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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情伤之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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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若侬不明白,到了这个地步,戴致尧问这个问题,有何意义?他不是选择了另一个女人么?难道还要跟自己争夺吴君复么,然而最重要的是,他怎么到了美国之后,反而知道了这件事情。
“你……你怎么……知道的?”吴若侬为自己当初的隐瞒确有愧疚,本来他们父子可以更早一些相认的,然而当时谁也不会料到,两人的关系会发展成目前的状况。“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那是因为……”因为她提点了戴致尧几次,但是他都领会不到,后来的后来,查雪莉又说自己怀孕了,她就更不好说出来……然而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吴若侬哽着喉,再次觉得胸间一阵撕裂的疼痛。
戴致尧的心凉到了冰点,虽然料到查雪莉所言非虚,但是从吴若侬的口中亲自证实,强烈的震撼打击,让他止不住的情绪复杂纷乱,而当中最难受的心痛占据了他整个心怀,他等着她的解释,哪怕她花言巧语骗他,哭着喊着说爱他,离不开他,他也愿意相信,心甘情愿地被骗,为何她却连一句虚假的谎言也不想去编,连一句道歉的话也不说,她所有迟疑的话语,被他理所当然地定义为心虚,这个认知,让他不寒而栗,一切都是伪装,她的清纯,她的善良,她的依恋,一切一切,原来都脱离了当初的纯真,她再也不是他十六年前那个亲爱的人了。
“你怎么会……变得如此下贱……”巨大的失落感之后,被愚弄的怒气与不甘喷涌而来,让他失去理智般地口不择言,怒吼道,“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是吧!不要妄想我会接受你和那个孽种,你真让我觉得恶心,脏得让人无法忍受……”
“你!”吴若侬从来不知道,戴致尧的恶声恶语,竟会像刀刃一般刺向自己,把她伤得鲜血淋漓。在她最不设防的人面前,她以自己的一颗赤诚之心,真心以待的爱人面前,活生生奉上的一颗肉心,刹那间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即使那日戴致尧携着查雪莉扬长而去,她亦颤巍巍地保守自己一颗受伤的心,纵然千山万水相隔,因着吴君复的血缘联系,日后终有再聚的一天,吴若侬从来不知道,她和吴君复的存在,竟然让戴致尧如此厌恶嫌弃,她饮泣不已,却无法出声,明明白白的辱骂,她终于明白,这十六年的期盼,终是到了灰飞烟灭的一刻。
吴若侬讷讷地挂断了电话,胸口一阵裂痛,心头血终于在她薄弱的意志下,寻到了出路,她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从开始的血丝,到后来的血点,接着是大口大口咳出了鲜血。吴君复吓得抱起她就往外奔去,大半夜的破旧小区,附近根本没有出租车游弋,情急之下,吴君复拨了顾行简的电话,颤声地求他过来。
顾行简仍在深夜赶稿,听到吴君复的求救,让他的心沉入谷底,若不是很严重的病,以吴君复的个性,绝不会如此害怕,也不会低声下气地求人帮助。他扔下未完成的文稿,迅速地冲出寓所,急速地开车赶到小区门口,也不知道有没有闯红灯,平时半小时的车程,仅用十分钟就到达了。
见到吴若侬的时候,顾行简几乎趔趄地要摔跤,她面如死灰地窝在吴君复的怀中,衣服上都是斑驳殷红的血迹,吴君复满脸泪水,毕竟还只是十六岁的少年,他惊慌地对顾行简喊道,“弱弱,弱弱咳得很厉害,咳了很多血出来!”
顾行简反复地对自己说,镇定!镇定!如果连他都慌了,吴若侬的小命就难保了。他迅速地抱起吴若侬安置在后座,让吴君复也在后座固定住吴若侬的身体。顾行简钻进驾驶座开始了他此生之中的第二次飚车,不过这次他很谨慎,在闯红灯和逆行的时候,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保在安全的状态下疾驰而去。
由于吴若侬的生命体征将近临界,马上被推入手术室进行抢救,顾行简和吴君复守在外面,这时顾行简才有机会问吴君复事情的始末。然而吴君复却不愿多说,只是失神地望着手术室的木门,喃喃念着,“都怪我,都怪我,那个电话不应该让你接的,我怎么会以为他的声音还能安慰你呢……弱弱,你一定要好起来,不要丢下我……”一向强势的吴君复突然掩面闷声地哭了起来,顾行简心中也是难过,只能拍拍吴君复的肩,以示安慰。
在静默的等待中,顾行简一直觉得怪怪的,猛然想起戴致尧,才惊觉吴君复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他,甚至吴若侬出事时,吴君复联系的是他而不是戴致尧,顾行简本来心思敏捷,他立即翻出戴致尧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那边却是关机的语音提示,他想了想,把手机收进口袋,知晓吴若侬这次出事,估计跟戴致尧脱不了关系。
不久之后,医生全都出来了,但是吴若侬却留在了病房里。吴君复要抢进去看吴若侬,却被医生拦住,顾行简按住冲动的吴君复,沉声问道,“病人怎么样了?”
