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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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日出。
于海平面刚刚露出半个身影的太阳，仅仅是那么一点光亮，就已经使整个大地清晰明澈，角角落落都准备褪去夜半的沉寂，开始活动的前奏。山峦迭起，略显苍白的光在这前一夜遭受着狂风暴雨的地方显得肃静而清冷。枝桠的尖端，露珠欲滴还休地潜伏在寂静之中。绿叶在黑幕中整装待发，随着光线的愈加明亮，缓缓显出鲜艳的色泽，如同沉睡了颇久，在睁眼的那一瞬间，慵懒却稍有贫瘠。
那些层叠的山谷，终于显出了最初的颜色。冷冰的青色，表层与露水、雨水胶着着无法分离。湍流的河水，混合着乱木与碎石，源头是一个巨大的瀑布，无时不刻都有汇聚成群的水流跌落几千尺而下，溅起纯白的庞大浪花，轰隆的巨响。
这样的场景太过平凡。大概唯一的差别便是那岸边，此刻依旧明晰可见的血迹，大雨已经将一部分鲜红冲刷得暗淡了些，但更本质的东西却还是毅力地匍匐在那里，消磨了一些边缘的清晰轮廓掩盖不掉他们昨日已经死去的事实。
他们的呼吸停止，心脏停跳，身体开始逐渐冰冷。在最终，他们以互相拥抱的方式向死神无畏地迈出脚步。他用轻松的面容示意他，自己愿意和他一起去死。而他却早已表示，自己会和他一起死去。以这种方式实现了这个残忍的愿望，却得到了最好的结局。
已经可以成为一个美好的结局。也许在这个消息传播到各处之时，无数的人会涌上莫大的悲伤，因为他们失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这一人，一个能够带给他们温暖的人，一个可以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生命本质的人。那些眼泪为他而流，那些哀矜为他而感，而他的生命却早已交给那个处于羁绊另一边的人。这一由生死相连的坚硬羁绊，任是斧锤刀劈也无法斩绝，牢牢缠绕着彼此。
就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木叶村。经过一昨天一日的激战，村子已近乎处于毁灭状态，周边各处也不同程度地遭到了破坏。袅袅黑烟早已被水泽浇灭，房屋、设施的残骸散落各处，碎片被一大清早醒来的人们扫至一角。树木东倒西歪，破损不堪，忍者们聚集起来将其移开，地面上斑斑血迹，被搬动时拖曳而出的狭长血渍，尖锐的边沿，触目惊心。
或许该说是幸运的，尽管伤员众多，严重的甚至依旧还处于昏迷，但并未有一个人死亡。忍者联合军的建立必是发挥了不少作用，将各个忍村的忍者聚集在一起，将最能配合在一起的组成一个个小队，发挥到极致的力量。常常会陷入险情环绕的局面，腹背受敌的情势未曾消失过，但是始终知晓在自己的背后会有同伴的支撑，最脆弱的后方毫无保留地留给战友。那种致坚的信任，并非用那种冰冷的形容词可以诠释而出的，忍者的含义。
霞光缓缓升上来，色彩逐渐逐渐地由苍白转化为暖黄。
众人同时转过头来，目光聚集在那遥远的圆球上，闪耀着柔和的晨光。今天还是一如既往地升起来了，挡不住的穿透力。
这是现实世界中客观存在的太阳，世界毁灭，人类灭亡，它也还是存在着。过于粲然的光芒，像是要融化那些深沉的历史。
劳碌了一天一夜的六代目走出医疗后方，尽管心里还是充满担忧，但还是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深深地打了个呵欠，对着周围显得疲惫却不肯服输的忍者们显出最真挚的微笑。随即，走上较高之处，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力气拿出来。
“这场战斗，我们毫无争议地胜利了！”声音响彻天际，表达了一种坚定。
底下的人群中不断地发出欢呼声，甚至纷纷丢下手中的扫帚小跑着来到纲手面前。人们互相拥抱，轻拍着后背，彼此慰藉着，甚至流下了喜悦的泪水。不是不怕死，而是不能死。身边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等着自己的归来，不想辜负，不想放弃，不想舍弃生命，却还是要赢。这是一个矛盾的选择，但最终不由得你。
