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的旅途》huanan

8、梦魇 370

　　3701自睡梦中被惊醒。
　　是谁？

　　她惊恐的从床上坐起，随着急剧的呼吸，胸膛上下起伏。
　　这是临近年底的某个夜晚，自她来到这儿已经过了好几个月，远处穿来轻微的打斗声，在没有一丝风流动的室内若有若无回响着，她环顾周围，所有人仍沉睡在午夜的酣梦中，今天早晨开始她有些感冒，或许是发烧了。她抬起手摸摸胸口，那儿正剧烈跳动着，随响动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抽搐不已。

　　又是一声微弱的尖叫。
　　这次她听清了，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认出了这个声音，这是上课时时常坐她前面两排，有着极严重的近视，时常带着厚厚的名牌眼镜，住在隔壁的孩子2578的叫喊！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3701掀开被子跳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鞋子在忙乱中怎么也找不到，干脆不穿了，就这么光着脚咚咚跑到房间门口，垫起脚打开门，从打开的缝隙中向外偷看。
　　房间里其他三个人仍睡着，0032喃喃说着梦话，而2116大概做了什么吃东西的美梦，发出一阵得意的磨牙声。

　　只有她发现了这一切。
　　3701努力张大眼睛，为了安全，房间外走廊的顶灯是从不关闭的，她从门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所有的景况。
　　从开始看到结束。

　　半小时后，她重新掩上门，回到床上躺好，拉过被子直盖过头顶，她开始不断的告诉自己，刚刚眼睛里出现的那些只不过是做了一场真实的噩梦。
　　那一定不是真的，事情绝对不会是那样子的。

　　寝室简陋的床上只有坚硬的木板，咯得身体每一寸关节疼痛不已，躺在上面实在难以入睡，0032爱说梦话，常大叫一声把别人从美梦中惊醒而她自己若无其事，日见繁重的功课的压力，从下个月开始，实地演习的时间亦要加强。她本以为她绝对支持不了这么久的。

　　——房间里很快就响起了3701均匀的鼾声。

　　“你昨晚睡得好吗？”

　　询问的对象并不是3701。
　　带着满脸奇怪严肃的表情，4141转过头对正站在图书室书架前特制的楼梯上，准备取最上层那本《三叶集》的2116说：“昨天晚上研究所里仿佛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2116低头冲她粲然一笑：“我想起了浮泛在生与爱与死的川流上的许多别的时代，以及这些时代之被遗忘，我便感觉到离开尘世的自由了…当心，我要下来了，您请避一避，当心碰着您。”

　　“你还在搞笑！”看见2116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4141身旁的0032顿时火冒三丈，乘4141不备蹭蹭爬上梯子最低一层的阶梯，两只手抓着两边扶手狠狠摇晃起来。可怜2116正捧着本砖头一样厚的书，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重心，上又上不得，下又下不得，当即吓得花容失色，不停的尖叫。
　　4141居然没理会快要把房顶掀翻的两人，独自陷入了沉思。
　　失去了保护伞，2116叫得越发大声，可4141仍板着脸不说话，叫了小半天，她终究没了主张，冲底下的0032使个眼色，朝4141的方向努努嘴。

　　“我听说了，是隔壁的2578失踪了吧？”0032会意，忽然失去了玩闹的心情，默默的从梯子上爬下来，盘腿坐在图书室的地板上，正对着4141的脸。
　　“或许不止这个，”天生细心的2116在她头顶上补充，“我上课时，听见后面的4571和3658说悄悄话，男生那边也失踪了两人，加在一起就有三个人了。”

　　三个人，朝夕相处的伙伴，过了一个夜晚，忽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让人怎么想都觉得古怪。

　　“对外的说法是因为受不了学习的艰苦，让父母给接走了。”4141的眉毛已拧成了一个川字，她作为所有培养者的精神领袖和名义上的班长，能从研究员们那里得到更多正式的消息。
　　“——才不会！”
　　梯子上下的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发声反驳。

　　“这种说法根本是欲盖弥彰！”0032涨红了脸，“那两个男生我不清楚，可2578是跟我一块进来的，她父母早在她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她的那个远方叔叔，兼监护人巴不得她永远都不能回家，好独吞她们家家产和她父亲的爵位，接她回家？笑话，那个家伙送她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当她死了。”
　　“我也不相信这种说法。”4141抱臂沉吟，“可是，官方的手续是齐全的，公章、所长签字、监护人签字，包括本人的同意书一应俱全，根本无从质疑。”

　　谨慎起见，另一份证据她并没有当众举出：下课后，她和几个稍大点的孩子曾偷偷去探察过几个人消失的现场，同样一无所获，所有地方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打斗残留的痕迹，三人的物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就这么凭空溶解了一般。

　　“是他们！我知道，绝对是他们！”2116突然歇斯底里的叫嚷起来，发疯般的乱抓自己的头发，“那天我看到了，那个房间，还有那架机器，我真想回家！”
　　让管理人员看到这情景可不得了。0032慌忙手脚并用的爬上梯子把她拽下来，合4141二人之力都几乎抓不住她，2116仿佛受到了巨大刺激，疯狂叫着：“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什么‘培养者’，说的好听！其实，我们只不过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而已！等饲养成熟，他们会把我们一个个的……”
　　“你住嘴！”
　　然后是耳光的一声脆响。
　　2116脸上肿起5个清晰的手指印。“你这个混蛋，白痴，你妈把你生下来是不是没带脑子！你想把大家的生活都毁了吗？”4141顾不得矜持，点着2116的鼻子大骂。

　　很快0032也反应过来，顿时火冒三丈：“2116！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2116呜呜哭了。

　　年纪最长的4141叹口气，走过去抱住2116。

　　四周突然，鸣叫起早已感到陌生的紧急集合号声。

　　“遭了，一定是要开始清点人数了，我们可绝不能迟到。”焦急的4141拉着泪眼未干的2116，0032仍是气呼呼的，跟在后面，三人匆匆离开。

　　她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占满整面墙壁的巨大书架与墙壁之间，尚有可以容身的窄小空间，而那里竟然还藏了一个人。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小时。

　　万籁俱静。

　　3701从书架后探出半个脑袋，迅速的打量了一下四周，从那个又肮脏又狭隘的角落爬了出来，手里紧紧抓着打扫用的簸箕与扫帚，脸仍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