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本非诸侯

63、第六十二章 忘却

　　子陵看了看天色才想起来自己二人还未吃过饭，有些歉意地说要去猎些野味招待客人，桓阡陌却看着一旁的草棚里扣着几个碗，便指着那些对子陵道：“你也不用麻烦了，我看你那还有些吃食，便与我吃了吧。”

　　子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失笑，那些不过是她随手采的野菜团成的菜团子，有时她懒得寻吃食便用一些。仙人之躯本就不用日日吃饭睡觉，说来按时用饭不过是她旧时的习惯，用来打发辰光罢了，但用这些简陋的饭食来招呼桓阡陌却是不妥的。

　　正要去寻些别的东西来吃，却见桓阡陌已走到草棚里，在一块充当凳子的石块上坐下来，手上取了一个菜团子送到口中。

　　“连如此简单的吃食都能做得如此精致美味，不愧是子陵。”桓阡陌向她举了举手中咬了一半的菜团子，打趣她道。

　　子陵看他如此自在，也收了另寻吃食的心思，走过去坐在简陋的床铺上拿起一个凉了的煮番薯掰开，一边剥皮一边笑道：“是啊，别的不说，我这好吃之名可是响誉仙界的，还是托了墨仙的福！”每次宴饮他都要明里暗里塞给她美味的吃食，时不时也会讨些饮食方子来给她，做出来的东西却大多饱了他和箫锦的口福。

　　桓阡陌弯着唇角笑了，将剩下半个菜团子放进嘴里，又伸手去拿她掰开的那半番薯来剥皮。

　　“左右我这两天无事，不如就帮你把屋子建完如何？我看着今晚便要下霜，只怕过几天冷了不好动手。”

　　子陵笑着点头道：“好啊，我也能趁机指使一回上神来给我建房子，好不神气呢！”说罢二人都笑了。

　　说来这房子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施个法术的事，但若所有事情都用法术来做便失了趣味。二人简单吃了饭食便又找了个背风处给桓阡陌搭了个草棚，两个棚子离得不远，夜里两个人分开歇息，倒是一夜好眠。

　　子陵的本意是要起一座小院，只是天渐渐冷了，地面冻住倒不好干活，二人只盖了一间青瓦房便停住了，只说来年春天再慢慢的盖起院子来。

　　新起得屋子虽只有一间，暖房的酒席却不可少。子陵在午后的灶上做了两个小菜，二人便坐在屋里就着一坛清酒开了一桌小宴。两只朏朏早住腻了那透风的小草棚，此时搬进了新家十分高兴，正在青色的床帐里翻滚打闹。

　　说来这两只朏朏寿命原只百年，不想在云泽派时两个小家伙贪嘴，趁着子陵与海洛下棋时偷食了药房中的丹药，丹药灵力过剩它们自然承受不得，差点便丢了性命。最后还是海洛施法救了回来，两个小家伙却停在了一岁的样子不再长大老去，万余年了也未产下幼崽。子陵想着这正是缘法，便一日日只由它们陪着也是好的，倒也真的无忧了。

　　虽是二人对饮，屋里有两个小家伙玩闹，时不时喵喵叫两声，倒也不尴尬。只是天色晚些的时候桓阡陌还未离去，打趣着问她自己可否留宿一晚时，子陵便端着酒杯挑眉，只笑着拿眼瞧他却不说话。桓阡陌看她这样，便哈哈一笑，玩笑说自己总是占不到她的便宜。

　　一番玩笑，二人笑过便罢了。桓阡陌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却回过头来看她。

　　“子陵，要不要嫁给我？”

　　子陵起身去送他，听他这样说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阡陌让我考虑一下吧。”

　　“好。”桓阡陌点头应了，又问道：“什么时候能考虑好呢？”

　　子陵对他难得的计较感到好笑，又想了想，道：“那便等风沙将寸厚的石头磨平的时候吧！”

　　桓阡陌得了准信儿，笑着告辞离去。三寸厚的石头不知何时才能被风吹平，然而这个漫长的时间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生命中的短短一瞬，指日可待。

　　子陵就在这小小的青瓦房中住了下来，第二年春天又挨着这房子另盖了一间堂屋和一个偏房，三间屋子围成一个小小的院子。她却不爱那土墙，只在外围插了些篱笆，将从前海洛给的灌木种子种了下去，又在篱笆根上绕上一些牵牛花藤，又在屋后开了一小块菜地，种了些时蔬瓜果，过了一个春天便是一片生机盎然。

　　箫锦与桓阡陌闲时常来坐一坐，有时会带着桓裳一起来，左右不过是来讨口吃食，有时与她谈论一番酿酒的窍门，不知不觉间就将给天界贡的酒酿了出来，倒叫天上的酿造司无事可做了。

　　正如海洛先前说的那样，他已游遍许多名山大川，历了许多凡世，虽早已是上神却仍体悟到了新的境界。他时不时托人捎信给子陵，描述自己游历时看过的景色，有时也会画成画卷，给子陵这个整日窝在家里的人开开眼界。子陵将他的信件都整理起来，攒得多了便装订起来当做一本游记来看，倒也是打发时光的好方法。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子陵也升了上神，她自己却还是如往常那样过着闲散的生活，并没有觉着有什么不同。只是在成了上神后的第三天去从前的那块大石处看了一眼。

　　任风沙磨平三寸厚的大石，说来也只是转瞬间的事。他说等她成了上神或许二人能够相见，如今他已有自己的生活，她的生活里也没有了他的痕迹，若说有，也只是午夜梦回时那无法描摹的目光与笑容，如今也已不属于她。

　　子陵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驾云去了南荒融天山。融天山临着大海，浪花不断地拍打着断崖，海面一望无际。子陵却知道，向着那海天相接处驾云飞行六个时辰，便能飞出仙界，飞到万年宫去。

　　她取出盛物的法宝，将封存已久的小院子和桂花树都安置在断崖上，并未再走进去看一眼，只在院外施了个防尘的结界便离开了。

　　子陵回去时，桓阡陌已在院中站着了，正坐在石凳上翻着她随手放在桌上的一本游记，见她走进来才抬眼看向她，笑着问道：

　　“三寸大石已平了，不知子陵考虑的结果如何？”

　　子陵见他在这里，想着他也是来问这事，便回手合上身后半人高的小门，笑着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