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本非诸侯

14、第十三章 问卜

　　须知自小仙修炼到仙再到上仙费得是时间，靠的是仙姿，仙姿差的时日久些也不怕。从上仙到神这一步却要折损十之八九，大多数上仙为了不渡升神的雷劫宁可不再修炼，最终羽化。而这万年间各殿的大弟子却已换了好些，其中只厚土殿的子韬熬过了成神的雷劫去了别处自立门户，瀚海殿的子钰和三昧殿的舒彤数万年无所突破之后便辞了师门，到海外仙山清修去了，寰灵殿的大弟子子陆倒还在，其余的几位大弟子却都已羽化或陨在雷劫之下，更不要提有许多弟子在修到上仙之前便已陨落。

　　上仙到神级尚有十万年才会羽化，成神之后才是寿与天齐，子陵修到上仙不过万余年，虽修为到了还不想马上渡劫，听海青这样说却有些明白——他不想自己参与进来。

　　箫锦按住他手，将帖子慢慢抽出来道：“本就是缘法，一味躲着却能躲到几时？须知子陵一路修成上仙顺顺利利，千万个坎都挡在这次天劫之前呢。此事若做得好，渡劫只怕也容易些。何况……”他看着海青的眼睛道：“是你的，断了腿也能跑到你面前。不是你的，绑在身边也无用。”

　　说着不容拒绝地将两张帖子递到她面前。

　　海青抓着箫锦的袖子与他对视良久，才缓缓松了手。

　　子陵见他二人争执也不问原因，有时候有些事情，不该自己知道的不问最好，否则坏了修行缘法却是不值得。她心中掂量几个来回，看向海青，见他点了头才接过帖子收好。

　　云泽派各殿均是由长老们的法术变化而成，空间相叠不知几重，而云泽派所在的大泽不过百余里，箫锦与海青全力而行，片刻间便出了云泽的地界。子陵只与各殿长老通报，道海青与箫锦为了一件新制的法器闭关去了，过些日子的瑶池蟠桃会却要由她代师父出席。

　　子陵自回司音殿中同子奂吩咐了些日常杂事，又回头看了看子詹和子吾，想着子詹乃是天族旁支出身，比之平日里独来独往的子吾更八面玲珑，正是应付宴席的好手，便带了子詹一同前去。

　　海青不在殿中，这届的收徒大会倒有了借口。子陵与相近的寰灵殿打了声招呼，便带了子詹御剑而去。

　　御剑要比驾云快上不少，二人到得天门时离蟠桃会尚有些时日，子陵便借口为海青补算法器成相的吉时要去无极宫，遣子詹回家中放几天假。

　　只是子詹却道想和子陵一同去无极宫见见世面，子陵略一思忖，想着箫锦并未叫自己行动掩人耳目，如此直接去了倒做得更自然，便一口应了。

　　神算子棠棣她也只在蟠桃会上见过几次，棠棣平日里深居简出并不和其他人来往，登门投帖想要见他之人却如过江之鲫，毕竟谁不想一窥天机呢。

　　过了天门，子陵带着子詹直上十九重显定极风天，在无极宫门口与门童递了拜帖进去。

　　无极宫中宫人都以纱巾覆面，神态冷冷的，看得子詹浑身不自在。子陵自顾自端起茶盏，却好似没有见到那些冷漠的宫人。

　　等了许久才有仙童来请子陵进去，却将子詹拦在了外厅。

　　进了内殿便见到一个灰衣的人影背对着门口盘坐在一个巨大的八卦盘中间，一头与衣裳同色的灰发铺在地上一直蜿蜒到子陵脚下。

　　子陵看着脚下的八卦图，略想了想便提步向前，直走到灰衣人背后，将地上蜿蜒的长发视如无物般坐下，也不在意压到了灰衣人的衣裳头发，向着他的背影稽首。

　　那灰色身影转了过来，却是一具枯骨，黑洞洞的眼窝直看着子陵，只剩白骨的手指搭上子陵的肩膀便要掐上她的脖子。

　　子陵却似没有觉察到一般，只将枯骨一推掀到一旁，膝行两步自己坐在了八卦中央，从袖子中拿出帖子置于膝上静坐。

　　那具枯骨歪在地上，顷刻间化作青烟散去，内堂的正座上却现出了一个头戴幂蓠的灰色身影。

　　那人向子陵伸出手来道：“箫锦派你来找我的吗？帖子给我。”

　　子陵却默不作声的继续做着，双眼微闭手中掐算。

　　那人从坐席上站起来，径直走到子陵身前来拿她膝上的帖子。只是手指尚未触上帖子，先遇见一味净火，顷刻间将那写满字迹的帖子化为灰烬。

　　“你！”灰衣人气急，袍袖一挥将子陵捉到眼前，问道：“箫锦叫你来找我，你无礼也就罢了，还在我面前毁了庚帖，却将我无极宫不放在眼里不是？”

　　虽然这人与先前蟠桃宴上见过的棠棣一个模样，子陵却似没看见似的，又向着八卦中心稽首施礼，随后便径自向殿外走去。

　　直走到内殿门口，子陵才止了脚步回过身去，向着内殿稽首，扬声道：“司音殿子陵谢过棠棣上神，不知上神可还有何指教？”

　　话音一落，殿内的灰衣人也如先前的枯骨一般消散，反倒是地上的八卦缓缓转了起来，片刻间凝成一个灰色人影，仍是戴着幂蓠。

　　“你既已知晓，我也无甚能说，且按卦象行事即可。箫锦向来胡闹，这回总算找了个妥帖的人来……日后你若有大事，便到我宫中来，不必禀报。”说罢化作一缕青烟走了。

　　世人皆道棠棣乃是六界中占卦最准的上神，海青时而提起时也是一副淡漠神色却并不多说，此时见到了，子陵才明白海青为何闭口不言，却不解棠棣最后那句话是为何意。

　　虽尊称他为上神，然而棠棣却并不是神仙之体，而是天地道法映在仙界的一部八卦图，虽是神算子，他自己却是什么也算不了却又知晓世间万物的。

　　子陵又一稽首，想想只得守在殿外的子詹，转身便出去了。

　　子詹已是弱冠之年的样貌，此刻坐在外厅里虽饮着茶，却坐得浑身不自在，那冒着热气的茶水仿佛都是冰冷的一般，虽只是一卦的功夫，却已过了好些日子。好歹等着子陵出来了，已吓出两个黑眼圈的子詹连忙迎上去求着“小”师兄离开。

　　子陵想着难得进来一次，便问子詹是否想去无极宫内宫求上一卦，子詹却觉得这念头一起便要冻僵了似的，连忙摇头扯着子陵便出去了，子陵这才晓得无极宫是怎样吓唬那些无缘之人的。

　　罢了，没有缘法。

　　子陵笑着牵过子詹的手，先渡了些真气过去，才带着他走出无极宫，往瑶池赴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