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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喝咖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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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吴若侬觉得有些异样,一回头,却见顾行简的车正慢慢地溜着,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她眉毛一挑,便挑了不方便行车的几条小路走,出到大路一看,松了一口气,以为甩掉了尾巴,可是步行了没多久,那辆银灰色的车子又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顾行简暗暗庆幸自己从事记者这个职业,每天穿街过巷,这片中心区的地段已经烂熟于心,因此方能如此迅速地再次尾随吴若侬。看见她暗暗隐忍的怒气,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高兴,为着她对自己有别于别人的情绪,哪怕是愤怒,也是好的。
吴若侬顿住身形,走到顾行简的旁边,居高临下地质问他,“先生,难道我说得还不清楚吗?”
“若侬……”顾行简笑得暧昧,“你可知道,先生这个称呼也可以是丈夫的代名词,”浓眉下的大眼睛,烁烁发亮,“你总是叫我先生,我会误会的……”
“……”吴若侬无言,一人一车就在街边对峙。
“若侬……”
“我不喝咖啡。”
“那就喝别的,什么都可以。”顾行简从善如流,身为记者,可是最擅长钻字里行间的空子啊。
吴若侬对他的高级轿车和光鲜着装审视一番,竟然点头,“我饿了,就去随便吃点吧。”还没等顾行简兴奋起来,指着一旁的简陋小店,“就吃桂林米粉吧。”
几分钟后,顾行简停好车,和吴若侬一同走进那家溢满了酸笋气味的桂林米粉店。吴若侬留意到顾行简闻到那股气味时微蹙了一下眉,心里一乐,悠然自得地走到平时常坐的位置,没有点餐,只是向服务员颔首示意,一碗酸辣粉已自动送到她的面前。服务员转头要招呼顾行简,一看之下,脸上突然红了一红,而后扭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问道,“请问要吃点什么?”
顾行简对面的吴若侬,却“噗哧”一笑,店里的服务员都是吆喝着下单的,从来都是风风火火、嗓门奇大,想不到也有扭捏作态的时候。服务员翻眼瞪她,吴若侬马上收敛笑意,说道,“呀,今天这粉的味道特别好。”服务员才缓和了表情,略带羞涩地又看顾行简。
“来碗一样的吧。”顾行简虽然极少来这种地方,但是他自问适应能力超强。
吴若侬心里犹疑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这个粉里有他讨厌的那个气味?想想还是作罢,他又怎会真的吃这里的东西,不过是摆摆样子,摆什么还不是一样。
服务员飞快地下单,又光速地送上了一碗泛着红光的酸辣粉。吴若侬慢慢地吃着,慨叹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没这个待遇啊,小长条桌对面的顾行简低头闻到酸笋的气味,眉头就紧紧皱在一起,然而还是挑起了几根粉放进嘴里咀嚼,筷子拨弄一番后,把一根细细的酸笋送进嘴里,慢吞吞地吃着。
吴若侬看他努力适应的样子,一时倒是说不出什么,两人就默然地吃着,顾行简全副心思都投入到了与酸笋奋战之中,吴若侬心里有些不忍,自己也有反感的食物,硬是逼着自己去适应的话,确实痛苦。
“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吃了。”吴若侬放下筷子,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什么好勉强的。”
