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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今夜清光似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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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不动声色的抬眼,在暗默的夜色中迎上谢长安的目光。
两人便这么僵持着,四周寂静无比,只剩树叶在冷风中瑟瑟作响。
然而这寂静中却隐隐带了宝剑出鞘的龙吟之声,那声音极其微小短促,却又似不断回荡在这空寂的树林中。
谢长安微微动了动。
无情催动轮椅上前,抬手轻轻按在方应看的左手上。后者略一迟疑,松了手,随着血河入鞘,那铮铮龙吟也悄然散去。
无情没有收回手,而是对谢长安道:“是又如何?”
“那么这一位,一定是神通侯了。”
“既然谢捕头知道与成某在一起的是神通侯,那想必其他的事情也都知道了。”
谢长安动了动,看似是想点头,他静静的立着,好似在思考,终于转身,说道:“走吧,天黑了。”
“谢捕头不问了?还是说已另有打算?”
“我先送你们到虎啸镇再说。”谢长安顿了顿,又道:“虎啸镇虽是个小镇,但是来往之人鱼龙混杂,切莫暴露了身份。”
“多谢提醒。”
“慢着。”沐容一直未说过话,此时她卸下了她一直背着的小小包裹,“若是这般样子进了虎啸镇,那不是等于白白送上门去?”
无情看着她打开包裹扯出一件月白色的罗裙,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一路无话。
虎啸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小的可怜。
那客栈老板认得谢长安,这倒好办事了,谢长安只道这位公子带夫人求医,不想半路遭了劫,那老板笑道:“谢捕头,你当真是侠肝义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哇。”
谢长安道:“哪里哪里,职责所在。”然后叫人安排了三间上房,自己也跟着一起住下来。
又要了酒菜和热水送到房内,一切安排妥当,四人转身上楼。但却在上楼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谢长安看着沐容,沐容看着方应看,方应看低头看着无情,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笑意。
方应看弯腰,附到无情耳边,轻声道:“夫人想必也不想被人认出,暴露了身份吧。”
后者头上的一朵素白珠花微微抖动了一下,攥着的拳舒展开来。
方应看伸手揽了他的腰,将他打横抱起。
“夫人若是再沉一些,为夫的就抱不动了。”方应看刻意忽略了无情拧起的眉。
无情不做声,一只手臂绕上方应看的脖颈,外人看来这只是夫妻间的亲昵举动,而方应看则觉得后颈一阵刺痛,忙道:“夫人莫要当真,为夫说笑的!”
沐容跟在后面上楼,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要处理伤口。
谢长安则是提着轮椅跟在方无二人后面进了房,回身关上门。
“这一路多谢谢捕头了。”方应看先开了口。
谢长安只是点了点头,转而对无情道:“无情公子好生歇息,明早我再送你们上路,只是这官道不能走了,恐怕还得走小路。”
“谢捕头没有其他要问的了么?”
谢长安犹豫了片刻说道:“无情公子,三年前在下曾有幸与铁手总捕合作过一案,那一案中,铁兄不仅救了在下一命,还不嫌在下职位卑微,引在下为知交,在下甚是感激。铁兄曾与在下多次提起过无情公子,铁兄说即便是他能做出伤天害理祸国殃民的事情,他的师兄也是绝对做不出的。在下虽不曾与无情公子相交,但在下相信铁兄的为人,所以亦相信无情公子。”
无情一愣,笑道:“铁手他也曾提起过谢捕头。”
“哦?铁兄说起过在下?”
“恩,他说谢捕头为人豪爽,机敏过人,只可惜在三年前那一案中伤了右手…”
“哈哈。”谢长安笑起来,左手覆在右手之上,他右手手背上确实有一道长长的伤疤:“难得铁兄惦记,不过虽然右手废了,但是还有左手,这三年都习惯用左手了。当年能与铁兄并肩而战,废了只手又算得了什么!”
无情看着他,但笑不语。
“那在下也不打扰二位休息了,告辞。”谢长安退出门去,顺手把门关严。
方应看一直处于被忽略的位置,他有些不快的看着门被关上,转身再看无情,后者脸上的笑意已然全部退去。
“夫人怎么了?”
无情不理他,自坐到铜镜前,拆了发髻。一头乌黑铺散在月白色的长衫上,他执了一把乌骨梳,手指似是玉雕一般,方应看只觉得这样鲜明的颜色对比,使他看上去更显得清冷苍白。
方应看走过去,捉住无情握着梳子的手,问道:“夫人在家中也是自己梳头的么?”
无情想将手抽出了,却被方应看抢了梳子去。
“还是让为夫的来…”
“侯爷自重。”
方应看笑着,掬起无情的头发,只觉得掌心冰凉,好似一捧泉水一般。他心念一动,一挥袖,房里的蜡烛便灭了。
“侯爷这是做什么?”无情冷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邀成兄赏月。”说着,推开了窗。
银白的月光仿佛流水一般,霎时倾泻了一地。屋内的桌椅也被染上了这霜华,夜晚的凉风吹进来,撩起无情的发梢与之纠缠。
影影绰绰,明暗交错之间,无情坐在这满室清辉之中,好似不是凡人了。
无情一声不响的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目光有些游离。
“成兄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月色皎洁纯净,普照大地众生,只可惜这众生之间人心难测。”
“成兄难得有这清闲之时,只管赏月,莫要扫了兴。”
无情挑了挑嘴角,冷笑一声。
方应看叹气,问:“成兄可是在怀疑那谢长安?依我之见,此人倒是爽快诚恳得很。”
“方小侯爷不也在怀疑沐容么?”
“哦?”方应看一怔,“这般明显么?”
无情不作答,微仰着头,看向方应看。随着这个动作,几缕头发散在肩上。方应看伸出手去,刚要触碰到那发丝,却被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方应看讪讪的收回手,仰头看向窗外,道:“今日那银针阵和火药阵,都不是一时能布好的,可见对方早就知道我们要走这条小路。”
“那又如何?”
“成兄你不记得是谁要走这条路的了?”
“是沐容,又如何?”
“成兄这话问得似乎是有意回护?”方应看面色一沉,“沐容她一介柔弱女子,为何会住在那荒山野岭?她与你我素未谋面萍水相逢,将我们救回去也就罢了,为何就这样轻信于我们?过了宜县,本可以分道扬镳,却为何为执意与我们同行?又为何不顾自身安危屡次出手相助?”
“成某以为是侠义所至。”
“好一个侠义所至!”
“不然侯爷认为呢?难道侯爷认为她与那些刺客是一伙的?”
“有何不可。”方应看语气渐冷。
“那成某倒是想不明白,沐容她既与那些刺客是同党,当初为何要救我们呢?不如一剑杀了了事。她跟了我们这一路却不动手,意欲何为?”
“是有人故意拖着我们。不杀我们,是因为还没有达到目的。”
“什么目的?”
方应看不再出声。
“成某倒是从未想过这点,而侯爷是怎样想到的呢?莫不是侯爷你知道那些人的目的所在?还是说…”无情稍作停顿,“还是说,侯爷你便是他们的目的所在?”
方应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上无情的目光。
前者深沉似黑夜深不见底,后者清明如月色波澜不惊。
“我知你怀疑我…”
“成某不敢。”
“本侯无意与你为敌。”这话语中已带了冷冷的怒意。
“成某亦无意与侯爷为敌。”无情说完,便要将头发挽起,却被方应看拦住。
“就这样散着吧,明早还要让沐容给你梳。”方应看意外的放软了语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两人只是在赏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