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古剑] 永恒国度》炽色风铃

3、蓬莱

　　那次混乱后，无论任何时段总有一二个女仙守在他身边，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只要他醒来，就必定会有女仙端茶送水，梳洗喂食。他艰难地练习着掌控身体的时候，所有在场女仙的表情都小心翼翼的，像看着一件珍贵无比的易碎品。这种完全被供起来的待遇，在少恭的记忆里也是头一遭，除开女仙们或担忧或同情的目光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外，倒也算得上一种享受。

　　只是不曾忘记，从前那些温暖，是以何种冰冷而终结。

　　这些日子他最常听到的便是“蓬山公”、“选王”、“徇麒”、“化形”、“升山”等等字眼，他口不能言，只是默默记下，自行揣测。被女仙们称呼为麒麟确实让他吃惊，毕竟麒麟在仙兽之列，而他，太子长琴，却是被贬为凡人，永去仙籍的存在。

　　他心底存疑。房里没有镜子，而借着女仙们端来的水盆，眼里映出的倒影，再凭着他自己感觉观察，他的外形，并非与他所知的麒麟相似，却是更像马匹一些。

　　待得他能行走之时，只有一出房门，他身边的女仙便从一二个激增到四五个，前后左右地将他护住，而宫殿门口更是从不许他接近，总是或哄或诱地将他往回带。他心中疑虑更甚，但他能看出这些女仙的举动并无恶意，所以在身体掌控自如之前他也不愿多生事端。

　　“听好了，绝对不能让徇麒单独行动，也尽量不要让徇麒离开蓬芦宫，明白？”

　　众女仙齐声应了，茗夙拉拉旁边女仙的袖子，小声问：“为什么？”

　　领头的女仙掩面一笑，“忘了小茗夙还是新人，我们自然也是为了徇麒的安全着想。”

　　随着徇麒身体一天一天的逐渐康复，女仙之间的气氛也从开始的欢快欣悦渐渐沉落，新的担忧开始浮绕在女仙们的心头。

　　徇麒没有女怪。

　　女怪扮演着麒麟母亲的角色，在麒麟成长的初期尤其重要。麒麟出生时为兽形，在化为人形之前不通人语，不说人言，以女怪乳汁为食，以黄山为游戏乐园，在女怪的保护引导下渐渐学会降伏妖魔以作自己使令使用。这段成长期女仙的参与是很少的，她们主要的作用是在麒麟和女怪归来时整理好休息的场所，在麒麟或女怪偶尔受伤时提供治疗。在麒麟能够化为人形后，她们才接手对麒麟常识的启蒙。

　　在心底期盼着徇麒的康复，却又担忧着徇麒的康复会把徇麒带入更多的危险中。毕竟麒麟拥有世界上最快的速度，如果奔跑起来，女仙们是无论如何追不上的。到那时，若是没有女怪的指导和保护，麒麟在妖魔遍地的黄海中能否自保都是问题。

　　所以女仙们只能尽力拖延日子，最好能够拖过徇麒化形。到了那时，她们才可以接手女怪的角色，将各种事项向徇麒一一说明。

　　“这样，小茗夙可明白？”

　　茗夙垂下头，想到换班前正在熟睡的黑色小麒麟，明明是祥瑞的象征，却遭遇了比其它麒麟更多的坎坷，“徇麒真可怜……”

　　领头的女仙叹了口气，温柔地揉揉茗夙的头，“我们也只能向天帝祈祷，徇麒以后的路会顺利一些啊。”

　　===========================================================

　　在女仙们的精心照料下，徇麒的身体也一天天康复起来，至少徇麒再没有在散步时突然昏阙过去。徇麒能行走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体也渐渐焕发出了一些活力。而女仙们最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散步时女仙们只要露出不能再让徇麒朝前走的意向时，徇麒自己就会转身往回走，让女仙们省了不少心。

　　这日又是徇麒的例行散步时间。

　　少恭出了房门，前面两个女仙开路，后面两个女仙护送，一行人不紧不慢地沿着走廊缓缓前行。途中若是遇到少恭想休息，或是想进入的房间，只要停下来用蹄子跺跺地板，自有女仙上前为他或铺上绒毯让他休息，或开启房门让他参观。这样环游下来少恭也渐渐对这宫殿了解得七七八八，房间里大多是一些陈设物，很多东西都和他记忆里认识的东西似是而非，更有不少新奇的玩意儿。有些房间里悬挂着一些字画，只是那字他往往只认得一部分，剩下的却似乎只有字的一部分，形状也甚是怪异，最为奇特的却是他明明不认识那许多符号般的字划，却能完全理解它们所想表达的意思。画倒多是一些山水画，但画里的景色他也认不得太多，而有些画的内容更是荒诞，比如女人从树上摘下孩子。听女仙有些杂乱的讲解，在微微颠覆了他的世界观的同时，也大概对所在地有了一定的猜测。

　　万千世界，无奇不有，想来他却是不知如何，进入了另一方洞天日月罢……

　　蓬芦宫由十来个宫殿群组成，少恭这次散步走得比寻常远了些，从东面的紫莲殿走到南面的白薇殿才停下。白薇殿的大厅里依然是些陈设物事，但吸引住少恭注意力的却是大厅中央悬挂的一副地图。

　　中央是呈四方状被标准分割的十二国，而在地图的最右边，跨过中间标注着虚海的迷雾，有着两个大字，

　　蓬莱。

　　他凝视着这两个字，一些记忆被疯狂地激活，一时美好的，疯狂的，悲伤的，绝望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涌入脑海中。

　　那曾是他孤独千年后的救赎，曾是他漂泊千年后的归处，曾承载了他最美好的回忆，也曾埋葬了他最后的希望。

　　蓬莱一战的回忆袭来，结局荒诞得令他难以自己。愤怒、疯狂、绝望交织在一起！他浑身颤抖着，激昂的情绪在他身边实化出黑色的漩涡，似是要撕毁周围的一切！

　　直到最后，天竟也不允给他一丝温暖！

　　他曾以为，最后的时刻，他总算不再孤独。

　　死前身边有巽芳相伴，也算同生共死。

　　等到化作荒魂，也还有百里屠苏陪他一同。

　　谁料天却是连这最后的一点陪伴都吝啬！

　　百里屠苏化作荒魂，再无转世之机；他曾经的挚爱，唯一认同的妻子也离他而去；唯有他，依然苟延残喘于一只孱弱的妖兽之身，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再无渡魂之力的他，连作为“人”死去的资格都没有！

　　他昂起头。

　　他灵魂里承载了太多太多的情感记忆，他魂魄的力量却连身体都难以长久支撑，压抑了太久，挣扎了太久，仅仅是由蓬莱牵引出的情感，已如决堤之水，引动着他这身体本身的力量，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黑色的漩涡在他周围爆开，女仙们被这突发的力量懵住，随着各式家具被漩涡卷起，砸昏在角落里。在门外守着的女仙幸免于难，却也只能目送着徇麒在屋顶撞出一个大洞破空而去。

　　宫殿外的女仙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着那只身体孱弱的小麒麟，卷着黑色的漩涡从蓬芦宫冲天而起、顿住、昏迷、下跌、却被随之出现的金黄色漩涡卷入其中，消失无迹。

　　蓬芦宫如何再次混乱不表，虚海的另一边，正匆匆赶往山洞避雨的少年，却被从天而降的赤裸孩童给砸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