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明月心Friyal

23、第十二章（1）

　　深夜。王府禁地的树林。一座玲珑小屋无言伫立在一旁。
　　明欢将浑身伤痕的绍华带到我面前。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绍华，不是回水之都去了吗？为什么、为什么竟会出现在端王府？
　　“公主……”绍华发现了我，艰难地抬起头，“快走……快走……靖国的大军……已经跨过了雅江……他们……不会遵守协议的……”
　　我心里一凉！昨日还在为东营选拔将领，实际上却已将大军开去了南方么？好自大的靖国人，好无情无义的元帝！
　　“绍华，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颤抖着声音开口。
　　“公主见谅……世子猜测你在此处会有危险……我……我便偷偷跑回来了……”
　　“你……”我抑制不住泪水的流出，只得拼命咬住嘴唇。
　　“叙旧完了么？”明欢一脚踏在绍华伤痕累累的背上，冷冷道，“把衣服给我脱了！”
　　“啊——”绍华未来得及呻吟，我已经喊出了声，“放开他！放开他……”
　　“我、令、你、把、衣、服、脱、了！”明欢一字一顿，脚下用力，绍华禁不住发出一声惨呼。
　　我脸色惨白。
　　我？脱衣？我茫然地抬起头望着他，隔着流动的空气，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响。
　　所有人都静默着。
　　绍华极力隐忍着浸漫全身的痛楚。
　　目光对上明欢，我不禁为他眼底的那一缕寒意所震慑。他就那样冷漠决绝地看着我，仿佛除了我身上的东西，再也不相信其他。
　　我不由自主抓紧了自己的衣襟。
　　“不、不要……”绍华痛苦地呻吟，“……公主……不要……绍华宁愿死……也不要你……”
　　“脱！”明欢脚下猛然加重了力道，我清楚地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一阵极致的痛楚在绍华身上蔓延。
　　“住手！”我痛哭出声，“我脱！我脱……你不要伤害他……”
　　“……晚晚，你敢……”绍华眼角流出了一滴泪。
　　明欢浑身一震，他提起地上的人，用近乎逼问的语气问：“你叫她什么？”
　　“……”绍华几近昏迷，却还是听到了明欢的问话，他倔强地闭上了嘴巴，扭头不再看任何人。
　　“嘭！”绍华像破布一样被扔了出去。
　　“住手——”我的泪水沾满脸颊，用最快的速度解开衣襟，将衣服脱了下来。
　　细致如瓷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白皙的胸前，一颗圆润的珍珠正发出淡淡的光芒。
　　光晕流转，周身的风渐渐平息。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那颗小小的白色珍珠，随即，明欢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个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他问我，珠子的来历。
　　我只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整个人被无边无尽的痛苦侵蚀，差点痛得死掉。眼泪啪嗒啪嗒滴在他握住珠子的手上，我不想再看他一眼，哪怕一眼。就这样让我痛苦而死，该是多好。
　　明欢见我悄悄扭过头，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是你的？”
　　我的嘴唇已经被咬得出血，心里一阵汹涌的波浪朝我涌来，几乎将我全部意识掀翻。
　　明欢慢慢站起身来。月光下，他居高临下，凝视我的侧脸，缓缓摇头：“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的头发是白色的，她的眼睛像璀璨的星光，她的眼睛、她的眼睛……”
　　没有再说下去。
　　十年前，月国的山林水泽。她头发的颜色被人视为侵犯了神明，乃不祥之兆，不得与族人一起居住，便孤身一人在荒无人烟的沼泽地里生活。她用那双宛如星光般动人的眼睛找寻草药，偷偷为受伤的族人熬药，正好遇见年少轻狂的他。
　　他误入沼泽深处，迷路之后用一把匕首挟持采药的女孩为自己带路。那把匕首是金色的，可以反射太阳的颜色。半路上，他为救她喜欢的一只鸟被蛇咬伤，她只好返回部落为他偷来解毒的草药，却被族人发现，乱石打了出去。他看到了，却只能假装没有看到，因为偷回草药的她，竟然第一次对自己笑了。
　　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后来……这个故事没有后来。所有的快乐和痛苦在他离开森林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女孩也死了，那些日子，再也找不回来。
　　明欢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看似肯定的语气却仿佛在问：“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我无法回答。从内心深处涌来的一阵阵痛苦已经让我无法思考，我紧紧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呼吸却感受不到任何空气，就像那天，我被他活生生掐死的感觉。
　　“……而这，才是你刺杀我的真正理由……”他低声喃喃。
　　一阵剧痛的袭来彻底把我吞没，我无力支撑身体和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昏迷的一刹那，我听到了有人似乎在叫我的名字。
　　那个人在呼唤：“……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