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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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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么突然?知不知道警署的女警们听说后都万念俱灰了~”钟立文坐在阳台上吹着晚风,看着身边垂着头的李柏翘。
李柏翘摩挲着手中的啤酒罐,并不抬头,“为什么?”
“都说像若葆找了李sir这样的绝世好男人都会分手,看来美满婚姻真的是神话~”
李柏翘苦笑,喝了口酒。
“你不问我原因?”
“你不说自然有你的理由。”
“……上次忘了替小翘和小葆谢谢你,这么大的火你都没忘了它们……”李柏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想起了此刻摆在钟立文客厅里的两条小鱼。
“废话,那鱼你宝贝得什么似的,我要是忘了你还不气的跳脚~”钟立文伸出爪子挠了挠脸,一副不经意模样,“……恩,说到那两条鱼的话,我发现那条红尾巴的鱼貌似变成了黑尾巴,不要告诉我是烧焦了吧?”
李柏翘难得的没有甩他白眼,悠然道,“红尾巴的是小葆,被若葆带走了……我见小翘太孤单,就又买了条黑尾巴的回来。”
“哦,那黑尾巴的叫什么?煤灰?焦炭?”
“……叫小文。”
钟立文变作洒水机,一口啤酒喷了个干干净净,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柏翘。
李柏翘偏过了头,似乎突然对马路上流转的车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钟立文的舌头像是被点了穴。
“我误了她太久。”李柏翘望着远处的车水马龙,目色空濛,语气清幽,“她说我一心既许,再无旁骛。我想她说的对,此生……只得一人足够。”
李柏翘看向钟立文,目光沉静柔和,波澜不惊,像月光下的湖水,澄澈明净。
钟立文觉得有什么自心底升腾而出,冲破了幽闭多年的牢笼,滚烫如血蔓延于颈,却生生锁住了喉头。
这种感觉如此熟悉,他已经习惯了很多年。
而是从何时开始的,却连钟立文自己也记不太起来。
是他追着他跑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跑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再紧跟着他从天桥一跃而下,却错过一秒,重重摔落在地?还是他为了救他一把将他从暴乱分子身边推开,自己却被火烧伤?亦或者,是那个记不起是晴朗还是阴霾的清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少年倔强而清冷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记忆总是有些混乱,交杂着许多说不清的情感。但与他相关的一切,却如同本身就抹不去一般清晰见痕,如烙印。
他们是生死交托的兄弟,外人亦皆道如此。只是他们心里明白,这种感觉早已逾于兄弟,越于知交。而爱情二字,悬在半空,却是从未曾明明白白蹦出脑海,更遑论出口。
有些话,就这样经年累月地烂在心底,溶于骨血,只道是化作无形,却早已无处不在。
他只当他心心念念地等着江悠悠,便用一场婚礼断绝情愫。
他只当他真真切切地爱着花若葆,就用万分祝福掩饰伤口。
只道是彼此成全,却不知彼此伤害。
原以为对方可以从此快乐,却不知对方只是一直苦熬。
钟立文蓦然苦笑,回身将李柏翘拥入怀中。
“一生一人……我又何尝不是同样。”
李柏翘静静的靠着他,缓缓地绽出一抹笑容,从嘴角漾开,直至双眸。那温润眉眼如水墨点染,清冷,却是说不出的温雅安然。
钟立文拥着他,像是拥住了整个世界。三千繁华,万家灯火,不过此刻怀中静谧安宁的美好。李柏翘的脸庞被夜风吹得有些冰冷,靠在他颈侧,却似乎带着灼人的温度。
客厅的鱼缸里,蓝尾的小翘优雅地摇曳着尾鳍在水草中穿行。黑尾的小文停在一侧欢快地吐着泡泡,瞪着大眼睛,似乎还带着些不适应新环境的迷瞪,那模样倒还真有些像……某个人。
苏樊语在nb跟进一单快递运毒的案子,近来都没怎么去o记。关于银晟的案子在制度工场之后也一直没什么进展。
他知道以韩侑彬素来谨慎的行事作风,出了事之后他更会加倍小心,做足工夫,所以o记那边他倒也不担心。
“这家快运公司很正常,这次是第一次查出问题。看样子毒贩是有意识的更换公司以防被查出来。”廖承启分析着,“阿语,你带人去名单上的几家快运公司了解下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yes sir~”
苏樊语朗声应下来,心里却在郁闷,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个跑腿的活,我好歹也是个督察,非得去干这种事。
想是这样想,但还是异常利落干脆的跳上了警车。
廖承启给的名单拿在手上一直没看,到了地方一看苏樊语又是一阵气苦,只听见是名单上的公司,谁知这一查就要查个二十多家。
调查到第十家后时觉得耐心和精力简直快要磨光了。
苏樊语走进这家快递公司,径直找到了经理部。“警察”,苏樊语和两个同事在快运公司的老板面前亮出警员证。
正坐在沙发上看运单的经理连忙站了起来,惶恐的迎上前来。苏樊语阴着脸来势汹汹的模样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几位阿sir,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苏樊语扫了几眼室内的布置和陈设,简单普通的办公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看来又是白跑一趟,这样想着,苏樊语还是第十遍的解释道,“近来发生了多起利用快递偷运毒品的案子,所以希望你们可以配合警方了解下情况,这样你们自己也能做好防备工作,以免被毒贩有机可乘。”
“阿sir,我们可是正规的快运公司啊,从未出过什么纰漏,绝不会有这样的事!”经理听到毒品二字顿时急了。
“没说你不正规!就是因为正规才更容易被贩毒分子利用懂吗?他们会以各种货物做掩饰,很难查。”苏樊语无奈,这时留意到了桌上放着的运单,“你正在接单?”
