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本非诸侯

58、第五十七章 心魔

　　子陵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自己脚下踏着无忧在云间穿梭。

　　无忧告诉她要带她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是她记不得那里的名字。她们经过了马成之山，山上开满野花，有很多长得像狗的天马，还有一只可爱的朏朏。山上有一个小小的茅草屋，屋子里面放着她最喜欢的那支桂花步摇，还有那个素色的荷包，但是她忘记是谁送给她这个荷包了。

　　无忧说路还远要继续走，去找那个送给她荷包的人。她们又出发了，路过了东海，从鬼界边境过去的时候对面有很多小鬼和修罗对着她张牙舞爪，要拉她下去，她连忙转身回去，一回头却看见一些仙人们站在那里对着她指指点点，一个叫桐萼的女人一直在自己面前喊着“不知廉耻”、“勾引上神”，还有一些她从前的同门也站在人群中，有些默不作声，有些则和其他人一起责骂自己。

　　子陵捂着脸驾着无忧又向鬼界那边冲了过去，刚靠近便有有个凶恶的修罗冲上来对自己喊道：“我重黎今日必要取你性命！”子陵十分害怕却躲不过去，正闭目等死时，一只大手忽的罩在她头顶将她抓了起来，却是一个蓝衣人。蓝衣人一手抓着她的头将她向那修罗按下去，然后又将她递给身后的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与蓝衣人长得很像，十分宝贝地将她捧在手里紧紧握着。

　　她大叫着“无忧、无忧”，拂尘无忧却孤零零的躺在地上，银丝寸寸碎裂，告诉她因为蓝衣人要把她带回到门派中，她再也不能走了和自己走了。

　　“无忧……无忧！”子陵大叫着从床上坐起来，右手向前抓着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无忧？子陵从梦中晃过神来，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想起来原来自己是做了个梦。她又躺回床上，伸手到枕下摸着那条已经有些褪色的金色抹额，想起来那枚素色荷包。从前自己偷偷地去过马成山，却没有在那个坏掉的小茅屋里找到任何东西，就像大泽中的琵琶碎片都被他一同拿走了。

　　子陵招了无忧的残柄出来放在枕边细细摩挲，却不知它能不能真的带自己走。

　　门外传来不熟悉的脚步声，子陵将无忧收起来，披着衣裳坐起来，却是桓裳走了进来。

　　桓裳端着一碗药，见她坐在床上吃了一惊，忙将药放在桌子上，快步走到床边半跪下来问道：

　　“您……觉得怎么样？”

　　子陵还有些头晕，看着他关切的面容，一时间不能适应，皱眉道：“怎么是你在这里，敬兰呢？”

　　桓裳的满心关切被她这一问顿时冷下来不少，低下头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的失落，答道：“药没有了，敬兰师弟去寰灵殿取药，我……在这里照顾您。”

　　子陵见他低落不禁有些愧疚，却想起三万年前的那个凡世来，又想起梦中无忧说过的话，忽然就不想见与桓阡陌有关的人，连他也是。

　　“你回陈墨宫去吧，总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也想安静一下。”说着子陵背对着他躺下，不再说话。

　　桓裳满心期盼被她一瓢冷水兜头浇下，愣愣的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声道了句告退便出去了。

　　子陵原不想伤他，可是周全了这么些年突然就不想再周全下去了。梦里桓阡陌一声不吭的救了自己又将自己带走，就像现在他一声不吭地将桓裳放在自己眼前，却没问过她想不想要。

　　门外传来海洛的脚步声，子陵仍睁着眼睛看着帐子，窗外的日光穿过深青色纱帐射进来便柔和了不少，这样一直盯着看也不会眼睛痛。

　　海洛伸手在她额上探了探，又摸了她手腕出来把脉。

　　“还有些虚，毕竟伤了根本，却是要养一段时间了。”他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温声道：“我方才见到那孩子了，他好像不太开心，我便叫他先回去了。”

　　子陵眨眨眼不想说话，海洛看她没有反应，心想着她该静一静，却不能放她总这样一个人呆着，便拿了本书坐在一旁的桌子旁看起来。

　　子陵盯着纱帐里的光束看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了下来，心中十分感激海洛静默地坐在这里陪着自己，他真的就如同参天的柏树一般，沉默而可靠。

　　“我不该伤那孩子的心，这原本就不是他的错。”子陵轻轻开口道：“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迁怒。”

　　海洛放下书，看着床上她的背影不说话。

　　“若是之前，桓阡陌突然带着他来见我，告诉我：‘这是你在凡间的某一世留下的孩子。’我可能只是不适应，然后念着那数年的凡间缘分将他当成相熟的小辈照料了，或许时间久了还会将他视为弟子或是自己的子侄般看待。”

　　海洛叹了口气，三万年前有些因由桓阡陌不清楚，他却是了解得很。

　　“可是现在我看见他，总是会想起当时海青突然嫉妒发狂的样子……总是想着，就是因为他，后来我们才承受了这么多，才必须分开。”

　　子陵慢慢坐起来看着桓阡陌，一向明亮的黑眸竟有些迷茫。

　　“不是他的错，可我就是怨他……师伯，我也入魔了是吗？”

　　海洛看着她脸上挂着的惨笑，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她的确入了魔障，心境不似过去纯净，甚至有了执念妄念，如此下去只怕会修为尽毁。

　　上仙及上仙以下若坏了心境，轻者损伤修为重者丧命，魂魄却还能冲入轮回。到了神级境界，因着逆天修行已渡了雷劫，此身本当与天地同寿与万物同辉，却也再无魂魄一物，死后便化作天地灵气消散在世间，再无迹可寻。

　　且不说他与海青一同长大的情分，子陵是他从小看大的，虽然一度因为海青的事对她起了杀心，但这些年看着她一路走来十分不易，何况他二人只是归根结底不过是“造化弄人”四个字，尽管旧时曾有的一些埋怨，在看过他们历经坎坷后也淡了。如今他已将子陵当做侄女一般照顾，若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坠入魔道最终毁了一身仙家修为而后身死魂灭……如何忍心！

　　海洛思量许久，只好先给子陵服了安神的药，然后去了瀚海殿找了海涛海真一同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