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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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百里屠苏远去，欧阳少恭双手翻动间，几个小法术接连用出。这些法术除了将袍子烘干外，更是将那残留在衣服上的最后一丝血腥也给彻底清除。至此，欧阳少恭才算真正摆脱了那种恼人的折磨。他手下不停，又在屠苏的禁制内外罩下几层禁制。有了这几重禁制加固，除了百里屠苏依旧能看到他，那些小妖怪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扰到他了。
欧阳少恭微微松了口气，凝下心来静静思考。这身体的异状委实令人困扰，他自昏迷中苏醒也不过二三月时间，而从前几次粗略检查之下也未曾发现异状，却是并未细察，现在想来却是失策。
若非遇到百里屠苏，他对敌时这症状又突然显现，淬不及防之下便是就此丧命亦非全无可能。
欧阳少恭自是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晕血这种问题，他于医道造诣颇深，自是知道所谓晕血症仅是一种精神障碍，同恐高症，恐水症等症状类似。虽目前表证似乎相符，这晕血一症却是怎样也轮不到拥有数千年渡魂经历，双手沾满血腥的他身上的。
联系到他之前的兽身，和那些女仙的态度，欧阳少恭推测这种症状有很大可能是由于某种驯养妖兽的手法所导致的。据他所知，有不少植物或动物体内的毒素，在经过一定处理或混合后，便能够达到这种在特定条件下爆发的效果。他自己便曾以药物驯养妖兽，若说他之前的饮食药物之中被动了什么手脚，也是大有可能。除开药石之外，一些隐秘的咒术也能达成同样的效果，至于究竟是什么，他也只能先细细内察一番再作论断。
欧阳少恭这厢闭目盘膝，一缕真气游转周身，仔细盘查着这具身体的每一丝每一毫；那面百里屠苏一路疾驰，直奔女妖的所在而去。
之后的战斗却是没了太多的悬念。
先前百里屠苏带着一个全无行动能力的小孩，群妖尚不是他敌手，如今体力回复至巅峰，手中刀光挥洒开来更如蛟龙破浪，猛虎入林，直逼女妖所在！
女妖隐入树林，便是想借着黑夜风雨中视线不清布下妖阵，以层出不穷的偷袭扰乱敌人视线，耗尽敌人体力，再加上言语相激，魅术相惑，她再于黑暗中一击得手。这般战法，但凡实力和她相差不远的敌人，至今还少有能逃出她掌心的；而若是有个万一，她也可操纵着群妖阻得敌人，让自己安然脱身。
只是这妖阵对百里屠苏却是全然无用；她妖阵布得广，他便如一把利剑，直接在阵中撕开一条血路；她潜伏隐匿，他却能感知妖气强弱远近，行进方向永远直指她的所在；他心志坚定，她魅术对百里屠苏无效，出言嘲讽劝诱，他更是全作了耳旁风。
唯一的惊险处大概也就是和女妖缠斗之时了。
“小娃娃，带着四魂之玉还敢乱跑，当真以为你那一点剑术便无敌了么？”她笑着，手指轻轻磨蹭着黑蛇下巴，也不和百里屠苏比兵刃利爪，只一味在树林中游走，让长发化作密集的网，疾刺的剑似游蛇般从四面八方向百里屠苏袭去。那些妖怪她自也不会扔在一边，时时长发卷起一只妖怪向百里屠苏扔去，虽无甚威胁，但终是麻烦。是以百里屠苏抓住一个时机使轻身之术快速从网中脱出，在女妖背后的一刀，虽是没能重创女妖，女妖的那头恼人长发却是被齐齐斩断了。
女妖的笑声转为刺耳的尖叫，百里屠苏握住刀，沉声问道：“你说的四魂之玉，究竟是什么东西？”
女妖微微愣了下，“你居然连四魂之玉都不知道？”
她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这四魂之玉的来历可长着呢~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几百年前的事呢……”
“长话短说！”百里屠苏打断道。
女妖抬手拭去根本不存在的泪，“哎呀~人家给你讲故事呢~还凶人家……讨~厌！”
她说话间，缠斗中那些断去的长发悄无声息地在地上织出一张大网，在百里屠苏没注意到的情况下，瞬间窜起，将他浮空包成一个人高的黑色球体。