“对啊阿sir,我接的这批单子可绝对没问题,是老客户了,最近来送单的少东家更是个善人,托的货物多了不说,还介绍了好几单生意过来,真是没话说。”经理松了口气,提起运单才想起自己在这几个人进来之前正在感慨的事,便脱口而出。
“老客户?都拖你运些什么?”苏樊语好奇。
“都是些零件机器什么的,绝对没问题的。”
“你开箱验过吗?”
“哎呀,阿sir,瞧您说的,这可是老客户了,还有什么信不过的,一向是免验~”经理又急了,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苏樊语。
苏樊语气噎,“你!不开箱怎么知道没问题!”
“阿语?”三分迟疑七分疑惑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身后。
“干什么?!”苏樊语不耐烦地转过身,丝毫没有反映过来这称呼此刻出现的不妥和这声音的熟悉,映入眼帘的却是韩侑文极度震惊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啊,少东家~”经理看到韩侑文后一脸欢喜,然后对着苏樊语没好气的道,“喏,阿sir,这就是我说的老客户的少东家咯~”
“阿sir?!”韩侑文看着重逢的苏樊语,表情却像是看到他变成了非人类。
“你……是警察?!你不是在内地的分公司吗?!原来你们一直在骗我?为什么?!阿语?”
“小文……小文我……”苏樊语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不知该如何解释。
韩侑文退后了几步,转身跑出了门外。
“小文!”苏樊语连忙追了出去,追到公司门边方想起自己身份,只得生生刹住脚步,顿在原地,看着韩侑文开了车绝尘而去。
“小文,你不明白……”他叹气,转身默然地走了回去。
“为什么你要骗我,阿语明明是就在香港,还是在当警察,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在内地?!”韩侑文一脚踹开了韩侑彬书房的门,冲进来大声质问。
“哦?你知道了。”韩侑彬正在看书,见是他如此鲁莽的闯进来却是习以为常一般泰然自若,头也不抬,只拿过杯子喝了口咖啡,“我刚煮好的,喝点吧。”
“回答我!”
“啧啧,小文啊,跟你说过多少次改改这脾气?有点耐心对你有好处。yeon是香港警察,但也是我们的人。至于为什么没告诉你,一是不想你担心,二是为了保密他的身份考虑。”韩侑彬放下手中的书,望向他。
“你说什么?!”韩侑文一时听得糊涂,气愤烦躁之下更是焦急。
“我们做毒品,yeon去警队当卧底,这是爸在的时候就有的事了。你记不记得当年出国留学时,本来要说好和yeon一起去英国,yeon却说他进了香港一家美术机构学习,为着能更好地照顾uncle?其实那时他是去考警校,后来他当的自然不是画家,而是警察。”
兄长的声音像传自水底,在耳边晃着越来越听不清,韩侑文的震惊僵在脸上,脑子乱作一团,像是沉入了深水,带着窒息般的恐惧与痛苦,冰冷了全身。
“你,你还在做毒品?!daddy临死前让你放弃毒品生意,你全忘了吗?为什么要让yeon去当卧底?!”他问,问得急躁而愤怒,问得绝望而悲戚。
韩侑彬看着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面孔,那墨玉般的双眸此刻却如火焰,燃烧得决绝而落寞。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叹了口气。“小文,不要再这样天真了。爸死前看透一切,一心放手。那时他总说一切都会失去,所以一切不值留恋无需在意。可我不这么想。正因为一切都会失去,所以才要在可以拥有的时候全力争取,你说是不是?更何况……”他顿了顿,幽然道,“双手已污,终生难净。从陷进去那天起,我们就再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和回头的可能。放弃?小文,你知不知道这个词对我们来说,何其奢侈?”
韩侑文愣住了。他鲜少见到兄长这般落寞的神情,甚至,带了几分无奈和苍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至于yeon,他做卧底,是为了你。”
“为了我?”
“那阵子警方的毒品严打工作做得密,爸又急于扩展势力,就想在警队安插内线。这内线必须要绝对可靠,自家人自然再好不过,年龄的话数你和yeon最合适,uncle曾替爸挡过一枪,还因此落下了病根,爸一直想要补偿,不忍让yeon去,所以狠狠心决定让你去。却被yeon知道了,死活不同意,瞒着我们自己跑去警校报了名。”
那个向往着恣意挥洒色彩的少年,为了他将自己推进了无形的漩涡和牢笼,七彩化尽,只余蒙尘般的灰。
“我不会沾毒品的。”韩侑文咬了牙齿,沉声。
“可惜,我姓韩,你也是。弟弟,这个没得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