“抢救及时,基本上没有生命危险。”医生并未取下口罩,继续语出惊人地说道,“我们怀疑病人患了肺结核,正在等检查报告,所以暂时不允许家属探望,如果确诊了,我们会安排转院到专门的结核病医院治疗。”
吴君复晕眩地晃了晃身体,不敢置信地重复道:“肺结核?”
顾行简也紧张地说道,“怎么可能,虽然吴若侬比较瘦弱,我看她平时很少生病的,会不会弄错了?”
医生摇摇头,解释说,“结核病当然不是从表面看出来的,我们等检查结果出来就知道了。不过根据病征,可能性比较大。你们也不用担心,只要病人保持乐观的心态,平时注意营养摄入,这个病还是可以治好的。”他临走时又加了一句,“如果确诊了,你们经常跟病人接触的,也要排查一下,这个病可是传染性相当高的。”
次日清晨,吴若侬躺在呼啸不已的救护车中,被转送到了结核病医院,那个医院建在城市的边缘,交通不便,顾行简陪伴着吴君复忙前忙后,把吴若侬的日用品和衣物送去医院,又买了许多营养食品,在医院中请了一个手脚干净,做事麻利的护工阿霞,照顾吴若侬的起居,直至下午,所有事情才尘埃落定。
吴若侬精神不济,醒了一次,却又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吴君复和顾行简见状,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在医院附近吃着迟了许久的午饭,顾行简想起医生的吩咐,便对吴君复说道,“君复,虽然你身体很壮,还是去检查一下吧,也让若侬安心。”
吴君复点头,“放心吧,我会去检查的,这次真的谢谢你。”
顾行简突然想起戴致尧,可能也要通知他去检查一下,便无意识地说道,“戴致尧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吴君复“啪”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道,“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这个混蛋,如果不是他伤了弱弱的心,弱弱也不会病得这么厉害。”
顾行简直觉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怎么了?我也联系不上他。”
“我不知道,”吴君复瞪着通红的眼睛,“行简,我当你是朋友,但是你不要把弱弱的事告诉这个混蛋,否则,我跟你绝交。”
顾行简叹口气,当初戴致尧说起吴若侬的神情,那一脸柔和真是难逢难遇,怎么没几个月就会演变成这样呢,他也没有答应吴君复的要求,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随后的几天,吴若侬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只是常常呆怔地看着窗外浓绿的大树,极少说话。顾行简探望了几次,旁敲侧击地东拉西扯,想知道她和戴致尧之间发生了什么,然而都是自说自话的独角戏,吴若侬至多“嗯”几声算作应答了,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护工阿霞私下拉着顾行简说道,这个病最忌忧愁烦郁,要是吴若侬继续封闭自己,就算用药恰当,这个病仍是很难好的。顾行简也心知要开导吴若侬,然而却苦无对策。而戴致尧的下落,始终不明,他试着联系主持国内公司业务的戴父,戴父只知戴致尧安排了无期限的国外旅游,由于他完全停用了手机,因此压根联系不上,顾行简也只能作罢。
随着阴雨天气转好,这个情况后来慢慢得到缓解,最主要的原因,却是缘于吴君复的眼泪。连番打击加上病体的折磨,吴若侬本来瘦弱的身体迅速消瘦,连手指的骨节都显露了出来,吴君复有天帮她擦手时,心疼得忍不住在她面前掉下眼泪,那滚烫灼热的泪水滴到吴若侬的手臂,她终于转过头,凝望了吴君复许久,泪水慢慢地溢出吴若侬的眼角,她空洞的眼神中,一丝神采终于现了出来,虽然那是哀伤至极的痛色,然而她终于对身旁的一切有了反应。他们两人就这么对望凝视着,不停地流着泪。
顾行简揉了揉湿润的眼睛,掩门而出。医院走廊外,阳光渐渐透露出来,层层叠叠的阴云也慢慢散去,被雨水洗刷过的树叶,在清风的吹拂下,迎向崭新的阳光。顾行简轻叹一声,摘下口罩,深深地呼吸着那雨后阳光的味道,如此清新,如此适意,他终是松了一口气,吴若侬总算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