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柒柯

4、四

　　一觉醒来，竟已是日上三竿。双眼肿痛，好像只能勉强睁开，我费劲的从床上爬起来，却感到浑身瘫软无力。刚刚想要重新躺回床上，就听见房门被咚咚敲响。

　　犹豫的打开门，老板娘一脸关心的捧着一碗热粥站在我的面前。

　　老板娘是一个中年女人，热心而诚恳，圆圆的脸盘，眼睛虽小但却炯炯有神。我疑惑的请她进了房间，她将热粥放到床头柜上，和我相对而坐，眼睛却直盯着我的双眼。我略感窘迫，微微低下了头。

　　等了一会儿，老板娘先笑着开口：“昨天晚上看你回来，好像丢了魂儿似的。”

　　我语气轻松：“哦，现在没什么事情了，劳您挂心。”

　　老板娘看了我几秒，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脸上又挂上亲切的笑容：“小姑娘有什么事情，说说吧，说了会好一些。”

　　我笑容浅淡，微微摇了摇头，委婉拒绝。

　　老板娘并不离去，脸上依然挂着笑容，“我们都是过来人，有什么排解不开的，我们也可以帮忙出个主意。放心吧，我们绝无恶意。”

　　我沉吟片刻，略感无奈。但这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有人大胆揣测几番也应当大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吧。于是我将大致事情一一到来，越说也越觉得轻松，原来心事一旦找了别人共担一部分，便好受了许多。

　　老板娘细细倾听，不时点头，陷入一副沉思的模样，沉默了不久，她微微一笑：“你亲耳听见他们谈情说爱了？”

　　我一愣，随即回答道：“那种表情……不会看错的。而更何况，这件事情不是主要的，这只是一个导火索。”我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我和他相处多年，早已经不知道这样的关系究竟是不是爱情。”

　　老板娘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疑惑的看着她。她摸了摸我蓬乱的头发，以看孩子般的目光看着我。

　　“小姑娘，为什么一定要分得那么清楚呢？爱情到最后，便不就是相濡以沫成了亲情？我和我的爱人相处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把爱情和亲情分得那么细过，两个人好好过日子，过到最后了不就是白头偕老，为什么分要空纠缠感情的区分？”

　　我愣愣的问：“既然没有区别，为什么要分爱情和亲情呢？”

　　老板娘想了想，回答道：“爱情就好比是刚刚成长的孩子，它还小，所以总是犯错，心里还总是觉得自己对。亲情呢，就好比是长大了的青年，已经慢慢成熟，不会轻易怪罪别人，学会心平气和。爱情是开端，亲情是过程和结尾。”

　　我低着头看白色的被单，被我的手抓着，褶皱得不成样子。“可是，我们好像都有点累。”

　　“那是因为你们还在“过程”里呀，慢慢的找解决办法，总能找到一条合适的路。”

　　“要是，这连爱情都不是呢？”

　　“不是？如果你肯定不是，你为什么来这里？如果你肯定不是，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我哑然。老板娘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我那碗热粥，看着我：“你既然来了这儿迫切的寻找答案，早就说明了爱情已经在你心里。”

　　我不由莞尔，向她道谢。老板娘投来一个温暖的眼神，微微一笑，起身走了，并将门体贴的关上。

　　我一勺一勺的舀着粥，想起每次生病时韩禛都喜欢为我煮一碗白粥喝，里面放了枸杞和莲子，哄着我让我喝下去。他很信这个，韩禛的母亲就总喜欢这样做。

　　不知不觉，粥里掺了淡淡的咸涩味道，那是哀伤化作眼泪，从心底流走。

　　下午，我去了一位老人的家。儿时我和韩禛就与她极亲，那是一位教过他也教过我的小学老师，如今已经年过古稀，却依然精神矍铄。我提前打的电话，得知这么多年她仍未搬家。

　　我买了一袋水果来到她家，她亲自开门迎接，笑意盈盈的目光，把我心里那一点点的拘谨悄然融化。

　　她坐在沙发里慈祥的看着我，问道：“这些年，还好吗？”

　　我答：“很好。”

　　她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一桩大心事一般：“很好就好，很好就好。”

　　她又问：“韩禛呢？”

　　我顿了几秒，答：“很好。”

　　她听了，颔首微笑，午后的阳光柔和而温暖，她被包裹在阳光中心，笑容如同雏菊一般的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