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土银）同人——仍未遇见的花火》小妖芽吹

1、序幕

　　时值夏天。初夏的夜晚有着凉意，通往墓园的小路上，一个提着灯笼的人影正缓缓前行。路旁的树影与脚边的草叶，曳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体内的魍魉妖精悉数苏醒，慵懒地伸展修长的手臂。
　　走在小路上的少年不过十几岁的模样，树影草声显然加深了他的不安，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紧紧握着灯笼。
　　“总、总悟那个混蛋，出的什么鬼主意啊……”
　　少年不满地嘟囔着，一边下意识地缩瑟肩膀。一阵风穿过树林，拨弄着树梢沙沙作响，犹如妖怪的絮语。
　　“呜……看我不回去砍了那个臭小鬼！”
　　独自一人战战兢兢地走在小路上的少年是山下村子里近藤道场的学徒，傍晚时分与道场里嚣张的后辈起了口角，被激将法套牢，气盛脑热之下答应参加试胆大会。然而事实上对于怪谈传说之类一直有着小孩子般的恐惧感。面对冲田——对，就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小鬼的名字——狡诈的笑容，自己又怎么可以示弱承认心里的恐惧呢。
　　所以就演变成了这般光景。一个人提着灯笼去往山上的墓园，在某一块墓碑上做上标记后返回。
　　“嘿嘿……要一个人哟，不然的话，连妖怪都会嘲笑你是胆小鬼的吧。”冲田最后开心地说。
　　“罗、罗嗦！妖怪什么的尽管来！”少年逞强地抢白着。
　　“哦是吗，那么路上小心哟。土方。”
　　“啊啊啊啊可恶！！！”少年土方再次触动回忆不禁抓狂，声音在树林中回荡数遍，引起暗夜里树林沙沙作响的回答。让少年紧张的神经绷得更紧。
　　夜色里的墓园没有半个人，墓地间的小路似乎能通向别处。静谧布成结界，将灵魂安息之处守护成不可侵犯的秘密。
　　少年努力无视心里的恐惧，默默深呼吸然后踏进墓园。颤抖地迈步间也许是错觉，他似乎听见墓园幽微的呜咽声。路边点着低矮的路灯，浮光声色暧昧，少年似乎懵然抵达永无的彼岸。
　　盂盆节刚过去不久，园地里依稀可以嗅见线香残留的气味，像是某种指引和预感。
　　稍微伸长手臂举高手中的灯笼，照亮小路两旁的墓碑。光晕在每一块或新或旧抑或残缺不全的石碑上停留，墓前的花有些仍鲜活，供品端正地摆好，它们都是依附了念想的东西。姿态安详如端然于佛龛里的神。
　　然而土方并不了解这些，被自己划分在“软弱”的范畴里的情绪，此刻正在心里疯狂蔓延，占据整个胸腔，压迫着双腿发抖。他无法顾及到用其他的视角去看待死亡，以及与其相关的一切。
　　少年的气盛认为对于死亡的恐惧是不齿的，任何恐惧都是不能容忍的。迫切地希望变得强大。强大得足够睥睨所有曾经让自己懦弱过退缩过的东西。
　　因此才握住了手中的剑不是么。
　　少年下意识地伸手向腰间，手指碰到冰凉的剑鞘，却仿佛感受到生命的微弱悸动一般突然有些安心。
　　土方定一定神，继续往前走。冲田指定的标记地点，似乎是在墓园的最深处。木屐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夏夜里听来节奏分明，回响得太久，仿佛会混杂进别的脚步声。
　　唰——
　　左手成排的墓碑间突然传出声响。
　　土方猛然转过头，瞳孔紧张得放大，心跳如鼓点。然而目光所及之处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
　　脊背上慢慢列出一排凉意。刚才的声音，并不是风惊动树枝的动静。没有听错的话，应该是衣料摩擦的悉索声响。
　　衣料……
　　“啊对了对了，土方你知道么？”
　　浅发的小鬼晃着S星人的固定笑容，漫不经心地向土方搭话。
　　“村子里的人说，最近在山上的墓园经常有人看见白色的人影呢。在墓碑之间徘徊，却从来没看见过具体的模样。”
　　“什、什么鬼话，这个你也信。”
　　“啊也是呢，土方前辈不会相信这个的嘛。不过盂兰盆节快到了，大概是亡灵回家了吧。呵呵。”

