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女追郎记》靡恩

27、第二十六章 冤冤相报

　　孤云山，顾名思义，山峰奇绝孤立，高耸入云，站在山顶之上，山风猎猎，吹动人的衣裳，豪迈之感顿生。

　　庞清随一身白衣、一枚面具，冷静淡漠的雪止站在这高山之上，感慨万千。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厉绝一身玄青，坐在轮椅之上，面容肃杀。

　　庞清目不斜视地向着厉绝走去，虽然体形臃肿，却走得慨然无畏，竟也生出几分英雄末路的悲凉来。

　　脚刚踏上凉亭，就听到厉绝放声大笑起来，这一声笑慷慨苍凉，连绵不止，于层层高山之中回荡，听上去绝望而疯狂。

　　庞清惊讶不已地看着厉绝，发现他的腿已经从大腿根部齐齐锯断，坐在轮椅上的竟只有半截身子。

　　似乎看穿了庞大虎的疑惑，站在旁边的雪止道：“他爬上了雪衣楼所在的千雪山，双腿都已经冻坏，只能截掉。”庞清听朱小飞提起过，如果想要请雪衣楼的楼主出面，必须携带千金，亲自爬上那万仞之上的千雪山，方能成事。稍微意志不坚的人，根本坚持不到雪山之山，只能冻死，足见里绝对自己的恨意已经入骨。

　　厉绝大声道：“庞大虎啊庞大虎，你可料到你也有今日？”

　　庞清低下了头，道：“早在八年前，我就已经后悔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杀了我罢。”

　　“我今日就叫你尝尝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说罢，厉绝抽出随身携带的宝剑，一剑刺中了庞清的左胁。庞清的身子晃了晃，咬牙坚持，兀自屹立不倒。

　　厉绝冷笑了一声，又刺向了他的右胁，庞清依然坚持着，这本就是他应得的报应，如果这样能让他好过一些，就由着他吧。

　　厉绝专挑那些死不了人的地方刺，让庞清慢慢尝尽死亡降临的痛苦。

　　最后，庞清终于站不住，倒在了地上。

　　厉绝高声笑了起来看，笑着笑着，已经眼泪纵横。

　　就在这时，一个高亢苍凉的声音自群山之间响了起来：

　　天上下雨地上流，冤冤相报何时休。

　　等到云开日出后，不如一切再从头。

　　这歌声一咏三叹，没有什么固定的调子，只是随口唱出来，于这群山之中层层山峰间的回声层层叠叠，竞相呼应，显得格外旷达高远，颇有几分看破红尘的意味。

　　厉绝刺出的手一滞，抬起头来，大声道：“谁？”

　　没有人出现，回应他的只有这几句歌声。厉绝的心中莫名地狂乱，疯狂地对着一边的雪止大喊：“杀了他！杀了唱歌的人！”

　　雪止的面具冰冷，声音亦是淡漠如冰：“我没有义务为你杀掉你除庞清之外的人。”

　　厉绝心中烦躁不已，大声叫道：“啊……”

　　他疯狂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用力地摇晃着身子，冤冤相报何时休？冤冤相报何时休？这首歌在他的心底回荡着，只让他觉得了无生意，绝望彻骨，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去路，他的人生中除了复仇再无其他，他从未想过，杀了庞大虎之后他该干些什么？等着庞大虎的亲人再来杀死自己吗？他猜不透，看不破，想不通。

　　回应他的仍旧是那群山间回荡着的歌声。

　　就算是死，也要在杀死庞大虎之后再死！心中突然生出这个念头，厉绝的下手愈发重了起来。

　　庞清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抬起头看向高远的天空之上，万里无云，他仿佛听到有遥远的钟鸣伴着苍凉的歌声在耳畔回响。

　　狂躁的厉绝终于忍无可忍，再次出剑，长剑直指着庞清的心脏冲了过去。

　　庞清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就在这时，“叮”地一声，什么东西凌空飞出，厉绝的长剑脱手，落在地上，铮然有声。

　　厉绝愤怒地抬起头来：“谁？”

　　“昨日种种，似水无痕。过去的庞大虎已经死了，就饶了他罢。”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厉绝极目远眺，才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近，最终栖在了最近的树枝之上。树枝微颤，来人带了一个白玉面具，衣袂飘飞，发丝飞扬，宛如仙人。

　　看到来人，厉绝只觉得心情平静了很多，声音也不知不觉地放缓了：“你是谁？”

　　来人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他又是谁，你知道吗？”

　　“我是厉绝，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庞大虎。”厉绝不知不觉地就随着来人的逻辑走了下去，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错了。你是厉绝没错，他却不是庞大虎。”来人确之凿凿，声音沉厚苍凉，听上去格外值得信赖。

　　“你说什么？他不是庞大虎？我杀错人了？”厉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浑身是血，早已辨不清面目的人，疑惑地道。

　　“他是庞清，不是庞大虎。”来人淡淡道。

　　“庞清？不对！如果他真的是庞清，那他为什么不反抗？”

　　“真正的庞大虎，早在八年前自废武功，沦为乞丐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真正活在这具躯体里的人，是庞清，无名馆的掌柜庞清。”

　　“他当年就已经真心悔过，还自散武功，散尽家财，沦为乞丐，以赎清自己的罪孽。现在的庞清，已经恢复了武功，他有无数的机会杀了你，哪怕是雪止也来不及阻止，更何况雪衣楼的规矩是杀人，并不是保护人。但是他没有。这足以说明他不是当年那个杀人吮血，行事狠辣的庞大虎了。”

　　“闭嘴！你少的说的冠冕堂皇！如果有人杀了你全家，你会饶过他吗？”厉绝打断了他。

　　“或许。至少做到庞清这个地步的话，我就会原谅他。或许你不知道，曾旭每年都会收到百两银子，指明就是给你的。你倒好，那这些钱去当山贼，把这一辈子都搭在了复仇上面，连腿都葬送了。你的父母亲人泉下有知，也会替你惋惜……”

　　“不要再说了！这个人，我一定要杀掉！”厉绝突然大声道。

　　来人趁热打铁，循循善诱：“你已经动摇了，不是吗？这样吧，你再刺庞清一剑，随便你刺中哪里，都不要再出手，庞清能不能活下来看他的造化，但庞大虎就算已经被你杀死了，也算为你的亲人报仇了，这样可好？”

　　厉绝双眼发红，与来人漆黑的眼眸对视着，许久，才道：“好！”说罢，一剑向庞清的心口刺了过去。

　　庞清中剑，身子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厉绝疯狂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七窍流血，整个人随着轮椅往后倒去。

　　来人和雪止都是一愣，随即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谁都没有想到，在他的复仇完成之后，厉绝竟受不了大喜大悲的情绪波动，五内俱裂而亡。

　　雪止看着来人漆黑的眼瞳，淡淡道：“你还是来了。”

　　来人轻笑：“这么好的掌柜不好找啊。我先走了，再晚了他就真死了。”说罢，俯下身来飞快地点住庞清的几处大穴止住了流血，又在他口里塞了一个药丸，将他扛到肩上，飞奔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