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本非诸侯

65、第六十四章 贺礼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众人纷纷闪避开来。看这架势桓阡陌也知道是谁，只向子陵一笑，携着她的手看向殿外。

　　“我不过是去给你们备贺礼晚来了一个时辰，竟连礼都行过了吗？阡陌你们也太心急了些。”

　　箫锦带着一身寒气进到大殿中来，语带调笑地看着面前穿红着锦的二人。

　　桓阡陌看他面上的嬉笑神色，也不怪他扰了自己的婚事，仍笑着谢过他，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箫锦拨开桓阡陌引他入席的手，却从腰间别着的百宝囊中掏了件纯黑的衣裳出来。

　　那是一件黑色的广袖长裙，不知用什么鸟的羽毛织成，虽是黑色，但摆动间映着殿外照进来的日光竟有着说不出的光华！

　　“选的都是心口最细软的绒毛，最是保暖又不扎人，难得的是攒了上万年才得了这些。为了取来这件法器，本座可是日夜不眠不休，赶了十日的路程才赶过来。”箫锦嬉笑着将那衣衫挑在指尖上递了过来，眼光一扫，正瞥见桓阡陌微变了脸色。

　　子陵没看见身侧桓阡陌的神色，只笑着上前接过这衣衫，托在手里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

　　“真是好衣衫。”她似是十分惋惜般地笑着道：“只可惜，子陵已经许久不穿黑色衣衫了。”说着又抬起头对箫锦道：“多谢上神费心了，也替我……谢谢他。”

　　她说话的语气并无异样，箫锦却突然眉头一蹙，抬眼看向桓阡陌。

　　“你还没有……”

　　“箫锦！”桓阡陌突然打断箫锦的话，上前一步牵着子陵的手，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他道：“今日我大喜，礼已成，随我一同去席上喝几杯如何？”

　　子陵看着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似是因为自己手中这件衣服引起的，忙将衣裳收起来，也去推箫锦道：“箫锦你快陪阡陌去吧，他盼这天盼好久了。”虽然他没说完的话莫名其妙地让她忐忑，却不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来问，若依着箫锦的性子只怕会闹起来。

　　众位前来观礼的宾客都站得远些，听不见三人间的对话，见他二人走出去便都跟着去了院中，早有陈墨宫的仙官和云泽派的弟子将院内的酒席布置妥当，众人落座推杯换盏，一时间十分热闹。

　　子陵扶着仙婢的手去了后堂，按照礼节她此时应该回到卧房中去等待，可心中的烦乱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便在后院里一圈圈地走着。

　　手上忽的一轻，子陵转过头去看，却是桓裳从仙婢手中接过她的手，他面上有些微红，害羞地试探着道：

　　“母亲……”

　　心中突然刺痛，引得子陵下意识蹙起眉头，看向他。桓裳见状慌忙认错，手上却握得愈发紧了。

　　这是他自己的心意还是桓阡陌的示意？他可从来未在自己面前喊过桓阡陌父亲……

　　“没事，不关你的事。”子陵挣开他的手向他摇头道：“只是先前赶路过来有些累到了，我进屋歇息一下便好。”说罢也不看桓裳失望的眼神，径自回了卧室。

　　陈墨宫的内殿她仍有些印象，这间卧室的样子也与十万年前变化不大。子陵抚着心口坐到新添的梳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样子。

　　她本以为这些年过来，自己的心结已经解了，不想听到这一声“母亲”仍会心痛到极致。

　　还有那件黑色羽衣，他怎的会送来这样一件衣衫？他已有妻子在身侧陪伴，万年来不曾与自己通信，怎的会突然给自己送来这样一件几乎是心血凝成的礼物？

　　子陵倚在梳妆台上，想着箫锦未说完的那句话，越想脑中越乱，终于按捺不住，变化了外形避开侍女走了出去。

　　前院的宴席还在继续，桓阡陌作为新郎显然是被拖住了。子陵站在角落里看着席间欢喜的众人，只觉心中焦急非常，她找了许久才在墙边一个阴影中看见了独自站立的箫锦。

　　箫锦手中拎着一个酒壶，正冷冷地看着与宾客推杯换盏的桓阡陌，忽地察觉有人扯自己的袖子，一回头瞧见是一个眼生的小侍女，再仔细一看却认得是子陵。

　　子陵扯着他来到书房中，此时仙官们大多在前院伺候，这里反而清净。

　　“箫锦，你先前对阡陌说的是什么？他还没有做什么？”

　　箫锦似是已喝了不少酒，一身酒气地倚在书架边上看着她冷笑不语。

　　子陵皱眉看着箫锦不羁狂放的表情，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才缓缓道：“箫锦，你知道，你若是不说，我始终心下不安。”

　　“不安又如何？拜过堂换了庚帖你二人便是夫妻，与他再无关系了。”

　　“与他？”子陵喃喃地低语，忽地凑近箫锦抓着他的衣领仰头质问道：“他怎么了！”

　　箫锦身量高大，纵使此时他歪站着仍比子陵高出一尺有余，却被她扯着衣领的手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给你留了一封信，让阡陌在你成为上神后转交。”

　　“留？为何要留？”子陵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却不愿去想，仍不死心地问：“有什么话他随时直接递信来就好，现在我已是上神，就算是他想要见面也可……”

　　她还要再说，却在箫锦怜悯的眼神中发不出任何声响，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一般。

　　箫锦掰开她扯着自己衣领的手，顺势扶着她的手肘稳住她瘫软的身子，低声道：“其实你已经猜到了是吧？他根本熬不过求不得之苦。”

　　子陵摇头，大声喊道：“不！”她看着箫锦，双手攀在他臂上，手指紧紧扣着他的衣袖道：“他早已娶妻，怎还会求不得！他与他的妻子快乐地活在一起，你不过是因为我嫁给桓阡陌才来说谎话骗我，要我难过！”

　　“妻子？你是说这个吗？”箫锦甩开她的手，冷笑着取出一把琵琶，正是那把棕色的玉琵琶，上面缠着当初子陵留下的发丝作弦。他握着琵琶的手摇了摇，一步外瞬间出现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女子一身粉色长裙罩着白色纱衣，竟与子陵的面容一模一样！只是眼中是一片白色竟没有瞳仁，眉间也没有桂花印记，神情空洞不似活人。

　　“不过是仿着你的样子做的一个人偶，自欺欺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