纲手看着下面不断涌来的人群，尽管脸颊上充溢着疲惫、伤痛，身体上绑着被血迹沾染的绷带，一瘸一拐的脚步。霎时，曾被风卷雨击般遭受袭击的地方就挤满了人群。
“虽然，我们还是让宇智波斑逃走了，但是，无论如何都是我们获得了胜利。也许这种胜利的只是一时的，但是你们的信念获得的成功却是永恒的。”她看着底下的人们，眼眶中似有感动，“感谢你们。木叶村有你们，真是一种莫大的自豪。”
让平时凶神恶煞的纲手讲出这么一番致谢词真是非常难得，但无论是谁都能听出这一真实的情感。
“接下来，我会继续待在医疗部救治伤员，关于木叶村的重建工作也会加快进程，另外，我会再派遣一些人留守在村外，以防紧急事件发生。”她点了点头，“没什么事的话，大家再次回到工作岗位，可以进行轮番工作，我知道你们已经很疲累了。”
说完这句话，纲手跳下高地，往医疗部走去。身后的人群也逐渐散去，这时，似乎在村外奔波了一夜的银发上忍回来了。
他向纲手走去，脚步却显得沉重与缓慢。跟随着纲手的脚步。
纲手未有转头与停顿：“如何了？”
随后陷入沉默，半晌也没有声响发出，只有面罩的起伏。脚下踩过细碎的残屑，发出略显挣扎的轻微声音，碰撞在一起。整个氛围却还是压抑，毫无先前大量的愉悦。
最终，还是开口：“在岸边发现了两人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却没有两人的踪影，尸体、痕迹、气息，还是别的什么，什么都没有。找了一夜，什么发现都没有。”语气随着话语的结尾而显得落拓与不甘。到头来，他没有拯救到任何一个人，却缩在一旁期待着希冀的实现。
那是他的学生，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他的学生。他却无法拉住任何一个人的手，痛恨自己的无能。常常感到无能为力，真正悲伤的时候连眼泪就流不出来。
纲手感受到卡卡西的内心压抑，像是有一股深沉的蓝色聚集在胸口。她转头，看着他竭力的眼，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
“既然没有尸体，那么也就是说他们也许还没死。只要有一线希望，那么我们就该去尝试。”纲手望着卡卡西略显惘然的眼，说道，“这，不也是他交给我们的吗？”
只要有希望，就不放弃。就算没希望，也去努力创造。任何一丝希望都不会平白无故地等着我们去抓住它。
霎时，卡卡西像是惊醒一般，停下脚步。随后，面罩弯曲成一个微笑的特有弧度。他应该最了解自己的学生了，不是么。
看见卡卡西重新恢复了一线活力，纲手继续说道：“我会继续派人寻找他们的。”
“请让我继续去找。”他坚持道。
纲手无奈地笑笑：“没问题。如果你有线索或是需要支援的话，随时和我说。”她停顿下，“还有，不要太勉强自己。这里也有许多人需要你。”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在不远之处，伊鲁卡望着这边，眼神执着，并且带有动容之情。
是的，这里还有许多人需要自己。
——
循环往复地漂浮，没有尽头。
埋葬在孤岛中央的破碎残骸。
名字被时间消磨，墓碑上斑驳陆离。
目睹了他倒下时的身影，鲜血染红湿润土壤。
像是播下了脆弱的花种。
我来到这里，来到你的身边。
——
双目感到酸涩，细缝中有微弱的光芒穿透进来，白茫茫一片。佐助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除了胸口略有疼痛外，其他一切都很好。他缓慢地睁开眼睛，好让光线柔和地渗入，双眼调整着焦距。率先进入视觉的是一片褐色，仔细观察才发现只是天花板，陌生的感觉。
他用双手撑起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胸。已经被很好地包扎起来，厚厚的一层绷带。随后，他开始环视周围，观察所在的环境。
这是一间简陋的木质屋子，家具鲜少，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现在自己躺的床。房子的墙壁上，南北各有一扇窗，但此刻被紧紧地阖住。桌上有两个圆形茶杯，还有一个碗，里面盛着褐色的液体，还冒着热气，远远地就闻见奇特的味道。他憋起眉头。
