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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心之所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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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致尧擦去脸上的汗水,在黄石公园内的中部徒步将近一周,终于到达了黄石大峡谷的最佳观赏点,午后的烈日正酣,强烈的紫外线刺激得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然而他并没有戴上护目镜,反而极目远眺那堪称鬼斧神工的天然景致,巍峨壮丽的峡谷宽广无涯,让人的心情也不由地振奋起来,连疲累也消退了不少。他拧开水壶,轻啜了一口甘冽无比的清水,望着面前的辽阔美景,连日来的消沉阴郁,在暴烈阳光的照射下,倏然地消逝无踪。
他抿唇嗤笑自己的狭隘与偏激,又开始反省那日与吴若侬的通话内容,他当然明白自己那天说的话有多伤人,而许多他想知道的事情,比如那个小孩在哪儿?小孩的父亲是谁?现在又在哪儿?他开始觉得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因为由始至终,吴若侬身边除了出现过一个似是而非的顾行简,她周围的人际关系,实在是太过于简单,简单到那个未知的男人似乎根本就不存在。
事隔三个月,戴致尧决定再次回国,内心的谴责一声接着一声,无论吴若侬做过什么,无论他和查雪莉是否在演戏,在吴若侬眼中,毕竟是他先背叛了她,而他一句解释也没有,便没头没脑地向吴若侬兴师问罪,如果吴若侬是因为赌气,而无端地承认了生小孩的事情……
坐在飞机上的戴致尧,脑中纷纷扰扰,想见吴若侬的愿望那么强烈,使他幡然醒悟,他到底是放不下吴若侬,无论她变成怎么样的一个人,他从来都不愿意让她离开自己的身旁,即使可能面对最坏的情况,也许那个男人真实存在,他仍然想把吴若侬夺过来,留在身边好好疼爱。澄清想法之后,戴致尧安心下来,闭目假寐,心里则算计着戴父那边还可以撑上一段时间,他不必急于回公司接手繁忙的业务,利用这段时间,他还可以带吴若侬出国旅游,马尔代夫、巴厘岛、迪拜、夏威夷……他冰冷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如春水融冰,化出一脸柔和温情的俊容。
回到寓所,由于保留了管家服务,因此戴致尧一进门,依然是一片窗明几净的光鲜家居,丝毫看不出主人已经离家三个多月了。他把不多的行李稍微规整了一下,拿出手机给吴若侬拨电话,便匆匆忙忙地拿起车钥匙出门,刚跑到电梯间,手机那头就传来号码已停机的语音提示,戴致尧愣了一愣,又重拨了一遍,依然是相同的提示,他的心猛地收缩起来,开车冲入吴若侬所住的小区,她的家钥匙正好放在他的车上,戴致尧一脚刹车把车停住,迅猛地抓起钥匙奔上吴若侬的小屋,房门可以打开,然而已经人去楼空的样子,家具上都蒙了浅浅的一层灰,他不可置信地大步跨入吴若侬的卧房,家具还在,但是衣柜里已经空空如也,戴致尧无法相信吴若侬就这么消失了,他失神地跌坐在床上,那儿曾经有两个人亲密地躺卧在一起,呢喃的低语似乎还在耳边,戴致尧抱着头,他感觉到了,自己似乎错失了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人。
“谁!”顾行简赶了一个通宵的稿,在正午前发送出去,饥困交加的他胡乱吃了些东西,倒头便睡,然而不到一小时,手机就如催命一般,坚定地响个不停,他咒骂着看了一眼闹钟,便接起手机吼了一声。
“是我,戴致尧。”戴致尧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却无法掩盖心里酸涩的感觉。吴若侬早已辞了咖啡店和酒吧的工作,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在哪儿。
顾行简猛地沉默了下来。戴致尧察觉气氛的异样,一时也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顾行简在电话那头吼了一声“不知道”,便“啪”地挂了电话。
虽然顾行简的这句话没头没脑,戴致尧却非常明白他的意思,而且以顾行简那种温和的性格,能让他大吼大叫,这其中肯定有文章,戴致尧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驱车就往顾行简的寓所赶去,即使要打一架,他也要问出吴若侬的行踪。
门铃“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顾行简跌跌撞撞地拉开门,看见戴致尧一脸黑沉地杵在门前,他不禁讥笑道,“戴总裁,你不是在国外享受你的悠长假期嘛,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啊?”
