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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廿拾捌(新) ...

  •   第二十八章

      雨打榕叶,透着沉重的湿气,叶尖的雨水粹得快,一串串铃铛落下。整个柴桑笼罩在揭不开的雨幕中,唯有黄绿的叶映衬着天空,显现出油亮的颜色。

      盗骊守在亭前,心里不禁有些纳闷,亭里的两主子从午时起便开始弈棋,一来一去,少说也下了七八个回合了,但从始至终都没有讲话,四周静得只闻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云长雍只在间隙吩咐着下人添了几壶热茶。

      焚香炉吞吐着檀香,缓缓地散开去。

      夏南星神色大好,精神十足,着靛青色的纱衣倚在榻上,执子、步子皆是语笑盈盈,一派风流之态。云长雍坐得周正,但时不时托着腮凝神地想,有时步棋后仍旧要悔棋耍赖。

      盗骊回过头来向外看时,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往这边走来。他撑着红伞,白袖曳曳。昨日与某人逛个夜市就犯了忘记收信这样的失误,盗骊很看不起自己。所以她现在十分淡定地瞟了眼李臻月后,便目不斜视地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天际。

      谁知他径直略过了盗骊,款步走向了竹亭。

      云长雍一见,忙招呼他过来。

      李臻月驻在台阶下,踌躇了好一会,方才小步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殿下御瑥侯万安。”

      “起来吧。”云长雍兴致高昂,她忙叫人在亭边置席,让李臻月坐下,“快,去把那面琵琶拿来。”

      “没征求你的意见便唤你来,可有不便?”云长雍问,“御瑥侯适才说想听首丝竹,润润耳,我便想起,这不,东凉第一乐人不正在这会馆里。”

      “臣惶恐,不知御瑥侯想听何曲?”李臻月匍匐在一边仍旧不敢起身,小声言。

      夏南星之前老远便见李臻月走来单薄的身影,透过那张白色的幕幂,能很轻易地看见那张与他自己相似的脸孔。
      他弯着头转向正注视着他的云长雍,笑:“殿下想听什么,我就听什么。”

      “既然是琵琶,契合我们的棋局。”云长雍锁视着夏南星的一双眼道,“就弹十面埋伏。”

      “是。”李臻月顺从地垂着头从地上起身,接过琵琶,挪坐到了竹亭的角落。

      夏南星捧起茶呷了口,认真地瞅着云长雍道,“那这局,殿下可不得再悔棋了。”

      “落棋不悔真君子。”云长雍咯咯地笑,快速抓了个棋子,煞有其事道。

      盗骊侧过身子,注意着亭里的动向。在她记忆里,夏南星跟李臻月是极少有过交集的,除了一张相似的面孔,两人不管从年纪、体态、神色、声线都是截然不同。

      她不止一次怀疑过李臻月的脸,初次见时,她就特意留意过,但鬓脚、眼帘、下颚都衔接得完好无缺,肤色完整、自然,实在是没有破绽。就她所知,江湖上以易容术闻名的千山师太也未必可以将脸孔做成这样。盗骊还记得当时自己特意试探过李臻月,吓唬他脸不自然,也未见他有特别剧烈的的反应。

      盗骊想着,就不自觉地将视线挪到了演奏之人身上。曲声铮铮,如落盘玉珠,激昂处,剑戟锃锃,相交宛若铁骑金戈轰鸣。旁人听得皆是十分震撼。

      一曲音落,云长雍和夏南星连连鼓掌,李臻月放下琵琶,缓缓欠了个身。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李公子实乃旷世绝才,今日有幸一听,真令人眼明耳畅。”夏南星感慨道,“别说是东凉第一,这放眼九州万里,谁能出尔左右?哈哈哈哈.。”

      “细想来,这貌似是御瑥侯第一次亲听你的演奏呢。”云长雍恍然大悟,一手执起羽扇,一手指向李臻月道,“侯爷阴差阳错,真是错失了好几次聆听的机会。到如今,我还没见过能难倒他的乐器。”

      李臻月听罢忙又行了个大大的跪礼,“承..承蒙殿下厚爱,小人一介伶人,技拙人微,受不住殿下这样的赞美。”

      夏南星望着李臻月,嘴角泛起不易察觉的笑意。

      云长雍突然起身,斜望夏南星道:“这天气湿气太重,我去换身衣衫,就不陪你了,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说罢便大步往外走。

