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心我心》沉礁

43、重逢之三

　　好温暖……虽然隔着浅咖啡色的麻织窗帘，却能看出窗外明媚的阳光，如此热烈的光线，也许已是近午的时间，吴若侬眯着惺忪的眼睛醒来的时候，以为那暖度是阳光晒在自己身上的感觉，然而耳畔轻拂的暖湿气息，均匀起伏的脸侧触感，让她瞬间想起了昏倒之前，直接落入的那个温柔怀抱……她呆滞地仰起头，戴致尧微笑的面容极近地落入眼中，“若儿，早啊……”戴致尧在她唇边点了一个极轻的早安吻，那么轻柔，让吴若侬说不出责怪的话，只能呆愣地看着他。

　　戴致尧一脸宠溺的笑意，用手指轻掠过吴若侬滑腻的脸颊，“还没睡醒么？累的话，再睡一会儿。”

　　吴若侬“啊”地一声爬起来，有着束缚感的腿部，让她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已更换了一身套头的浅绿色睡裙，而慢慢坐起身来的戴致尧，腰腹下搭了一条蓝格子毛巾被，看不出底下的穿着，而腰腹以上，寸缕不着的淡铜色皮肤闪着柔亮的光泽，强健的肌肉线条勾画出壮实的体魄。

　　吴若侬红着脸侧过身避开无边春色，窘迫得半句话也说不出，这样的状况，不用想都知道昨晚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戴致尧趁机占用了自己的床，感觉到身后的戴致尧正靠近过来，吴若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出房间冲入盥洗室，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不知道整个漫漫长夜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检查了全身的衣物，从里到外都跟昨天穿的不一样，身上还有一股浴后的清爽气味，她羞红的脸几乎要垂到胸口，幸好身体并无什么不适的地方……吴若侬失神地猜想昨晚的事情，慢吞吞地刷牙洗脸，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诧异地注意到镜中的自己，羞红的脸庞、迷离的眼神，整张脸呈现着醉人的神情，就如初熟的粉红蜜桃般，让人忍不住升起想咬一口的冲动……特别是颈下锁骨处的几个红点，妖艳非常……

　　吴若侬一惊，几乎要趴到镜子上面，她仔细地察看那几个红点，虽然隔了十多年的经历，然而那显而易见是吮吸出来的吻痕，意味如此煽情，几乎让她丧失了走出盥洗室门口的勇气。

　　也许是呆在里面的时间太长，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戴致尧不安的询问声，“若儿，你没事吧？”

　　“没……没事。”吴若侬拍拍自己的脸，努力平静下来，便讷讷地打开了门。

　　戴致尧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餐桌前愉快地向她招手，“因为已经快中午了，我猜你也差不多要醒来，就趁你睡着的时候去附近的餐馆打包了几个菜，还热着呢，快过来吃饭吧。”

　　吴若侬刚坐下来，戴致尧又把一个药盒放在她旁边，“我看药盒里写着今天日期的药格放着药丸，估计是饭后吃的吧，不要忘了啊。”

　　戴致尧似乎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吴若侬家里所有东西都摸熟了，反而吴若侬像个客人般，无所适从地接过他递来的碗筷，机械地吃起饭来。饭后的收拾工作也被戴致尧一手包办，甚至在整理家务的空隙里，他还腾出时间，给吴若侬泡了一杯花茶。

　　下午两点多钟，太阳已经偏移往西方，日影把不大不小的窗户，在地上投影出一个半圆的顶部。戴致尧结束了手上的事情，坐到了吴若侬身边，吴若侬下意识往无法再挪动的沙发扶手处挤了挤。戴致尧见状，便退开了一些，带着一些疲惫的神情，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

　　“昨晚……”吴若侬本来想说谢谢他的照顾，不过似乎他照顾过头了，无法找到合适语句的吴若侬，话语刚开了个头便倏然结束了。

　　戴致尧反而正襟危坐起来。他低下头，沉声说着，“昨晚你晕倒的时候，我都吓坏了，怎么叫也叫不醒，赶紧把你送到医院，医生给你检查了半天，告诉我说你可能太累了，只是睡着了，我才松了一口气。”他抬头凝视着吴若侬继续说道，“不过，后来我想，要不是为了应付我，你也不至于那么疲累，所以一切还是我的错，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照顾你，再也不让你累着。”