顾行简挑眉,“不试过又怎么会知道不喜欢呢,以前我听别人说榴莲难吃,它的气味也确实很难闻,然而后来我试了一下,发现也不是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渐渐地,反而喜欢上了。”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本来喜欢不喜欢,都是很私人的问题,没什么好辩驳的,只是想尽快摆脱这个人的纠缠而已,吴若侬想了一下,有一句话,成功击退过三分之二的仰慕者,面对如此固执的年轻人,看来不得不说出来了呢。
“也许你没看出来,”吴若侬拨弄了一下长发,说道,“但是,你知道吗?我已经三十二岁了,小弟弟,你
顾行简嘴角抽搐了一下,眼角也似乎跳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快绷不住了,他垂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淡定,淡定。他没有被吴若侬的年龄惊到,他只是在听到那句“小弟弟”时,有种即将要暴走的感觉。人的年龄,除了实际的年岁,还有心理年龄的差异,他虽然只有二十八岁,自问心里年龄已经超过三十五岁了,因此吴若侬的这句“小弟弟”,真的真的,让他很难接受。
吴若侬冷眼看他,只等着,他拂袖而去,或是,有风度地付了帐,再拂袖而去。
可惜,顾行简的坚韧,实在出乎了她的预计。顾行简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成熟温厚的笑容,“我,今年二十八岁,但是,我不是小弟弟,若侬说自己三十二岁,很好,我喜欢成熟的女人。”
吴若侬头疼地揉揉额角,已经有许久没有碰上这么难缠的人了,然而再难缠的人,她不是还有杀手锏对付么?她又恢复了镇定自若,淡然道,“我吃饱了,走吧。”
顾行简付了帐,要开车送吴若侬回家。她却淡淡地说,“我和你第一天认识,还没有到达知晓彼此家庭住址的程度吧。”
顾行简礼貌地颔首,“那么,我期待那一天尽快来临。”
一开始的冲动,到今日的探究,顾行简不得不说,自己觉得吴若侬很有意思,肯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如果她告诉自己的年龄是真实的,而她又没有搬出男朋友或丈夫来拒绝自己,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已离婚,受过感情的伤害,因此需要时间培养起彼此的信任感;二是她大龄未婚,可能有特殊要求或癖好,有待他的发掘与证明。通观她的个性,顾行简觉得第一个可能性比较大,也是他比较愿意接受的,想想也是,性格的扭曲与缺陷是难以改变、伴随一生的,他自问能力有限,不敢作此异想天开的尝试。
吴若侬不知道顾行简的心思,缺乏与男性的深入接触,她未能解开这种奥秘生物的心理密码,所以她并没有制定行之有效的反追求方法。她此刻正在一家清吧弹奏着吉他,弹一段,唱一段,清吧的客人已经习惯她的疏离和婉拒,只是人天生有追求美的本能,远远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于是吴若侬很自在,而客人也维持了一个固定捧场的临时团体。
表演完毕,吴若侬背着吉他走入夜色之中,喝了口随身带来的温柠蜜,很久以前就养成的习惯,她出入酒吧,从来只喝自己带来的水。虽然是清吧,大家都是斯文人,然而谁知道掩藏在楚楚衣冠之下,是优雅高尚的灵魂,还是肮脏腐臭的心呢?她记得刚跟酒吧签约的时候,同是常驻酒吧的一个美丽女子余婷如是说。她弹奏电子琴,偶尔两人会配合演出,后来,她要参加比赛,又飞走了,这座城市里,每一天都有悲欢离合在上演,吴若侬享受着“各人自扫门前雪”的便利,然而她在一个地方长住了三年,还是不知道隔壁邻居的姓氏。
每天顾行简都会来咖啡店,他约见采访的人,大多安排在此处,这里仿佛成了他的第二办公场所。空闲的时候,两人会随便说上几句,吴若侬不想多做深入的话题,她知道他是记者,在她印象里,记者成了无孔不入的代名词,她若留下一个话题,下次顾行简必定会以十个话题回报之。吴若侬很无奈,然而却不讨厌,需知,顾行简对进逼尺寸的把握很准。
吴若侬心底深处,也有被爱护、被宠溺的需要,然而一想到当年对君君的许诺,心思又重新坚定起来。看见顾行简进门,带着阳光的热烈气息,她觉得,再不使用杀手锏,她也许,在表面上维持不下去了。
“明天,我上晚班。下班后见一面如何?”吴若侬淡笑说道。
顾行简只觉得阳光直照进心坎里。他颔首,“我来接你。”莫名跳动的心里,揣测着耕耘回报的时刻是否幸运来临?