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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序。『四』 朝梦如歌 ...

  •   这天夜里我偷偷摸摸的下楼,拿着手电筒在尘年家门口找了一夜,附近的垃圾箱也找了,没能找到。但我没有死心,因而接下来的许多天夜里都有个男孩悄悄的下楼去。
      有一天夜里,尘年站在阳台上问我:猫。在找什么?
      我躲躲闪闪的说:没有在找什么。而这以后尘年总会在夜里拉一小段小提琴曲,每天都不一样的曲子,有时候我也坐下来,仔细听着。
      慢慢的我从尘年家的门口一直找到了路对面,最后在这个夏天的末尾还是找到了,没能让我开心起来,在即将枯萎的杂草丛里找到了它,它躲藏得太久,一半已陷下泥里,捡起来才知道只是一半而已,断了,另一半再怎么找也找不见。这天夜里没听到尘年在拉小提琴。
      手拽着这半截发夹,放在清水里洗净。洗净后才发现它即使是断了,还是那么的漂亮,一颗颗小小晶莹的水晶连成一只,翩翩起舞似的蝴蝶,放在灯光下,依然光彩夺目。看着它,我为之目眩。
      自己一个人一大早便起床,怀揣着这半截发夹,坐车到市里的大商场。我拿出半截发夹问:有没有这样的发夹。
      回答说:有。跟这个一模一样的蝴蝶发夹。三百六十块,要不要?
      要。不过不是今天,明天还有么?我小心的问。有点尴尬,自己没带足钱,没想到,发夹这样贵。
      蝴蝶发夹,这是最后一个了。看着我有些难过的样子,安慰我说道:明天也还在的,这个蝴蝶发夹贵,不会有多少人买的,上一次也是个男人买。
      那个男人,又在眼前浮现,听着销售员说,一点激动的感觉都没有了,我害怕,害怕自己,到底害怕什么,一直很是纠结,纠结至困惑。从见到他开始,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也会从男孩成长成为男人,而他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的烦恼,那么难以理解的困惑,如果我也如此,该有如何的姿态。后来当尘年离开河内到西贡去时,才知道那不是烦恼,是对一个人理解得太深或太浅,自己却捏拿不了。思绪里恍惚间,竟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了。
      第二天我还是如愿买到了那个蝴蝶发夹,但却花完了一个月所有的零用钱。回来的时候,那个卖发夹给我的人对我说,不管发夹是送给什么,朋友。她都应该是幸福的,我只是笑了笑。
      躺在床上,手里捧着发夹,对着灯看,一直看着,看到眼睛眩晕,什么都看不清为止。把那半截发夹拿出来,剪了块小布,小心翼翼的把它包好,放在文具盒里,我想只要想看它的时候就能看到,心里有种莫名的欣喜若狂,不为什么,就是在心里泉涌着的喜悦,比什么时候都要开心。
      猫。你在家么?尘年在阳台上小声的叫我。
      在!我大声回应她,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出到阳台。
      尘年见我就问我:猫。今天你去哪儿了?我突然好想你,真的。我叫了你好几次,都没有回答。
      我挠着头发,一时间找不到开场的语言,语穷起来,只得随便应着:没去哪。尘年眼里有种奇怪的悲伤,我读不懂。
      这个是春卷,我妈妈做的。找了你好久,想让你尝尝。尘年边拿出用牛皮纸包着的春卷递给我。
      只是为了这吗?我微弱的说,几乎是没有力气,也几乎,发不出声音。
      什么?尘年追问。
      啊。那个,没什么啦。其实很想说,却唐突间这样给自己圆了场,刚才那种兴奋也一把冷却下来,偷偷的把发夹放裤袋里,接过尘年的春卷,咬了一口。
      尘年问我,猫,好不好吃。
      我说好吃。其实嘴里什么味也尝不出来。
      不知为什么,一下子觉得想需要很多勇气,更多的勇气。憋足了劲还是攒不够,我感觉失落了,为自己感到失落。
