论着无关紧要的天气，可内容却那么令人神往：“你一定没有去过塞外吧？我告诉你哦……其实我也没有去过啦。听哥哥们说，塞外到处都是草原，还可以骑马、打猎。你一定没有住过蒙古包吧，塞外可都是像房子一样的蒙古包！”
　　他说得天花乱坠，我竟也有些神往起来。从来没有去过草原的我怎么禁得起这般诱惑？
　　“怎么样……是不是很想去啊？”他微挑眉毛，神情与那个四爷倒有几分相似。
　　我心为之一动，找了个台阶自己下：“如果到了那儿不像你说的那样，我就不理你啦！”
　　他脸上闪现惊喜：“我不会骗你的，你同意了是不是？”
　　看着他的双眸，我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太好啦！”十三阿哥忽然想起在这儿待了很久，一拍脑袋，“糟了，一时兴奋忘了时间。今儿回去晚了，希望皇阿玛不要发现才好！”
　　我回想起他上次被禁足的事，也有点同情他了，连一点人身自由权都没有。
　　“我得赶紧回去。念萱，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他照例这样和我告别。
　　这次，我心里很激动，倒有点期待下次的见面了。

　　“念萱，你大晚上的把我拉出来干什么？”绿轩极为不满地喃喃，声音却不敢放大，也怕扰了主子们。
　　主子？什么时候我居然也很习惯这个称呼了？我自嘲一笑，甩甩脑袋，甩去那些奇怪的想法，正色道：“绿轩姐，今晚冒昧打扰你休息，只是想……和你拜个把子！”
　　“拜把子？”绿轩的声音倏地拔高，我连忙捂住她的嘴。月亮此时隐在了云后，月光惨淡，我也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绿轩比我高一点点，现在被我捂住嘴，姿势当然很奇怪。她很快拨开我的手，愣怔了许久，方才叹了口气：“唉……我早就把你当成是自己的姊妹了，拜不拜把子都只是形式而已。”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试试拜把子的滋味啊。我缩回手，半信半疑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我不愿意相信，只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的戒备心自然会重一些。
　　“我会骗你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绿轩的语气有些急促，看样子是我多心了吧！
　　我摇摇头，微笑道：“绿轩姐不会骗我的。说好了哦……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姊妹！”
　　“嗯。”她低低地答应了。月亮慢慢从云层中爬了出来，再次把柔和的光芒洒向大地，我也看见了绿轩脸上的真诚。
　　看清我的脸的那一刻，绿轩垂首，错过我的目光，温和道：“时候不早了，快去歇着吧。明儿四爷有话吩咐我们呢！”

　　上次十三阿哥来了之后，直到现在我都没再见过他。当然了，他可是大忙人一个，和他四哥一样。
　　回想起几天前的早上，四爷把我和绿轩叫去交代了几句。绿轩想来也是第一次出远门，眼中的激动与神往甚至超过了我，因为上次拜把子没有成功，我心里还是有点不爽的，冷眼看着她。她双颊绯红，四爷吩咐一句她便应一句，还不时颇为自得状似无意地瞥我一眼。真是奇怪了，她这是怎么了，就像换了一个人，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柔体贴的大姐姐了。我呆立在那儿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后来，四福晋也来到四爷的书房，温和地冲我一笑。在她经过绿轩时，我察觉到绿轩的脸色变了变，狠戾在她脸上一闪而过，紧接着又换作一副神往激动的模样。
　　我做人的原则便是少说多看多思考，但绿轩的那个神情任是我想破了脑袋也猜不透。
　　我微叹了口气，将最后一片洗干净的羽毛塞进抱枕中。月亮逐渐西沉，我的抱枕也终于完工了。水蓝色的皮肤，四肢抱着一颗圆圆的珠子，背上还有一对绿色的翅膀。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上的那朵清丽脱俗的梅花，因为血迹很快便变得有些黑，我还是用红线将它描了一下。手指不经意抚过梅花，那日的一幕又重现在脑海中，想起胤祥那副认真的样子，我竟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轻轻将脸颊贴上抱枕，我凝视着今夜的夜空。没有霓虹灯的映照，没有现代都市的喧嚣；天越发的漆黑，夜也越发的宁静。夜幕中镶嵌着的数颗星星无意中也让我想起了十三阿哥那晶亮的黑眸。
　　拥有天下最温暖笑容的他，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
　　仰视着夜空，我合眼，轻嗅着属于夜的特殊气息，心中有点苦苦的涩意。我又想起了在现代的家，想起了爸妈、表姐……不知在多少年之后的夜空之下，你们会不会想我？不知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你们会不会发了疯一样地找我？又或者，当我穿越到了古代，你们就会从此忘记我？
　　我木木地站在窗前，静候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