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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薄荷慕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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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明森瞪着唐心柠。
唐心柠看着麦明森。
“戏都开始了,你怎么还不去看!?”
还是蕴满怒火的口气,麦明森上来就拉着唐心柠往主坐席走,也不管唐心柠如何在身后叫他放手。
他把唐心柠拉到身边的座位坐下,自己却又在一旁一脸阴沉不出声。
“怎么啦?”穆悦榕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想逗麦明森开心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一旁的路未也碰碰唐心柠,好奇地问她。
“没什么啊……”
按理说来,她倒是真的觉得没什么。
说到底,她从来不懂林锦杉的行为模式。今天这场短暂的会面不过也就是他另一种形式的恶作剧罢了吧?
倒是麦明森,听见唐心柠这么一说,好像更生气了,抢过一个酒壶就开始咕噜咕噜灌起酒来。
穆悦榕见他这个样子,扭头别有深意地盯着唐心柠。这个女人只独独在麦明森面前才会露出温良无害的样子,此刻的眼神,更是盯得唐心柠背后发寒。
“你别喝了。”唐心柠伸手去拦麦明森,他却执意抢过酒壶继续灌着自己。
一旁的穆悦榕和路未看不下去,终于上手帮忙,三人齐心协力终于将麦明森乖乖制伏,唐心柠连忙让家仆收去了麦明森附近的所有酒壶。
麦明森还是阴沉着脸在座位上不说话。不过还好并没有喝醉。
看着他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表情,唐心柠深感无奈——怎么自己突然间就变成罪人了?
“今天是你生辰,这么多人来替你庆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都放到明天再想吧!”穆悦榕安慰他道。
“对啊,主角可不能临阵脱逃啊。宴席还没开始你就喝醉,我们一会儿给谁庆生去?”路未也来帮腔。
唐心柠看着麦明森毫无变化的阴沉表情,也不知道自己还待在这里要说点什么好,于是起身推脱道:“我想起来厨房的小火上还闷着银耳莲子粥,我去看看煮好了没有。”
路未连忙挪开椅子给唐心柠让路,可在一旁生了好久闷气的麦明森这时却突然开口。
“你不准走!”
口气别扭,却又带着生气特有的恶劣,让唐心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回路未是彻底看出麦明森在为谁生气了,连忙拉唐心柠坐下说:“这几周你都忙坏了,今天最后一天,你快休息休息吧!一锅粥而已,炖坏了也没什么要紧的。”
唐心柠顺势坐下了,可心里却不免又叹了口气。
小孩子的意气用事最最可怕。她只希望麦明森在晚宴开始前能消气,不要在宾客的众目睽睽之下,把怨气撒到不该撒的地方就好……
四个人相视无言。
舞台上的戏剧似乎演到最精彩处,周围笑声和掌声此起彼落,唯有他们这一桌毫无反应,像孤岛般安安静静。
唐心柠原本就不喜欢看戏,无论眼前还是身边,双倍的别扭加到一起,更令她坐立难安。
还有多久?
离所有喜剧终了,麦明森上台致辞还有多久?
唐心柠看着天色,在心里默默估量——大概还有半小时吧?
麦明森生闷气,唐心柠又最讨厌解释。她原本就觉着自己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这里看小孩子的脸色?
虽然这些日子对麦明森的感情的确有些微妙的不一样,但她知道她没法和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较真。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吧。
穆悦榕几次想把麦明森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舞台上,却都失败了。
“一会的晚宴麦夫人也会来。”唐心柠出声提醒,“别做错事。”
麦明森没有看她。甚至也看不出他的视线放在何处、究竟有没有听见。眼神只是空空荡荡,好似在发呆。但脸色终究是渐渐好转了些。
“好了,该上去了。”见麦明森情绪好像稳定多了,穆悦榕便去拉他往后台走。
麦明森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路过唐心柠身边时,她说:“别忘了许愿。”
麦明森顿了顿,回头望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张开口想说点什么,可似乎一时间什么也说不上来。转眼间便被穆悦榕拉走了。
生日祝福曲响了起来。
舞台周围所有的烛火都被点亮。伴随着优美的背景音,明亮跳跃的小火苗总让人很容易产生幸福的错觉。
她的叠层蛋糕推了上来。远看依旧是那么美。
在烛光的映衬下,麦明森与穆悦榕站在蛋糕旁,像一对璧人那么和谐。
“谢谢各位,特地来为我庆生。”麦明森脸上强作开心地笑着,还好声音里的不诚恳被奏乐遮去了些。
“今天各位亲朋都在,我们刚好有些事情向大家宣布。”穆悦榕得体从容的声音紧接着说。唐心柠才注意到,她今天的打扮和以往的侠女风不同,倒颇有些大家闺秀的味道。
“我和明森,决定正式定亲了!”