佐助完全不认识这里。他抚上前胸的纱布，随即毫不犹豫地下床。
他记得很清楚，还意识完全远去之前，他怀抱着鸣人，绝的一把长刀穿过两人的胸口，而在这之前，鸣人已经先为自己挡下一刀。他亲眼看见那些温热的血液喷薄而出，沾湿了彼此的衣襟，很快，就被大雨浇熄了那种炙热的温度。他清楚地听见鸣人说，我喜欢你。他喜欢自己。那双蔚蓝的眸直视着自己，那种掩藏已久的情感透过那视线笔直而迅速地传达过来。他看着他虚弱而苍白的面庞，忽然像是从沉眠中惊醒，找到了此生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他拥抱他，任彼此的血液相互融合。失去意识之前，除了胸口之上那带着熟悉气味的身躯之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缓缓变成细雨弥漫的天气。
佐助回过神来。他本应该就这样和鸣人一起死去，但是现在，事实告诉他，他并没有死，或者该说是死了之后又复活了。是谁救了他？宇智波斑？木叶村？还是别的谁。
更重要的是，现在鸣人在哪里。
他走向前，眼前是一扇普通的小门，他伸手推开。
更刺眼的光线照耀下来，一瞬间使他睁不开眼。过了半晌，他眨了眨眼，似乎是适应了光线，看向四周。
周围是普通的林木，不远处还有一个小溪，溪水汩汩地淌流着。脚下的泥土还是有些潮湿，抬头看了看天，应该只是过了一天而已。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偶尔有远方的鸟鸣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这里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树林，身后的木屋也仿佛是隐居者的居所。
他试着走动到更远处，树木很茂密，几乎看不见稍远一些地方的情况。
忽然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除了自己以外一个人都没有。像是一座孤岛，悬浮在瀛海的中央，没有着落。
到底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鸣人，你在哪里。
心脏像是被旋紧，会感到极致的疼痛，若是以前的他，必定是不可思议的事。强装镇定的脸庞，握紧的双拳隐隐地颤抖。
若最后的现实是这样，他宁愿不再活过来。那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猝尔，房子后面传来细微的声响，佐助顺着那声响走去，脚步放轻。绕过屋子，大脑习惯性地警觉。看了一眼，忽然震惊起来。
那是八尾！也就是奇拉比，当年假装被自己擒获的尾兽。而他现在正从屋子后的另一栋房屋内出来，那么，也就是说，是他救了自己么。
顾不了那么多，佐助选择现身。
奇拉比循着声音看过去，眼光触到佐助，也不惊讶，只是绕过他向前走去。
“鸣人在哪里，是你救了我们么？”
奇拉比停下脚步，轻笑了起来：“其实我并不想救你，只是就这样让你死去的话，九尾那小子一定不会放过我。”
听见这句话，佐助睁大了双眼，迅速转过身：“鸣人也没死是么？！”
“你们确实都死了。”他停顿，看着佐助不解的目光，再度说道，“记得在你们死前，鸣人释放了自己体内的九尾么？”
看见他点头，才继续说下去：“那小子真是个笨蛋，若真是如此那么你们也必死无疑了。在九尾被释放出后，理论上而言九尾就应该重获了自由，所以分散它的查克拉大部分都是九尾自己的意志，因为那是鸣人的愿望。”
从来只喊九尾小子的奇拉比，竟然罕见地直呼其名，表情也难得地严肃起来。
“庆幸的是，九尾自己不是笨蛋。不晓得你是不是知道，其实九尾的查克拉是接近无限的。”
佐助听着这句话，并未有震惊的表情，因为那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他只是示意奇拉比继续说下去。
“所以九尾只是释放出了大部分的查克拉，还有一部分仍留在自己体内。”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得更加明了，“也就是说，现在九尾拥有了实体，只不过并非当年袭击木叶时的那般巨大、有威力，而你们，便是被九尾所复活。”