　　脑海里平白无故浮现出的这段对话是怎么回事？
　　少年一边阻止着自己纷乱的思维一边擅自将对话里的情报与眼前的状况对号入座，继而将自己吓得半死。
　　“难道真的是那个……亡……灵……”
　　五脏六腑好像忽然被丢进冰凉的水井里，开始慢慢冻结。正当心意动摇几乎要打道回府做丧家犬的时候，像是要应验糟糕的预感一般，一个白色的影子从视野里划了过去。
　　“呜哇啊！”
　　少年大叫着退后一步，然后丢脸地跌坐在地上。灯笼骨碌碌滚到路边。
　　那白色的成像闪电一般转瞬即逝，却拥有撕裂理智的冲击感。清晰地，不容置疑地烙在视网膜上，真实得无话可说。
　　那绝不是什么虚幻的个体，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各种颤抖的念头在有限的脑空间里横冲直撞，土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维持这幅狼狈的样子过了多久。回过神来时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像样。
　　——怎、怎么可以输给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啊。
　　于是挣扎着直起身子，拾起滚落一旁的灯笼，并且将竹刀握在手中。少年指挥发抖的双腿，小心翼翼走入墓碑间。
　　没有走出多远，他便再次目击到那个白色的影子。
　　影子的形状像是蹲在一块墓碑前，侧耳细听，有细碎的声响，简直像某种动物一般。土方在原地僵硬了一会，然后攒足出生至今的勇气，一边举起竹刀一边憋出一声怒喝：
　　“什么人！！！”
　　那个影子闻言动了动，然后敏捷地跳开，在墓碑后消失了踪影。
　　少年觉得自己现在正处于上风，于是一鼓作气冲到墓碑前，抬手用灯笼照一照，却发现墓前的供品似乎有被吃掉的迹象。
　　——诶诶？
　　……这、这么说来，那个真的是……鬼吗？
　　心里的恐惧似乎要重新占领失地，徘徊之间土方瞥见邻近的墓碑旁露出半个肩膀，仿佛在窥探自己的动向一般。
　　“啊真是受够了！”少年无法忍受自己懦弱的样子，大踏步地绕到墓碑背后，一手牢牢握住竹刀，用灯笼照住那团影子：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土方怒吼，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无能表露出的生气。
　　脑袋冷静下来后，才把视线落到被光照亮的那团影子上。
　　不甚分明的光线里，一个少年正微扬着下颌看向自己。
　　似乎与自己年龄相当，身形却要瘦小得多。脸庞脏污，身上的和服已经辨别不出颜色，袖口磨得近乎透明。也许是比自己还要经历了更多的颠簸流离。像条落魄的小狗一般，找不到容身之处。
　　即使这样，即使好像背负着比常人多得多的磨难与不堪。被灯笼照亮的紫红色瞳孔里却仍是神色傲然，没有一丝怯懦，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最惹人注意的是一头银发，凌乱地堆在视线里，微微发光。
　　难怪看起来，身影是白色的。
　　土方的心已落下一大半，却还是不甚肯定地追问一句：
　　“你……到底是人是鬼？”
　　少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偏了偏头思考一会，然后告诉土方：
　　“我是鬼。”
　　“……”
　　“……”
　　“骗谁呀？！自己是人是鬼这种事还需要考虑吗？！！再说了，有哪只鬼会在偷吃供品以后嘴角留着残渣啊！！！”
　　少年拙劣并且显而易见的敷衍谎言让土方忍不住暴走，并在心下为自己刚才的胆小暗暗地感到丢脸，不禁恼羞成怒。
　　少年皱着眉头，显然不满自己受到这样的指责，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
　　“你明明被吓了个半死，差点要尿裤子了不是吗！就算我不是鬼也把你唬得双腿发抖！！啊哈哈真差劲。”语气相当地幸灾乐祸。
　　土方被戳中要害，气得脑袋充血。他下意识抽出竹刀，作势要劈向少年。
　　锵的一声脆响。竹刀被某种力量阻挠，稳稳地被挡下。
　　少年居然眼疾手快地反应到土方的动作，挥出刀来架住了来势汹汹的攻击。两方在半空中僵持不下。刀刃带出的风势仍在耳边回响。
　　土方发觉少年用的是把沉重的真刀。灯笼早已落在脚边看得并不清楚，那刀鞘上似乎落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并且破旧至极。
　　不禁默默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他逐渐开始意识到面前的少年绝不是能够轻易探究的存在，就像他手上那把破旧的刀。你了解它的辗转，知道它曾经被用力挥动，它伤痕累累。可你最终也需要勇气来将它拔出刀鞘。
　　土方突然发觉心脏跳动的频率有些不对头。再这样犹豫下去，拿刀的手腕会开始颤抖。他啧了一声，先收回了刀。
　　这个少年犹如偶然降落在夏夜的妖精。紫红的瞳孔与银发，仿佛深艳的罕见锦鲤，甩甩尾巴悠悠游进少年新鲜而又汁液饱满的回忆里。搅动了一池平静的夏日，荷花荷叶都不安地扰动起来。摇摇欲坠。
　　心脏的一角被注入某种前所未见的血液，鼓噪不已，急着融进骨髓。
　　土方转过身，高高束起的长发划过干脆的弧线，他背对着少年，向着黑暗说话：
　　“我叫土方，土方十四郎。你呢。”
　　“……银。”
　　沉默的黑暗里酝酿出经年的种子，落到心底，柔软地着陆。花朵变成咒语，永世不忘。
　　土方终于在脸上扬起一丝笑意。太清浅，黑发垂落在颈边即可轻易掩去。他微微颔首，要走出墓园：
　　“银。洗干净脖子乖乖等着，一定让你一脸丧家犬地被赶出去。”
　　“原话奉还。……土方。”
　　他紫红色的瞳孔。他银色的乱发。刀刃一样的少年，构成了夏日那种名叫“奇迹”的美妙际遇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