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本非诸侯

59、第五十八章 闻知

　　海涛平日里忙碌，海真性子跳脱不似海洛能和子陵说到一块去，却因着玉露的原因对子陵的事分外上心。这些年来虽海青不在，却有他二人尽力替子陵遮着外面的闲言碎语，此时听海洛说了子陵的事，才惊悉这心思深沉的孩子竟真的入了魔障，一时都是心下杂乱。

　　“此时其他杂事还好说，最难办的就是墨仙那边。”海涛一语中的，接着道：“子陵因着他们的事入了魔，却不是轻易解得开的，且只要那孩子还在，无论她是否还想着海青，见了那孩子都会想起从前的事，这却是最难忘却的，是以见一次，魔障便深一分。”

　　海真点头同意，为难道：“可是，便如此让他们不再见面？那孩子还好说，我们作为长辈总挡得掉。可按着墨仙对子陵的心思，他若想带着那孩子来见子陵，我们总不能一直不让他们见面。”

　　三人关了殿门在里面商议许久，编了数个借口想将子陵送走或让她闭关，却都觉得拦不住桓阡陌，最终海洛叹气道：

　　“不若，我明日去上界陈墨宫一趟，与墨仙讲明了吧。”

　　海真连声道“不可”，海涛却沉思一会儿说道：“也只有如此了。”

　　海真不解的看着他们，海涛解释道：“这样虽会损了清风殿与陈墨宫的关系，不过是我们云泽派多担待，在众仙家面前替子陵再抗一段时间，她毕竟修为高又担着云泽的长老，等到老一辈人隐退后便没有人敢再为难他。但若不与墨仙说明子陵入魔的缘由，纠缠下去只怕将来悔之晚矣。”

　　海真听他这样说，思量片刻也只好同意了，嘱咐海洛道：“师弟，那你明日去陈墨宫时要说得委婉一些，不要太叫墨仙为难，若能遇见战神便也嘱咐他一句。”

　　海洛应了，心下却想着，这事只怕是一定要让桓阡陌为难让步的，而且不仅是箫锦，只怕与他也是要再说一说的。

　　子陵连用了两日安神的药，第三日上才觉得心中好受了一些，子奂便到玄青阁中唤她。她坐在床上看着子奂拿来的一叠文书只觉得十分不耐烦，但是看着面前关切且期盼地看着她的师弟，又十分体谅，毕竟有些事情没有长老点头，就算子奂是首席弟子也是不好做的。

　　她快速看了一遍那些文书，起身束了头发换了衣裳便同子奂去下殿中了。过几日便是子詹渡劫成上仙的日子，自己也要做些准备为他护法，毕竟都是自己一手管教出来的师弟，只怕真的比徒弟还上心些。

　　子陵病了这些日子，殿中已经攒了好些庶务没有处理，加上子詹渡劫一事，每日里子陵都忙得脚不沾地，配着海洛给她开的调养方子，子陵往往刚脱了外衣便晕倒在床上直到天亮。好不容易将子詹的事妥善处理了，清风殿中的庶务竟多了起来，加上聚仙会上一展身手，各派仙家也看在陈墨宫的面子上动了心思想要送自家子侄入清风殿中，子陵每日里都要在清风殿和瀚海殿来回跑几趟，便没多少精力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只是无论海洛海真他们如何规劝，子陵始终不肯开门收徒，所有求仙的后辈都拜在了子奂、子詹和子吾门下，虽都由子陵约束管教，终究没有师徒的情分牵挂。

　　偶尔偷闲歇一下的时候，子陵也会突然想到桓阡陌，却只是在想他最近竟然不再来清风殿找自己了，心下还有些逃避的庆幸。

　　桓阡陌不来，箫锦却是常来她这里逛，有时明明子陵忙得头昏脑涨，他还缠着要她煮酒来喝，子陵瞬间就理解了从前海青的心情，着实十分无奈。

　　说来箫锦坑着她去了趟魔界，虽是打着用她做了筹码换取仙魔休兵的心思，却也着实是解了她纠缠了三万年的心结。箫锦一向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看着什么不顺眼便说出来，是以子陵虽当时怨恨于他，事后却转眼释怀。箫锦也是会瞧眼色的，见着子陵一脸讥讽的样子也不在意，照样来蹭吃蹭喝，言语间也不避讳谈到海青。只是不知为何，他这样爱嚼闲话的人居然都没有谈到陈墨宫里多出来的那个弟子，子陵心中虽疑惑也不愿多想此事，由着他插科打诨，时间倒过得快些。

　　“你不晓得后面的事吧？”箫锦执着酒壶又倒了一杯，捡了一粒梅子放在口中，酸得龇牙咧嘴，桃花眼却仍是十分勾人的。

　　子陵斜倚着石桌睨他一眼道：“你便晓得了？我记得你那几天好像是在老君宫门口等一炉仙丹出炉是吧？”

　　“诶，你有所不知，我的耳目那是无处不在的！”箫锦得意地执起酒杯，看着子陵怀疑的眼神献宝一般说道：

　　“那日桓阡陌执着重黎的元神去了鬼界，直接闯入鬼王宫中，刚与鬼王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听说魔界大军压境——海青竟然直接调了二万大军亲征鬼族！”

　　子陵在军中待过，知道魔界虽然民风彪悍，魔道的修行方式比之仙道和鬼道要快上一些，但与仙界相持许久也统共只剩三万魔军，海青如此倾力攻打鬼界，不知是放心箫锦止战的承诺还是昏了头脑……好在他法力高深，魔界精兵也不是吃素的，居然就用这二万军士直杀到鬼族王宫门口，三日内侵蚀鬼族大半领土，逼得鬼王立下重誓效忠魔界，又得了鬼族太子一缕精魄作为抵押这才退兵，鬼族却十万年之内再无可战之军。

　　“如此，却把东海龙王气得够呛。”箫锦踞坐在榻上手里剥着瓜子，弄得满地都是瓜子皮，幸灾乐祸道：“老龙王等了多少年才得了个辖制鬼族的诏书，又废了好大劲才削弱了边境上鬼族的势力，刚尝着点甜头立马就被魔界大军占了先机抢了地盘，却碍着仙魔止战的约定不能出兵攻打，这哑巴亏着实吃到饱！”

　　子陵啜了口桂花酒，不屑道：“也就是你还有闲心看人家笑话，以后可要留神些，小心哪天你遭了不测没人愿意帮你。”

　　箫锦却不以为意道：“怎的没人帮？且不说我能推给阡陌，小子陵你也不会见死不救吧！再不济，就算你们两个都无情无义了，海青总会看在当初我把你送给他的情分上拉我一把的！”说着给子陵抛了个媚眼，惹得她直接端了桌上盛青梅的碟子扣到他脸上。

　　“怎么不噎死你！”子陵恨恨地道。

　　箫锦嬉皮笑脸的将口中的青梅吐出来，抖抖衣襟道：“岂不闻祸害遗千年嘛！好啦小子陵，话也说了酒也喝了，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说着一转身，大红衣袍闪过人已离开。

　　子陵看他离去，想着他说的那些话惆怅良久，还是摇摇头苦笑几声——若能活到箫锦这般潇洒，才是真正的仙人境界、自在随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