“那么，现在鸣人在哪里？”知道鸣人与自己一样还活着后，焦躁的情绪也稍有减轻。
奇拉比没有回答，只是将眼神放在他身后的木屋。佐助转身。
“不过他还没有醒过来。”
脚步停滞，似有不祥的预感：“为什么？是伤得太重了么？”
“差不多吧，具体你去问九尾吧。它也在里面，只不过你看见它这个形态可不要吓一跳。”
佐助走到那栋屋子的门前，幅度极小地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由慢至快地跳动着，身体的血液就像是急速地聚集到那里。
他伸手，打开那扇门。或许若是那扇门通往世界的末日，他也不会像此刻一般，有着难言的不安与紧张。
但是无论如何，鸣人还活着。他不想独自一人存活，成为世界中心的孤岛。那种日子他再也难以忍受。
随着嘎吱作响，木门被打开，佐助走入屋内。
室内的摆设和自己醒来时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张床上，此刻躺着自己原先一直担忧着的人。很安静，他安详地闭着眼，眼皮都不曾眨动一下，双手交叠于腹部之上，柔软的金色发梢散落在枕巾上。
他缓慢地走近他，来到床边，企图更加仔细地观察。
那徐徐起伏着的胸口清晰地告诉自己他还活着，只是双目依旧紧紧地阖着。苍白的面容，抿直的唇角。或许是因为九尾已经不在体内，面颊两侧的猫须也已经消失不见，恢复了最初的容貌，显得比原先更稚嫩的容貌，几根发丝贴在额前。佐助伸出手拨开它们，手掌却在他白皙的额头上久久不肯离去。
有些冰凉，或许是从未有过这么冰凉。滑溜溜的触感另他流连忘返。望着面前消瘦的脸庞，佐助露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表情，那种疼惜到心里的温柔的表情。
由额头缓慢向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侧脸，柔软的触感。而它的主人依旧在沉睡，仿佛无止境。
“鸣人，快醒来吧。”
那般轻柔的声音，如同春风沐雨一般融化在空气里。
如果没有鸣人的坚持，结局到底会是如何。当自己迷失在这一情感止步不前、甚至想回头时，鸣人义无反顾地拉住自己的手，那么不顾一切。
就算最终的最终，鸣人没有成为英雄，也不会是失败者。因为自始至终，自己才是个懦夫。
他抓住鸣人沉静的手，紧紧地握住，透过皮肤直接感受到他的温度。
忽然，从另一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没有当初那么低沉，而是带有些许稚气，像是幼小的孩子一般的声音。
“没人知道他会什么时候醒来。”
语气沉降，带有隐忍的情绪。
“也许，他再也不会醒来。会一直一直，沉睡下去。”
彼此交叠的手，因为一方的微颤而一起震动。他无暇顾忌声音的来源，表情复杂，疑惑、难安、躁怒，那两句话像是一阵巨浪打在心头。
终于，他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之处。
在床的角落，有一直皮毛泛着橙黄色亮丽光泽的狐狸，个头非常小，像是初生的幼狐一般，但是闪闪发亮的黑色大眼里，却有着成年狐狸一般的沉着。身后有着九条小小的尾巴，此刻安静地盘踞在一起，前肢靠在床上，后肢略微低下，就像是端正地坐着。相比九尾原先的凶猛样子，此刻的它就像是一只比普通的狐狸更美丽也更倨傲的神狐。
想必，那便是奇拉比所说的，这个形态。
但是那奇特的模样并非佐助所要关心的，他只想验证前两句的原意。
不放开眼前的手，他放低声音，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九尾看着佐助，眼眸里有着非比寻常的东西，仿佛可以探寻到一切。但是表情上却毫不显露。
尽管如此，他还是实话实说，语气开始放得平静。
“就如同你所听到的，字面上的意思。”
也许他不会醒来。你看到的，不过是一具躯壳般的东西。鸣人的躯壳罢了。
——
沉溺在漩涡中。
我再也回不到那座岛上，海水灌进我的躯体。
岛屿在不断漂动，愈来愈远。
唯一显眼的墓志铭，就像是死亡的象征。
我开始下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