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明月心Friyal

2、第一章（2）

　　登岸后，队伍一路向北，在雅江江畔，我们遇到了另一支前往靖国的和亲队伍。
　　原来，夏国的甘露公主已经备好过江的船只，正在等待水之都公主的到来。我们都是战败国家的公主，说不清是谁连累了谁，或者又是谁不自量力自讨苦吃。我们心照不宣，结伴登船过江。
　　夏国原本是一个很强盛的国家，国土面积占据了几乎整个江南地区。与夏国仅有一江之隔的靖国早就看上了有鱼米之乡一说的夏国，早在建国之初就对夏国进行了各种程度的骚扰。如今靖国统一了整个北方，正要重整旗鼓，打算跨过雅江去征服南方地区。
　　过了雅江，我们就到达靖国的土地了。船只摇摇晃晃，在江心行走。入夜后，甘露公主敲开了我的房门。
　　“见过甘露公主。”想到礼不可失，我还是朝她福了福身子。
　　“哪来这么多礼，叫我流歌就行。”甘露公主挥了挥手，一屁股坐在了我床上。
　　我一怔。甘露公主看我一脸疑惑，便道：“甘露是封号，我的本名是流歌。现在我们坐在同一艘船上，将来要去服侍同一个男人，何必这么生分？你我好比姐妹，随便一点就行了。”
　　我抿嘴一笑，叫了声“流歌”，过去和她一道坐下。
　　“唉，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夏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流歌把玩着纱帐上的流苏，看上去很沮丧。
　　“其实……如今这种年代，哪里都是一样的。”我尽量放软了声音。月国灭亡后，靖军在月影山下屠杀了几千人，燥热的山林水泽之中，到处都是腐臭的尸体。夏国投降，各个主要城市和关口都被靖军控制，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无法预料。
　　“三年前，靖国也曾派出公主和西地蛮夷和亲，他们总该知道和亲的痛苦……靖国人，不会欺负我们吧？”流歌怯怯地，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听说靖国的嘉禾公主离开雪都的时候，正好逢着百年一遇的大雪。百姓们都哭了，但是年仅十三岁的嘉禾公主没有哭。流歌，你也不要太伤怀了，我们肩负的，是百姓的希望啊。”
　　“我知道。”流歌嘟囔，“可是我听说，靖国很残暴，尤其是对待俘虏的时候，活捉的俘虏大都被卖给贵族当奴隶了，动辄斥责打骂，遇上反抗的，直接杀死也不会被官府追究。”
　　我的心一紧。流歌担心，我又何尝不担心，这两支和亲队伍加起来有数百人，每个人的生命都岌岌可危。何况，我还是一个假冒的公主，这个秘密一旦被发现，水之都没有一个人可以全身而退。
　　“不要怕，我们是公主，断然不会受到这种待遇的。”我安慰她。
　　流歌握紧拳头，用发誓般的口吻说：“我不会让自己受到欺负的，我一定可以保护好自己。”
　　“嗯。”我看着她纯真可爱的样子，不禁笑了。
　　船舱里烛火摇晃，朦朦胧胧的，有些看不清人的脸。流歌垂头闷坐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语速很慢，一句一句，好像都要说给我听。
　　“夏国和水之都原来就有姻亲之约，我本来是要嫁给夜祺世子的。我虽然和世子不熟，却听说过关于他的很多事情。”她抿了抿嘴唇，接着道，“几个月前，我在联盟军中见到他一次。他当时站在千军万马面前，一杆银枪浸沐着黄昏的太阳……长安公主，你知道吗？当时我好想跟他走，去你们水之都。就算彼此间不熟悉，也好比千里迢迢去靖国伺候他们的君主强啊。你……能明白吗？”她的声音低低的，弥漫着无以言说的伤感。
　　“我明白。”我对她扯开嘴角一笑，“夜祺世子人很好的，因为……他是我的哥哥啊。”
　　“嗯。”流歌冲我一笑。
　　我望向紧闭的窗户。夜里风大，窗子都被关上了。可以想象夜晚的江面，风有多冷，水有多凉。我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药瓶。
　　“夜深了，我回去了。”船舱里沉默了一会儿后，流歌跳下了床。
　　“我送公主回去吧。”我连忙起身。
　　“不用。”她摆摆手。
　　流歌说了声“我走了”就向门外走去，几步之后停下，转身，对我灿然一笑，“谢谢你啊，长安。”
　　说完便悄然转身。
　　我站在门口，唤了小秋送流歌回房，想起了她刚才的话。忽然间又笑自己，为什么要多想呢？很多事情已成定局，不是吗？
　　待流歌回去后，我吹灭烛火，睡了一个极不安稳的觉。不知道明日醒来，等待我们的，究竟是怎样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龟速啊龟速~
咱悠着点，贴完就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