      “你还站着干嘛,难道不应与我一起吗?”云长雍望着貌似还不愿离去的盗骊问。

      “是,殿下。”盗骊见云长雍留下了夏南星和李臻月两人,便知她自有自己的打算,再望了眼竹亭里的李臻月,便撑起伞随云长雍走进雨里。

      夏南星还是撑着脑袋倚在榻上,他望着身前仍旧跪着的李臻月,良久没有开口。

      雨下得越发大了,敲落在地上溅起一阵的烟气。周遭原先的人退散得很快,仅剩他们二人。

      浓郁的檀香依旧,夹杂着雨的湿气,有些黏着。

      “李公子,虽说隔墙有耳,但有句话还是由我应当面来说。”夏南星悠悠说道,“无论你的立场如何,首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那日在平宁院,不是你的出手,我怕是逃不出黒莲军的埋伏。”

      李臻月没有抬起头,他只是直起身子跽坐,“举手之劳,侯爷客气。”
      他的声调平静,只是平和的语气与方才云长雍在时的谨小慎微天差地别。

      “李公子的幻术、武艺、乐音皆是出神入化,不知还有什么是我未见识的,在下实在是佩服。”夏南星起身正坐,一把将羽扇收入手心,“说来这东凉的君主,还真是好福气。我的手下,可没有像李公子这样的人物。要不是你一手构筑了那日的幻境,我父亲可没有那么轻易地能够推翻逐月,一了雄心。”

      夏南星沉吟了下,“我知道明达若李公子,定不会仅仅为了钱或者名。宫闱之中,最不缺的,便是难言之情。不知有没有我可以出手相助之处?东凉小国,必不能很好地展现李公子的才华。”

      夏南星竟早已知晓是他构筑的幻境,在这种情况下却还有意拉拢他,李臻月心中倒是有些讶异。

      “侯爷好意,心领了,我并无什么难言之说,若无他事,小人告辞。”说罢,李臻月便摆袖起身,准备往外走。

      “云长雍,你下不了手?”夏南星提高了些声音,他紧接道,“两个月的时间,你不仅没有出过一次手,据我所闻,还救过她一命,不是吗?
      诶,不知李公子将东凉君主的命令置于何处。”

      “侯爷何出此言。”

      “你这张脸,难道不就彰显着东凉君主的野心吗?想要一进宫便博得殿下的注意,这方法看起虽有丝可笑,但也不得不说是条捷径。呵,还真可谓良苦用心。

      可是,你们的主君有所不知,我虽为皇夫,但我们的大皇女殿下,也不是那么的在意过我,所以,相似的脸,用处可能并不是那么的大。”

      李臻月听罢,背对着夏南星轻笑了声,“侯爷风月之姿,为何如此妄自菲薄。

      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本就是拿钱消灾、替人卖命。何种身份,何人的外貌,意义皆不大。只要是主人的愿望,我可以是,任何人。”

      “李公子何必把自己与江湖的匪盗相提并论,你不是。”

      “侯爷,我已受命于人,不会再另受托于他人。”

      “即已如此,为何迟迟不动手,你们君主的密命难道那么难懂吗?”

      “密命?”李臻月停下脚步,“侯爷知道我东凉君主的密命?”

      “有则一双,无则一人。”夏南星说得坦然,“你不会用了两个月还没斟酌出该先杀我,还是杀云长雍吧。”

      李臻月终是抬起头来看向夏南星,这夏凝之之子,胆色、智慧果真是远胜其父,“侯爷的诚恳真是令人惶恐,既然知道我的目的,侯爷今后可要更加小心才是。”

      “可关键是,你根本就没把君主的话放在眼里不是吗,李公子。哦,或许我该叫你,”夏南星笑意更盛,他将头发全数拨到了脑后,露出额前的昆玉发带,“幽冥使者?”

      李臻月不再说话,他静默了一会,终是对着夏南星,伸手摘下了头上的幕幂。

      云长雍和盗骊站在窗前,隔着雨幕和浓荫望向竹亭,大致可看到夏南星和李臻月的动作。

      “你觉得,李臻月可有功夫?”云长雍突然发问。

      盗骊没有立马回答,她犹豫了好一会方道:“就凭他那样的身子骨?”

      云长雍侧转过身,望向盗骊,只停留了片刻视线,便又看向了窗外,“不要轻视他。”

      “殿下为何要让夏南星见他?”

      “见一见有何不可。”云长雍伸手出窗外,雨落到她的手心里,点点滴滴泛着凉意,“说不定,还有意料的收获。时辰不早,你先回屋等信笺吧。可别再像昨日一样。”

      盗骊请了安后便退了下去。

      云长雍隔着浓重的树荫望向竹亭,突然,远远便见李臻月背对着她,向着夏南星脱下了幕幂,随后盘腿正对着他坐下。云长雍扬起一个笑容,在心里轻叹了声,你看,这不有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廿拾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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