“小娃娃，说过你还嫩着呢。现下告诉你也无妨，等人家拿到四魂之玉，可就能倾绝这天下了~”她娇滴滴地笑起来，“可惜啊，还没有一个人能逃脱我这青丝情网的~小娃娃虽生的俊俏，可惜断了我的发，我自是要将你碎尸……什么？”
她那应是火烧不燃雷打不烂的发丝正熊熊燃烧着，火光在黑暗的山林中格外刺眼。刀光匹练划出血色长弧，还未弄清怎么回事，她已是身首分离，空无一物的眼瞳中仍是印着不可思议。缠于她肩上的黑蛇想要逃走，一把武士刀却从天外飞来，将它永远地定在了地上。
百里屠苏沉默地拾起武士刀，不理会那些散去的小妖，又是一个业火焚心使出，将那女妖的尸首尽皆化为灰烬。他守在一旁，待得火焰褪尽，两片晶莹的玉石碎片在灰烬中便变得格外醒目。
如此，他所持碎片便有了七片。
透着点污浊的玉石碎片在他掌中逐渐纯粹，百里屠苏小心地将此番所得的碎片同其他几块碎片包在一处，藏于腰间。那女妖废话甚多，话语里稍微有用的仅是碎片的名字，和它似乎颇有名气的信息。
人仅有天魂，地魂，命魂三魂，这四魂之玉如此命名，却不知是何缘故。
摇了摇头，百里屠苏不再多想，女妖已除，再做耽搁无甚意义，还是先赶回小孩处要紧。
风雨在他和女妖缠斗时便已渐渐小了，如今女妖身死，那乌云也慢慢散了开去，月亮也终于露出了脸，在树林中洒下几抹柔和的银光。少了风雨妖魔的阻挠，百里屠苏在树林中疾速穿梭，速度却是比来时快了许多。这山上零散小妖依然还有不少，虽知那小孩非是寻常孩童，也对自己所下禁制颇有信心，远远看见小孩在树下盘膝而坐，似是安然无恙时，他还是松了口气，方始放慢了速度。
感知到百里屠苏的归来，欧阳少恭睁开眼睛，心底满是失望。他此番检查倒也并非一无所获，在如今充分了解身体经络气血后，他可以在兽身和人形之间任意变化；同时他也发现这具身体的根底极好，天生便是修炼法术的材料，虽是伤了些经脉，但只要细细调理又不出意外的话，一段时日之后他便可以恢复从前的实力；然而，在那最关键的问题上，他却仍是一筹莫展：这身体常年用药，他却并未发现这些药除滋补以外的作用痕迹；而咒术一般会于精神上或身体某处留下烙印，对此他也是全无查获。
黑发少年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黑色的背心已是破烂不堪，手臂和周身也附着不少血污，却是看不到底下有无伤口。欧阳少恭微微有些眩晕，心头浮起几丝不太好的预感。之前黑夜风雨中被百里屠苏蒙了眼看不真切，又鼻口都充斥着血腥味，却是有些忽略了视觉这项。眩晕感随着百里屠苏走近慢慢加重，喉头也渐渐泛起了恶心，欧阳少恭闭上眼又睁开，稍有退却的难受感觉如潮水般再次袭来，除了眩晕再度加重不少外，这次却是连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少侠停步。”他扬声道。
百里屠苏虽稍显不解，却仍听话地停在了原地。
仅仅说了四个字，便费去了他如今大半气力，欧阳少恭合上眼脸，暗自压下心底再度开始涌动的怒意，感受着重新涌动起来的灵力。渡魂千年，若稍有状况便无法自持，他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灵台重回清明，他手上施法不停，蓝色的阵法接连浮起，连续几次善法甘霖为百里屠苏浇下。这里面，除了第一次善法甘霖是为百里屠苏疗伤外，后面几次却只是为了将百里屠苏身上的血腥洗刷干净罢了。
百里……少侠……
欧阳少恭再度睁开眼睛，虽仍是有些微的眩晕感，却是对行动施法无甚大碍了。
百里屠苏感受着再次回复至巅峰的体力，有些莫名地看着小孩有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自己解开了禁制向他走来。
小孩走得很慢，左臂微微在身前曲起，右边宽大的袖子轻轻在空中摇摆，明明只有他一半的个头，明明裹着明显不合身的袍子，明明脸色仍然苍白，却硬是在微弱的月光下走出了闲庭漫步的风姿来。
百里屠苏的不解渐渐转为震惊，他怔在原地，联系着小孩之前的所作所言，心底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在沉浮中渐渐明晰。
虽知道这小孩绝非寻常，之前激战之中也未有细想，只是不曾想到……
这般气势，这般姿态，竟是如此的……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