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片月生》越影奔宵

8、第 8 章

　　你在我身上会看到这样的时候，
　　那时零落的黄叶会残挂枝头，
　　三两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荒凉的歌坛上不再有甜蜜的歌喉。
　　易江很愿意背诵莎翁的十四行诗，只要他们能够不要把聚会地点定在KTV，身为一个看书看得多的人，他有些怕吵，而这种充满了鬼哭狼嚎以及各种效果音的地方，实在会引发头痛和耳鸣。所以在一个大家都没有创意而一直选择唱歌吃饭的时代里，易江小朋友也只进去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站在门口，易江就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真是非常吵。各种不同的音乐鼓点和嗓音混杂在一起，在小小的空间里不断延长加大，非常可怕，尤其是对于他这么一个听李斯特的时间远超于Pop之类的人。
　　“Boss，我头痛，申请早退。”他忍不住举手发言。
　　“那下次你请客。”他们那个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的头很干脆地回答他，易江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荷包和耳膜的强韧程度，决定忍。
　　好不容易算完具体是包房间还是算人数便宜，一行人轰轰烈烈地进包厢，开会。
　　深入的过程，就是挑战耳膜和大脑强韧程度的过程。通过隔音效果并不怎么样的走道已经可以预见到包厢后会有怎么样的遭遇，易江不由自主地盘算起他待会有多少机会能提前溜，要是他们打算玩足的话，他将要被祸害四个小时。
　　心中默念静心咒，易江朝姗姗来迟的小胖靠近些。
　　“胖兄，帮忙做个程序。”他们两个稍微落下几步，以便做小动作。
　　“我自己也要做。”小胖爱莫能助地摇头。
　　“把你那个给我好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完全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的易江如实表达着自己的内心想法。
　　“那我交什么？”
　　“你那个。”
　　两个院的老师分别包了两幢楼的一半，互相没有交流，其实非常好。易江盘算着，笑眯眯地看着小胖。小胖正气凛然地昂首挺胸：“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
　　“所以啊，仁义是在礼智信前面的，小胖你不能不讲义气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看着小胖：“电话借我。”
　　“干嘛？”小胖乖乖地把电话交出来。
　　“求救。”他拿了小胖的手机给殷少野发了消息，他们老大暗恋殷少野很久了，为了自己的荷包和脑细胞，他不介意稍微利用下。
　　“你还真做得出来啊。”小胖看着他发消息，感慨。
　　易江厚颜无耻道：“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小胖点头，作势要抢回手机，易江连忙补充，“胖兄您大人有大量。”
　　小胖看着他，叹道：“如此妖魔鬼怪，也只有陛下能制得住。”
　　半个小时后，在非常讲义气的殷少野的帮助下，易江成功摆脱了余音绕梁三月不知肉味的悲惨境地。欢乐地和小胖挥手作别，一个人晃出了KTV。
　　夏至之后，昼长夜短，可这个时候夜色也有些深了。各色商店娱乐业和商务楼的灯光却将天色染得亮如白昼，易江遮住眼睛，少许有些难过。
　　一个城市，让一个生于此长于此的人感到陌生，并不是一件好事。她的仪态她的魅力她的精髓都不见了，那她还有什么？有些变化不可逆转，当几乎所有的过往都消失殆尽的时候，再后悔，也已然无用。
　　过去妖艳却华贵的城市，现在只剩下浓妆艳抹的外表和破烂不堪的内里，那个沾染风尘而依旧艳美的地方已经成了一个快速而浮夸的符号。华丽至极已经仿若建立在沙砾上的楼阁，如同海市蜃楼一般不知何时就会发现虚假。当地人寻不到梦里的故乡，外来的迷失在一片灯红酒绿之中。
　　易江默默地循着还熟悉的路走着，沿路的老房子和新的店铺鳞次栉比，略微安静了些。
　　他本想安静地回去，然后睡觉，什么程序公式代码都扔到一边，可惜他看到了一个人，怎么都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应泽站在灯牌下，眼神迷茫，并没有看到走近的易江，直到他开口招呼，才像被吓到了一般抬起头，惊慌地看着他。
　　“易江，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想问的。”易江摊开手，很是无奈，“我刚刚从那里逃出来，今天开会加聚餐。”
　　应泽点头，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我，我也是。”
　　“这样啊，那一起回去好了。”易江擅自做了决定，没有给应泽拒绝的机会，应泽傻傻地看了他几秒，迟疑地跟上他的脚步。

　　应泽宿舍和易江并不在一层，易江和他在楼梯口分手，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
　　“易小江你在这里干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易江差点踩空滚下楼梯，好在那出声的人很有良心地拉住他，才避免了两人的悲惨命运。
　　“喂，你要是被我吓得摔下去方笑一会杀了我的。”殷少野惊魂未定地看着易江，看起来更像那个差点摔个半死的可怜虫，“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方式。”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易江，半晌，担心地问道：“没事吧，怎么看起来不太好？”
　　易江这才回过神，朝他嫣然一笑：“大人大恩，奴家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殷少野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免了，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和易江闹完了，他还是有些担心，“真的没事？”
　　“没事，有事一定不会忘记拖你下水的。对了，少爷你出来干什么？”
　　“算时间你差不多回来了，特地来接你。”
　　“你确定你没出问题？”
　　“吾心吾言，昭昭如日月之代明，离离如参辰之错行。”殷少野和他打着哈哈，非常明显地逃避问题，“臣久候不见殿下，心忧之，然遍寻不得信使，故暂离职守。”
　　易江被他那东拼西凑的文言弄得头大，他无比幽怨地盯着殷少野直到他受不了，才笑眯眯地说：“少爷，数据库帮我搞定怎么样？”
　　在小胖的提醒下，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同专业的室友，这种时候一定要发挥共产主义精神，你的就是我的，互相帮助，互利共赢。
　　“那个连接数据库的VB程序？”殷少野皱起眉头，“他怎么教了这么多年书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还是自己的考试重要些，势利的易江小朋友盯上殷少野，忘记了要问他出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