      几天后尘年的病好了,可是身体看起来还是很虚弱。像是流掉一半血一样。她从阳台下推着自行车走过,第一次感觉到尘年是那么的瘦弱不禁风的样子,我跟平常一样铆在阳台上,手里拽着蝴蝶发夹。
      尘年,开始又去练琴啦,注意身体。这句话是脱口而出,吓了自己一跳。
      尘年很快的仰起头:嗯,要去练琴,好久没练了。猫,你好闲哦,干嘛老铆在阳台上。
      不为什么,这里可以偷偷看你!我开玩笑着说,尘年却记起当初她第一次问我的时候。
      尘年比平时开心的说:哈哈,狡猾的猫,到现在才承认。听着尘年还记得当初,我脸红了起来,像个快出嫁的女孩。接受却又忐忑。
      猫,下来。今天要你载我去。尘年突然说。我犹豫了下,也许这是我觉得过最温馨的下午。回忆起来,那种感觉还是那么清新。
      尘年坐在单车后座上,一只手搂着我的腰。我问她怎么走,她总说往这边这边,我载着尘年是几乎绕了大半个镇,走在镇子边的柏油马路,路边有条河,小河里一段一段倒影着我跟尘年的影子,水清滢滢的,孱孱流动,时不时的看去,仿佛也在心里潺潺流淌,这种感觉让人好舒服。走过镇上还剩下的几块大大的稻田中间的小路,惊得田里飞起一群惊鸟,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稻子长得茁壮,一片望眼看去青油油的,叶子中间已经稍稍冒出了青涩的稻穗,如同这个夏天的末尾饱满却未见成熟。
      稻田中间的小路,默默的承受播种,丰收时,来来去去奔波满载着秧苗、满载着稻谷的拖拉机的压力。一年又一年,小路也坑坑洼洼,高高低低却无人修理。显得有些满目疮痍,与稻田里的勃勃生机格格不入。
      送尘年到她练琴的地方,是所老旧的被遗弃的小学,我也到过这里,现在学生已经不在这里上学了,搬到新的学校去了,旧旧的围墙上爬尽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层层叠叠的一层绿色的新叶盖着一层老掉黄掉的老叶始终鲜有生机,在墙根下浅浅的地方染着些苔藓,院子里中央有株老榕树,落下的叶子铺了满满一地,除了这些叶子这所老学校留着干净的古朴,让人有种沧桑就在昨天的错觉。
      尘年下了车走进去,我有些留恋的看着她走进去,尘年也停住,就站在老榕树下,落叶时不时偶尔掉落在她身上,见到在二楼的走廊上,有个看起来跟尘年母亲相近年龄的女人看着我跟尘年。摆摆手,看着尘年,她今天穿着那件海浪颜色的裙子,她爸爸送的那件裙子,她看起来美极了。
      其实我知道,在这里离家只有两条街的路远。但不知尘年为何让我绕了一大圈。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来的路,去了河边。
      把单车扔在河堤的斜坡上,躺在旁边的草地上,我喜欢看着太阳,太阳周围一圈一圈从里到外分为好几种色彩越大越淡色,还是越小越淡色我始终分不清楚,不过看久了眼前就会有一串串五颜六色的色点,好让人喜欢,这是原始的色彩或许是最干净的。实在是看不住,也想不透彻为什么生命的色彩不能如此干净,许多许多色彩参杂在一起,总是调和出喜怒哀乐、忧愁伤感、甚者悲欢离合,或许是生命的意义,但我也是想求那一丝的干净简单。
      想得不透,坐了起来,捡起石子打起水漂,石子在河里溅起水花,突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从未有过。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容易被别人的思想摇摆的人,尘年的笑容似乎在水花中跳跃,或许我还不该懂得这些,这是个伤神的笑容,自看见那个男人驾车离去之后。
      如今忆起,却堪比当初,而到今日只当寞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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