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白晓》第一灵

22、第二十二章

　　风铃在夜风中“叮叮——”地响，莫尼窝在沙发里睡着，轮椅停在一边，放在身边的笔记本已经处于屏保状态，莫尼的一张张往期作品在屏幕上轮流显现。白晓凑过去喊了两声没有喊醒，进屋里拿了床被子替他盖上，随后回了房间，可惜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已经到了零晨两点半，再三犹豫还是摸出手机，找到孙杨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一声又挂了电话，孙杨明天还要上班，这个点去吵他心里总有点过意不去。

　　谁知电话刚挂，孙杨就打了过来，白晓看着黑夜里屏幕上孙杨的名字不断闪烁，心里酸酸甜甜说不出的滋味。

　　“晓晓，睡不着吗？”

　　“我吵醒你了吧，没什么事，只是有点想你了。”本来有很多话要说，但听着孙杨还未完全清醒的声音，白晓也不忍再让他多烦心。

　　“呵呵……”孙杨低声笑着，似是心情不错，“我会尽快回去。不会让你在深更半夜白想我的。”

　　听到孙杨暧昧的调侃，白晓知道他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掩盖了那一刹那心底的脆弱，跟着笑道，“嗯，我等你回来。挂了吧，你继续睡。”

　　“好，晓晓乖，早点睡。你先挂吧。”

　　“嗯。”虽然和孙杨通话没能说上几句话就挂了，但是接下来白晓还是很容易就睡着了。那一种感觉称之为“心安”。生活在平淡的时候总是会让人产生质疑，可是只要一个失眠夜就足够让白晓知道孙杨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是刻入骨髓的，就算有六七年交集的空白，仍是丢不掉忘不去。
　　白晓这一次是下定决心要找份能长久一些的工作，就这样光跑面试一天跑完也累得够呛，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再关注白令棋的事，可就在第三天他在某设计公司的门口遇见了白枫。
　　白晓本来是要去面试，这家公司也是相比下来他最满意的一家，刚从的士下来正打算对他以后的公司行个注目礼，白枫就跑了过来。

　　白枫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的“哥”而是“请问你是白晓吗？”

　　白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很客气得回答，“抱歉，我不姓白。”

　　白枫明显是被他的答案惊了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苦笑着叫了声，“哥，我正找你。”

　　对于这个弟弟，白晓自己也难说清楚到底是抱着什么态度，上一辈的事与他无关，他们之间确实有兄弟之情这种东西存在，可又因为白令棋对两人的分别待遇，白晓对白枫的感情就复杂了很多，羡慕之中隐隐又夹杂着恨，几年前他不是没有在心里诅咒过白枫，可是诅咒完了又开始反省自己。

　　白晓看着眼前的少年，眉目之间隐隐透出白令棋的影子，“什么事？”

　　“爸昏迷不醒，身上皮肤大部分烧伤，需要植皮……”

　　白晓到这时才发觉少年一身疲倦，眼神却是特别精神，目光灼灼得盯着他，白晓侧转了脸去看公司的楼层，因为楼高，所以头也仰得很高，微微扭曲了脖子，“这楼是不是很高？”

　　白枫有些不满他的顾左右而言他，皱起了眉，没有答话。

　　“十分后在这幢楼的22层我有个面试。你确定我还是你哥吗？”白晓扭头去看白枫，嘴角勾起了个笑容，晨光稀稀疏疏洒在他的微阖的唇上，他终是没有再说，留给了白枫一个背影。

　　“哥，一直以来，并不是我不确定，是你自己不确定。”白枫的话在身后响起。

　　白晓仍是没有回头，径自进了门。

　　不过，没有起涟漪的只是背影而已。

　　白晓自从白枫来过之后，精神处于游移状态，这样的状态下面试自然是没有过，找工作的事也不了了之，他对白令棋也没有什么父子亲情可言，只是从小到大在物质生活上他过得都很好，白令棋从没有短缺过他什么，这养育之情也是实打实存在的。

　　白令棋昏迷不醒，皮肤烧伤面积过大需要植皮，烧伤面积过大必定需要亲属提供皮肤移植，白枫的皮肤有过敏，跑来找自己也就是想要他提供皮肤移植。

　　做过皮肤移植的术前检查，白晓就用大腿内侧和腰后哪块皮肤的问题上询问了莫尼的意见，莫尼开玩笑得说用大腿内侧的吧，新长出来的皮肤比较嫩以后可以敏感点啊，说完就大笑，白晓一阵无语，他一直觉得莫尼是比较正经的，难得看到他笑得如此没有形象。