全场只静了两秒钟,随即一片哗然。穆悦榕救过麦明森的事情大家早有耳闻,没想到事情才过去不到半年,两个年纪轻轻的小人便已经暗生情愫情投意合了?
而听过他们俩早就在交往传闻的人,倒是丝毫不讶异。很快就报以祝福的掌声。在几个特意被安排着带动现场气氛人响亮的掌声中,议论声便也渐渐渐弱了。
原本打算在麦明森他们上台时便离席的唐心柠,像死机般愣在了原地。
订亲?
她傻傻地望向自己亲手制作的叠层蛋糕。上面装饰着茱萸花的形象,优雅又柔美,在烛光中美得像最柔软的云。
身为亲手制作它的甜点师,她竟然不知道,原来自己做的,是一个订婚蛋糕……
“榕榕搞什么鬼?”
路未比唐心柠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不是说只是宣布交往而已吗?他俩用不用这么赶进度?”
她偏过头很容易发现了唐心柠的失神。
“你也不知道?”她碰了碰唐心柠。
唐心柠点点头。
而站在台上连致谢都没好好说完的麦明森,他的震惊并没有因为离案发地点更近而减少。
相反,他才像是被吓得最厉害的那个人。
“你在说什么?”麦明森扳过还在向宾客欠身致谢的穆悦榕,“我只拿你当好朋友啊!”
“没关系啊。”穆悦榕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般冲他笑笑,“反正现在离结婚的年纪还早,我们依旧可以做好朋友啊!”
“可、可是我并没有打算娶你啊!”麦明森着急道。
穆悦榕听了虽然眼神暗了一下,却依旧从容道:“你知道我比你大一岁,我爹娘已经开始帮我物色人选了。你不帮我,难道忍心看我嫁给别人?”
她看到麦明森犹豫,又补充道:“我若和别人成亲,以后谁陪你去游山玩水?谁帮你挡下那些姑娘啊小姐的秋波?”
“……可你终究还是要嫁人的啊。”麦明森拧起眉。他仍旧觉得,提到婚约,已经比他原本承诺要帮的忙多出太多。
“是啊。”穆悦榕黯然地笑了笑,“明森,算我求你——一年,就一年,这一年里你只需要假装跟我在一起。我保证我们家不会来向你催婚,不会有别的事情来强迫你,过了这一年,这门婚事一定会解除……”
她目光恳切,眼角的泪光愈加楚楚动人:“我只是还不想那么早出嫁……明森,看在我曾救过你的份上,就帮我这一回,可好?”
是啊……穆悦榕是救命恩人……
自己还没到适婚的年龄,一年而已,似乎也并不过分……
可麦明森几次张口,都没法爽快答出一个“好”字。
而穆悦榕,还是带着黯然伤神的表情看他,仿佛等到他的审判,她就能获得救赎。
麦明森觉得自己从未到这种无助的境地。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以往他做决定时总会说给一人听,总会格外偏爱,听取那一人的意见……
他用像在汪洋里寻找浮木的眼神望向主坐席——那个刚刚,总能给他答案的人还坐着的地方。
空了。
他的眼神越过人群看见唐心柠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快被溺死的人。
他想起今天突然出现的男子与唐心柠间熟稔到没有自己插手余地的距离……
麦明森终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