　　“我不明白……”吴若侬把腿缩到沙发上，用手臂抱着，蜷缩成在母腹里的样子，她似乎要用这样的姿势，才能找到足够的安全感，去问接下来的疑惑，“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昨晚说的一场戏，那是什么意思？”她抬眸快速地看了戴致尧一眼，马上又把眼光转向一个虚无的地方，“我也不明白……你不是很厌恶我吗？君君的存在，似乎也很让你困扰……”吴若侬知道自己说得很乱，也不知道戴致尧能否理解她的意思，她挫败地垂下头，把头埋在双膝之上。

　　旁边的沙发一阵动静，熟悉的气息传来，吴若侬知道戴致尧挨近了自己，但是她假装不知般地一动不动，早上醒来时的相拥而眠，虽然很窘迫，但是内心却很满足，在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戴致尧能抱着自己，宠着自己吧，当感到一只大手在轻柔地抚着自己的长发时，她心里浮现出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

　　窗外大树上躲藏的鸣虫喧嚣地吵闹着，太阳在屋内的光影也一步步地移动着，戴致尧长长的诉说，让吴若侬有恍惚的错觉，似乎听着别人的故事，她慢慢抬起头，发现戴致尧的目光中有隐忍的痛苦，忍不住伸手遮住他的视线，感觉他的眼睫毛轻轻扫过自己的掌心。

　　“从黄石公园回来的时候，我决心一定要找回你，于是马上订了机票回国，虽然后来在顾行简的提醒下，我终于明白那个小孩原来是君君，他就是你和我的儿子，”戴致尧感觉到吴若侬的颤抖，他拉下吴若侬遮住他双眼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其实这些都没有关系，因为在知道真相之前，我便已经清楚自己的心意，我……不能没有你，无论你之前发生过什么事，都不要紧，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希望，我们能够永远地陪伴在彼此的身边。”

　　“然而事实的真相，”戴致尧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我去了你之前生活过的姚庄，知道了一些事情，”他攥紧了拳头抵在自己胸口，“我从未如此痛恨自己，恨自己的愚蠢与无知，十多年前，你为了我受那么多的苦楚和委屈，而十几年之后，我幸运地重遇上你，本应该给予你保护的我，竟成为伤害你最深的那个人……”他哀伤而眷恋的眼神牢牢地黏在吴若侬脸上，“悔恨交加的我，本来不配再出现在你面前，也没有资格说出要照顾你一辈子的话，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每一日每一夜都想与你厮守在一起，想到你也许恨我，再也不会理我，我的心就像是破了一个大洞一般空虚难过。”

　　戴致尧捉起吴若侬的手在唇边亲吻，“幸好，我终于找到了你！我擅自揣度你的心意，想你也许还爱着我，也在意我，然而，事情总不会都如我的意愿那般发生，因此在昨晚我看着你的睡颜之时，我又改变主意了。”他的目光中有狂烈的火焰跳动，“我决定了，你自愿跟我在一起那肯定很好，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即使你不爱我，或是想忘了我，我也绝对要跟你在一起，哪怕是违背了你的意愿，我也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我永远不离开你，即使你要打我骂我，我也甘之如饴。”

　　吴若侬在戴致尧强势的表白之下，身躯不停地颤抖着，太震撼的话语，太激烈的言辞，让她时而悸动、时而兴奋、时而惧怕、时而喜悦，想抱住自己混乱的头脑，她用力想扯出被捉紧的手掌，没料到戴致尧却强硬地握得更紧，甚至单手把吴若侬捞起来放在他的腿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吴若侬，戴致尧抬起她精巧的下巴，逼着吴若侬与他对视，“若儿，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扑鼻而来的男子体息让吴若侬乱了心神，她眨着迷蒙的眼睛，倚在戴致尧强而有力的臂弯之中，她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戴致尧无奈地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柔声道，“这次，你要认真听清楚了。”吴若侬点点头，以示自己很认真在听，却看见戴致尧的耳廓上，晕染出可疑的绯红。酝酿了半天，戴致尧无言却深深凝视着吴若侬的眼眸，直到吴若侬的眼前幻化出漩涡似的星空，深深沉沦其中而无法自拔之时，那低沉而悦耳的男声缓缓响起，“若儿……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