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戚顾]说英雄》花间辞

24、第 24 章

　　无情第一次和方应看离得这样近。

　　近到能听到他的呼吸、心跳和低低的笑声。

　　方应看就俯身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和体温传递而来，醉人的酒香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好似牢牢的将自己包裹起来，无情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但他没有后退，他只是更加坚定的挺起胸膛，坐得笔直。

　　退的是方应看。

　　他站直身体，眯起眼，好似醉了一般的看着无情。

　　然后他突然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成兄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无情摇头。

　　“既然如此，那成兄是回去休息还是等他们？”

　　“成某和方小侯爷一样。”

　　方应看拽过一把椅子，坐在无情对面，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

　　这一笑和之前不一样，眼神中也不见丝毫戏谑，他笑的有些天真，像是小孩子要你猜他手中有几颗糖果。

　　方应看本就生得十分俊秀，不，用俊秀也无法全然说出他的气质。他好像深夜中熟睡的莲，他笑，那花苞就绽放，在黑夜之中，越发显得璀璨，谁也移不开目光。

　　无情平视方应看，道：“方小侯爷要等。”

　　方应看拉平了嘴角：“成兄真是无趣。”

　　无情别过头，不再看他。

　　“顾惜朝！”戚少商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慌乱了。

　　顾惜朝掉落下去的一瞬间，他伸手想去抓，可是什么都没抓住。

　　可顾惜朝的手掌在墙壁上一按，借力将自己推向对面，贴着墙壁滑了下去，刚好落在刀阵的边缘。

　　掉在刀阵中央的火折子还没熄灭，顾惜朝就在这明明灭灭的光芒之中，仰头看着戚少商。

　　戚少商怔着，却见顾惜朝身影一闪，隐没在周围的黑暗中，此时，那火折子也熄灭了。

　　戚少商只好依照着顾惜朝的方法，摸黑下去。

　　“顾惜朝？”戚少商叫了一声，黑暗中只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突然一只手按在他胸前，戚少商一躲，便听见顾惜朝道：“戚楼主磨蹭什么，火折子呢？”

　　戚少商连忙打亮了自己带来的最后一只火折子。

　　这回，他终于看清顾惜朝去了哪里。在这陷阱中，竟然还有一个石室！

　　这石室不大，一面通着陷阱，三面皆是石砖墙壁，中央一张木桌，两只木椅，桌上有一只烛台、一只茶壶和三只茶杯。

　　顾惜朝仔细检查了那烛台和蜡烛，认定没有毒才叫戚少商点上。

　　“你早就知道有这石室？”

　　顾惜朝看着他，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道：“戚楼主在和顾某说笑？”
　　“什么？”

　　“刚才挂在半空，戚楼主的头发扫在我脸上，我才注意，这陷阱中有风，所以才想到陷阱下面别有洞天。戚楼主没想到？”

　　戚少商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话。

　　顾惜朝拿着烛台，沿着墙壁摸索，到了一处，那烛火突然摇曳起来，明显有空气流通。顾惜朝在那石砖上敲了敲，并无异样，若这后面是空的，则说明这一层石砖非常厚实，想在这里靠人力突围恐怕很难。

　　顾惜朝将那烛台放回桌上，又仔细看那桌子，突然对戚少商道：“戚楼主，下面我说的话，你用内力传出去。”

　　“你是说这墙后面有人？”

　　顾惜朝不答他，自顾说道：“陆前辈，在下顾惜朝，帮我传话的是京城金风细雨楼的楼主戚少商。”

　　戚少商依原话说了一遍。

　　等了片刻，四下十分安静，于是顾惜朝又说：“陆前辈，晚辈还请陆前辈出来一见。”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戚少商的声音微微回荡着。

　　顾惜朝端起烛台，沿着墙壁缓缓踱步，边走边继续说道：“陆前辈，你家中一片混乱，家什尽毁，想必是你为了迷惑敌人故意而为；可惟独那一副画还好好的挂在墙上，幸免于难，又说明你希望被人找到；而你所躲藏的这明月楼，机关重重，招招致命，又是因为你怕被敌人抢先一步；你明明已经布置了迷惑敌人的现场，争取了时间，可却依然躲在这里，并不远走，说明你要等一个很重要的人，或者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你要等的人，要能识破你伪装的现场，又要能明白画上所暗示的地点，还要有能力破了你的机关，最后更要有胆量跳到这陷阱底下来……”

　　顾惜朝挑了挑嘴角：“陆前辈，我虽不是你要等的那人，但我却是代他而来。”

　　四下依旧一片寂静，戚少商皱了皱眉，他倒是觉得一掌将这石壁劈了最好。

　　就在此时，却听那石壁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回话：“你这小子，怎么知道…我等谁…？”

　　戚顾二人对看一眼，这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到了最后明显气力不济。

　　顾惜朝到：“陆前辈，你这桌上三只茶杯，却只有两把椅子，顾某以为你等的是神通侯方应看和御前总捕无情。”

　　石壁里面再无声息，顾惜朝忙道：“陆前辈，你是不是受伤了！”

　　安静了片刻，那石墙缓缓开启，露出里面一个更小的石室，简陋的石床上歪坐着一位灰衣老人，老人嘴唇青紫，面堂发黑，明显是中了毒。

　　戚少商抢前一步，扶住他，问道：“陆老前辈，你中了什么毒？”

　　陆玄吃力的摆摆手，道：“没…没有…解药。你们…要是再晚来几天，老夫恐怕…恐怕…”

　　戚少商连忙运功帮陆玄逼毒。

　　陆玄觉得好受一些，便推开戚少商，道：“不要再费工夫了，这毒没得治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夫早就知道神通侯在找我，这明月楼里的机关，本是为了躲避他的人而安装的。可是自从神通侯开始找我那一天起，另一伙人也找上我了。后来县里贴了通缉令，说神通侯和无情总捕通敌叛国，我就知道事情不对了，那伙人更加明目张胆的搜查起来。我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呢，无非是我这一本天机谱罢了。所以我就假装被人抓走，烧了天机谱，逃进这明月楼来，我知道，神通侯和无情总捕回不了京城，一定…一定会来找我…可还是被他们抢先了一步…”陆玄这一段话，停顿了许多次，又咳出几口黑血来。

　　“那你知道他们为何找你？”

　　“咳咳，当然知道，有什么是…是老夫不知道的。”陆玄擦了嘴角的血迹，伸手在怀中摸索：“你们和他们，要找的都是一样东西，只不过，你们要用，他们要毁。与其交给他们，不如…”

　　“可你为什么相信我？”顾惜朝问。

　　“你，我不相信，我…我知道你是谁。”陆玄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戚少商：“可是我信他。”

　　顾惜朝一愣，随即笑起来。

　　陆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哆嗦着塞给戚少商：“快走，快…别被他们赶上…”

　　“他们是谁？”

　　陆玄刚刚说了那一大段的话，早就体力不支，此时不断的吐出血来，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他…们…”

　　“他们是谁！”顾惜朝扯过陆玄的衣领，大声问道。

　　“这上面…通敌…通敌叛国…和…和蔡京…”陆玄用力捏了捏戚少商手中的纸片：“十五年前…伏龙山…慕…慕容…”

　　陆玄头一歪，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