戴致尧默不作声地踱到那张巨大的沙发上坐下,直瞪着顾行简看。
顾行简踢着拖鞋,“砰”地关上门,坐到戴致尧的对面与他对视,毫不相让。
“吴若侬,你……你有她的消息吗?”戴致尧不愿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主题。
顾行简狠狠地一拳砸在中间的茶几上,“嘭”地巨响,上面摆放的茶具都被震得跳了一下。“全世界的人都有资格问吴若侬的下落,就是你没有!”他攥紧拳头,恨声道,“我真是瞎了眼,我还以为你会好好对她,我才愿意放手的,你竟……”他颓然地陷入沙发中,“可是她就算为了你快把命都丢了,还是不接受我,我……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她不愿见我,自从她出院后,我们失去联络将近一个月了。”
戴致尧听得心惊胆颤,“什么出院,她为我快把命都丢了,出了什么事,你在说什么?”
顾行简用手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把吴若侬入院到出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我和君复都检查过身体了,两人都没有问题,本来我还一直想联络上你,让你也去做个检查什么的,”他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不过看你一直过着没心没肺的日子,我想,我也算是瞎操心了,你连肺都没有,怎么会染病呢!”说到最后,忍不住连声冷笑。
戴致尧竭力保持自己的冷静,然而无边的悔恨与自责,铺天盖地的恐惧将他重重包围,他的手不可控制地抖个不停,他把嘴唇都咬出了深刻的血痕,才慢慢地把他和查雪莉的协议,以及与吴若侬之间的冲突,约略地叙述了一遍,越是说到后来,他越是为自己的无知和轻率而深深悔恨,他真的不知道,他的三言两语,成了导火索,把吴若侬直接送入医院。
“她虽然身体瘦弱,然而平时脸色却经常是很红润的,而且基本上也没生过什么病,怎么会……”戴致尧失措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吴若侬的情形,那时候她的脸色并没有病弱的感觉,相反还很是红润。
“呵呵,”顾行简冷笑着,“我都懒得跟你解释了,你也知道若侬每天晚上的工作环境吧,三教九流的人群,污浊且通风不良的格局,你说她脸色红润,难道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么?白天有低烧,下午面颊潮红,这就是肺结核的病征之一!”
戴致尧无语地垂下了头,半晌,他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发生那么重大的病情,吴若侬的那个男人,有可能会出现,而顾行简也许会看到过,他嗫嚅着唇,问道,“她病得那么厉害,她小孩的父亲……有过来照顾她吧?”
“哈!”顾行简几乎怀疑眼前的这个脑袋是榆木疙瘩做的,他无语且鄙夷地看向戴致尧,“你就这么看待吴若侬?她儿子已经那么大了,你难道就不会算算,你自己那段时间,干过什么愚蠢的事情?”
戴致尧愣了,他只知道吴若侬有一个小孩,至于是不是儿子,年纪有多大,他根本不清楚,而顾行简的话语,却代表他完全知晓这件事情似的,戴致尧冲过去揪住顾行简的衣领,吼道,“你说的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你怎么知道那小孩多大?”
顾行简用力把戴致尧推到沙发的另一边,喘气道,“你真是个白痴,吴君复为什么姓吴,他就是吴若侬的儿子,今年已经十六,不,过了年已经十七岁了,他那些拽拽的神情和不屑的表情,跟你年轻的时候,有五分相像,就是弱智也能看出来你们有关系,你就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戴致尧的眼前一黑,耳边一片雷鸣之声,他无法动作,无法思考,甚至忘了呼吸。若是得知吴若侬的病情只是让他深深悔恨,那么,假如顾行简所诉说的是事实,他恨不能让自己去死,当时与吴若侬的通话还清晰地刻在脑中,模棱两可的语义,欲语还休的歧义,这其中的误会,却因为自己的蒙昧狭隘,而将吴若侬逼入绝境。他几欲狂叫出声,双手乱舞妄图扭转时空,却再也无法收回那夜的一字一句。
顾行简惊愕地看着狂性大发的戴致尧,他的脸色越憋越红,就像是要爆炸一样。顾行简冲过去,狠狠地刮了戴致尧两个耳光,“冷静点,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戴致尧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趴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顾行简松了一口气,瞪着眼前让人嫉妒又招人同情的男人,他别扭地安抚道,“你也别太激动了,若是你倒下了,吴若侬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提到吴若侬,戴致尧回过神来,找回理智,“你真的不知道吴若侬的行踪么?”他的心难受得有如一千只猫儿在拼命抓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