　　白晓敲着桌子阻止莫尼继续笑，“我还不知道我的影响力这么大，好歹我在正事上还是很正经的，你到底和谁学得这么不正经？”

　　白晓问话的时候，莫尼停了笑，斜靠在沙发上，捧着咖啡杯，略带几分慵懒的气息，“我只是和孙杨待久了……”

　　所以才比较正经？

　　似乎意识到在白晓面前不太适合提到他和孙杨在一起比较久，莫尼稍稍坐正，问道，“你告诉孙杨了吗？”

　　白晓摇头，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和孙杨说，孙杨一直没有提过去的事情，白晓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那个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怎么没有告诉他呢？”

　　白晓踟蹰良久还是说出了内心一直的担忧，“我被逼出国之前，他有找过孙杨，孙杨没有同意和我分开，他又找过孙杨的奶奶，我是后来才知道，孙杨他奶奶是有心脏病的……”

　　“哧——”莫尼没等白晓说完就笑了起来，“那又怎么样呢？孙杨他不还是选你了吗？”

　　“就算孙杨不在意了我也还是在意的，那毕竟是孙杨唯一的亲人。”白晓一直坚持回来还一个原因就是他觉得他欠了孙杨一个家。

　　晚上孙杨打电话回来，白晓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告诉了孙杨白令棋的事情，孙杨听后静默，最后笑着问，“你是要我劝你冷漠无情？”

　　“我觉得你不会。”白晓伸手拨了拨已经遮住眼睛的刘海。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总是支持你的。”

　　这次轮到白晓沉默，孙杨在那边问，“怎么？怕痛吗？”

　　“怎么会呢？只是觉得自己还算很幸运的，呵呵……你要早点回来。”白晓转移话题。

　　“忙完就回去，找工作了吗？”

　　“还没找到呢。”

　　“我养你吧，我认真的。”孙杨笑着，似乎对白晓没有工作的事很是高兴。

　　“那怎么行，我哪舍得你太累呢，是吧？再说，我也不是真找不到工作啊。”白晓抗议，他又不是小白脸，怎么能让孙杨养着，自从知道孙杨喝太多酒胃不太好，他还打着主意想要孙杨换工作。

　　“随你，不用太勉强。”

　　“嗯，我知道，你照顾好自己。”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白晓直到入睡嘴角也挂着个浅浅的笑。有时候幸福如此简单，简单得如此不真实。

　　第二天白晓就去医院做手术，他没有去见白令棋，白令棋也没有提出要见他，倒是白枫又找了过来，“哥。”

　　那一声哥叫得白晓也没了脾气，毕竟他们有四分之一的血是相同的，只是语气仍是不善，“怎么？还有什么事？”

　　“你不在手术前去见见爸爸吗？”

　　白晓抿抿唇，突然笑了“不去。”

　　白枫看着他的笑觉得有些莫名，“哥你怎么了？”

　　“只是突然觉得挺可笑的，你不是知道的吗？好几年前我就在具有法律效应的文件上签过字，我和他脱离父子关系了。”白晓微微勾着嘴角，“有个护着自己的妈其实挺不错的，如果他被烧死了，我往他坟前踏一步，有人都要紧张半天吧。他没死，我在这里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义务，你不觉得可笑吗？”

　　白枫听了白晓的话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踟躇半天才说，“哥，其实爸爸拿那文件只是为了吓你，哪知道你真就签了。”

　　“以后别叫我哥了，每听一次我就觉得心被刀捅呢。”白晓的话是笑着说的，带着几分戏虐，白枫看不出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单纯为了打发他不要再来，但最终也还是什么也没有，默默站了一会，直到护士拿了术前的文件例行让病人签字才离开了。

　　白晓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前，心里又是一番辨不出滋味的翻滚，当时送他出国，老头子给他选的是学医，而现在白枫却是在学管理，怎么样他总是低白枫一等，老早就分了层次的。总觉得是麻木了，可就在这等待手术开始的时间里，白晓总还是不确定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逼他彻底放弃孙杨才拿出那份文件，那之后几年又怎会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